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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陆吾确是一丝生气也无,无神的眼珠上附着一层阴翳,皮毛被蔓蔓青苔侵蚀,有细小的虫蚁在它身上爬上爬下。一代山神,居然落得这么个结局,连一座坟茔都没有。 尽管如此,东方胜身为一只脆弱的小鸟,对这么大的猫科神兽有一种天然的恐惧。她“嗖”地变回巴掌大的青鸟身,一道流光落到白遊的肩上,警惕地盯着面前的陆吾尸体。 “陆吾当年诛杀相柳*时受了重伤,后来大劫降临,神雷劈在昆仑山上,它没能扛过去,算是死于天罚。”黎海若眼神森冷,“它并非没有坟茔,尸身是被人后放在这里的,我记得当年昆仑山百万山精为它立冢立碑,葬在西峰脚下。” 也难怪他愤怒,陆吾的尸身出现在这里,说明有人把它的坟给刨了。 “多大仇?”白遊咂舌,“把它挖出来挡在路中间是想干嘛?向我们展览标本?” “你尊重点,好歹是山神,尸身也是能镇一方平安的。”黎海若瞪他一眼,伸出一只手虚点向陆吾,“……啧。” “怎么了?” “它是昨晚才被移到这里的,墓穴里的尸水汽还没散净。”黎海若沉下脸,“这是专程在等着我们。” 话音未落,就见那陆吾的嘴缓缓张开,露出灰暗却锋利的尖牙。 黑洞洞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神兽的威压泼面而来,撕破了山中寂静的空气。小山包一样的身体猛地向前一蹿,直向他们压过来。 黎海若和白遊同时向对方伸出手,白遊按住黎海若的肩,黎海若抓住白遊上衣的衣摆,两人拉拉扯扯地疾退出十米远。东方胜则毫无防备,差点从白遊肩上跌下来,扑腾翅膀踉跄了几下才站稳。 老夫老妻的默契在这时完全体现出来了。但默契过后的问题是,他们都觉得自己有保护对方的责任。白遊右手抓着老婆的肩,左手拔刀。黎海若手里的一团光已经朝那诈尸的陆吾扔了过去。 白色光团猛地涨大,直接击在陆吾头上,同时白遊横刀于身前,挡住了反弹回来的冲击。 陆吾巨大的神躯被直接砸得向后飞去,扬起的烟尘漫天,白遊喘出一口气,转头瞪了黎海若一眼:“你下手也太重了,万一那东西是活的,你把它打死了怎么办?” “不打能行吗?陆吾是神兽,哪有那么容易被我打死?”等灰尘散尽,黎海若皱眉在面前扇了扇,“再说它本来就是死的。” 被打飞的陆吾重新站定,拖着脚步,一步一步地向他们走来,脊背微沉,尖牙亮出,摆出攻击的姿态。 “那它什么毛病?诈尸?还是被炼成了傀儡?”白遊口无遮拦,对堂堂山神陆吾并没有多少敬畏之情,“就算是炼傀的巫师,谁有本事把神兽做成傀儡?” 傀巫是巫师的一个分支,也源于某种图腾崇拜。不管是哪种巫师,只有经过特殊传承的人才能担任。 他们心里都清楚,陆吾变成现在这副样子,确实是被炼成了供人驱使的傀儡。低级的巫师只能炼化小虫子小动物,剑走偏锋的邪性大巫能驱使死人,最强的甚至一人便能操控千军万马。 但从没出过能炼化神兽的,因为傀主的灵力须得在单个傀儡之上,巫师的灵力能超过陆吾的,基本能封巫神了。 “麻烦了,傀儡杀不死,这么大块头又一时半会很难制服,除非找到操控它的傀巫。”黎海若瞟了一眼,“东方胜,你去找找操控它的人,应该离这里不远,找到了不用正面打,报信就行。” 东方胜对这种活相当熟练——只要不让她正面打架,她什么都会做。青鸟变成蜂鸟大小,拍着翅膀往上飞。 和黎海若白遊相比,她身上的气场太弱了,陆吾根本没注意到她。 这时一道红霞从东边疾掠而来,唱晚提着纤细雪亮的长剑落到他们身边,与此同时,一个人影仿佛是从天而降一般,悠悠然立在陆吾背上。 那是一个男人,穿着一件花纹繁复的巫师袍,脸上戴着漆黑的木头面具,高高瘦瘦的。 但他身上的灵气波动和陆吾身上的并不相同,也就是说,操控陆吾的巫师并不是他。他是刚刚在下面袭击青鸟的人。 显然他们是一伙的。 昆仑山里居然不止一个巫师。 虽然“巫师”现在已经成了一个烂大街的头衔,头戴一顶破帽子、脸上画几个图腾的就敢自称巫师大神,四处招摇撞骗跳大神卖假药,但实际上真正的巫师是一个非常稀罕的存在,一个三百人以上的村寨,靠宗教图腾统领他们的才能叫大巫师,而且只能有一个。 不同村寨的巫师修习的东西并不相同,有的偏医毒,有的擅用蛊咒,有的甚至能沟通天地。目前世间公认最厉害的巫师,是观星台大祭司秦风月。 但秦风月的半生半死体质毕竟特殊,其他的巫师再厉害也是人,黎海若之前自恃神力,并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现在看来,他是有些自大了。 躲在暗处的巫师修习的不知道是哪一种傀术,竟能在昆仑山将山神陆吾制成傀儡;而面前这个一击之下差点伤到原型状态的青鸾信使,甚至要归墟东君亲自出手抵挡。 唱晚低声说:“他很厉害,我不是对手。上次他也参与袭击了东堂。” 黎海若冷笑一声:“我说呢,怪不得那一击这么眼熟,原来是太玄的看门狗啊。” 之前太玄真人趁黎海若白遊去北安岭时,率鬼族攻入东堂,有一位躲在暗处出手,伤了唱晚剑灵,还差一点杀了洛从雪。 