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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铎依然不闭嘴,说:“就算他是教授,带来的人都是高级知识分子,理论一套一套的,可是术业有专攻,打仗还是我们行。” 林叙在车里找了个合适的位子坐下,道:“武装革命不完全等于战争。革命最重要的是找到新道路、构想新制度,舒亚他们理论功底深厚,又做了很多调查研究,这方面确实比我们强。” 应铎撇撇嘴,瞅了他一眼:“他反对你的意见,你怎么还帮他说话呀。” 李筠也颇为新奇:“几个月不见,你说话也一套一套的了,什么革命什么道路的。你说说,我们这算是什么道路?” 闻言,林叙微微一怔。 这些东西,都是方弈教给他的——当时他并未觉得是方弈有意教授,只以为方弈在这方面兴趣浓厚,闲来无事同自己分享观点而已。 林叙不禁摸了摸胸口坠着的那片小书签。 从前在一起的时候不觉得,现在分开了,竟然有些怀念,他本以为他对方弈没有太多感情的。 如果今天是方弈在这里,肯定能说服大家吧。 在方弈的潜移默化之下,渐渐地他自己也能独立思考革命路线问题了。 李筠见他发呆,便摇摇头:“你啊,还是想清楚再去说服舒亚吧。” 他坐上驾驶座,发动装甲车,跟着大队伍往前开。 林叙想着心事,装在口袋里的小宝宝动来动去也没注意,还是一旁的言章心细,提醒他:“你的小孩在闹了。” 林叙一愣,连忙拉开口袋拉链,小方决一看见他的脸,就委屈巴巴地瘪起嘴,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怎么了?”林叙连忙把他托在掌心,哄着他,“饿了?” 他拉过自己的背包,去翻之前困在小县城时买的乳果,却发现已经吃完了。 没有乳果,就只能让方决吃母乳。林叙瞥了一眼坐在旁边的言章,道:