那巫师负手站在陆吾背上,面对归墟东君、武神北斗和唱晚剑灵,居然还是一副姿态很高。有恃无恐的样子:“黎先生此言差矣,我并不是太玄的手下。” “你拦我们的路,是想干什么?” “黎先生一行来到我昆仑山,又有何贵干?” “你的昆仑山?”黎海若大概是看不得有人在他和白遊面前装逼,向前走了两步,“连元始天尊都不敢将万山之祖划成自己的地盘,你又算什么?” “在下斗胆一猜,诸位前来是为寻找梅娘娘,但几位来得不巧,梅娘娘眼下并不在。” 梅娘娘是什么?听起来怪不正经的,像哪个昏庸皇帝的宠妃。 白遊在旁边开口:“梅四娘不在?那我也猜猜看,她在北安岭吧?” 巫师把面具脸转向他:“北斗大人为何会这么猜?” “随便猜猜罢了。因为我这辈子是在北地长大的,对那里比较熟。”白遊手一指他,“你袍子上的花纹,是北安岭一带一支萨满的图腾。” 巫师下意识地低头看了自己的袍子一眼。 “这身袍子不属于你吧,因为我当年进过那个萨满村,你身上这件的颜色和样式是大巫师下葬才穿的。”白遊露出一个同情混杂着嘲讽的表情,“朋友,衣服可不能乱穿啊,不吉利。” 黎海若没绷住,露出了一点笑。 “所以你如果不想动手,就说说看吧,韦肃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韦肃就是那个死在北安岭阵中的,祁北斓的爱人。 这话其实是在诈他,因为他们并不知道韦肃所在的萨满是不是和这件袍子的主人同属一支。但既然都在北安岭一带,有关联的可能性很大。 巫师似乎是冷笑了一声:“韦肃……我当然知道,他就死在我面前。” 白遊握着刀柄的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有狐缘又如何?还不是为那个女的把命都丢了?”巫师似乎对韦肃怨气颇深,“天狐降世,他居然还上前逞英雄,蠢到家了。” “这么说当时北安岭有苏灭族时你也在场。”黎海若指尖一勾,“不妨坐下来好好聊聊吧。” 话音未落,三丈外的一条山溪如同一条水龙,猛地扬起,直向巫师冲过来。 巫师腾空跃起,他身下的陆吾扬起巨大的前掌,怒吼一声,正面迎向黎海若的水龙。 白遊和唱晚见状一言不发,寒星刀和唱晚剑同时出鞘。 这几位一起动手,属实有些欺负人。但面前的巫师不可以常理衡量,身边还有一只被制成傀儡的山神陆吾,更何况这里是人家的老巢。 制服过程越快越好,拖则生变。 那巫师“啧”了一声,双袖平举,口中念了几句咒文,数道银色的刀弧袭向白遊和唱晚。 神兽被制成傀儡,意识全无,自然会实力大减,但黎海若何尝不是被天道压制得辛苦,况且这里还是对方的主场。昔年风光无限的山神和海神对上,都很憋屈,一时竟分不出胜负。 战况会走向何方,就看白遊和唱晚能多快解决这个巫师了。 作者有话要说: 相柳:又叫相繇,是共工手下的凶兽。陆吾诛杀相柳是我的私设,但传说中相柳确是大禹派人杀的。 汇总一下,小黎作为海神,一共有三种形态,脸没有区别,正文里都已经出现过了:第一种是他日常在家待着的凡相,短头发,也是他向天道妥协的产物;第二种是神相,头发会变长,严格来说这才是他的本相,他在海里化出鱼尾也算在神相里(偶尔床上也会变回神相助兴);第三种是目前只出现过一次的龙伯灵相,是战斗状态,史诗级牛逼,使用骊珠剑必须现出龙伯灵相。 老白他是凡人出身,没有这些花里胡哨的,只是朴实无华的能打罢了。 第95章 傀术 这种单对单硬碰硬的场合,白遊从来没有丢过场子,更何况此时还是他和唱晚剑灵二对一。 唱晚剑灵究竟有多强他是不清楚的,但她显然是个灵活的,至少不会拖他后腿。 只要没有拖后腿的,白遊就有速战速决的自信。 巫师伴随着部落的兴盛诞生,历史不可谓不久,分支也多得数不清,但几支正统的巫术法门在上古时期都颇有渊源。而且抛去纯靠坑蒙拐骗的水货,传承至今的巫术也就那么几十种。 但不论哪种,都脱不开“医毒蛊咒祭”几种。可对面的巫师不知修炼得什么术法,银色的流光裹着利刃,源源不断地向白遊和唱晚攻来,明显是个擅长打架的。 招式倒是很华丽,而且比当时在东堂时的攻势更猛。 既然他说身上这件袍子不是属于自己的,可能他本身也不是个正经巫师,至少白遊从没见过敢跟武神硬碰硬的巫师。他见过最有攻击性的巫师,是个作法扎小人下诅咒的,当年差点让他的几千将士栽了跟头。后来这王八蛋被白遊亲自揪出来,一刀砍了。 白遊以武封神,肉身极其强悍,又和归墟东君深入交流多年,寻常的毒蛊咒术对他一概无效。纯论武力,世间也没几个人能打过他。 距离太远,寒星刀砍不到他,但问题不大,近身去砍就好了。 他腰一转,一道银光险险擦着他的肩飞过,却连衣服边都没勾破一丝。他脚尖点地,向前疾冲了数米,寒星刀横在身前,直奔那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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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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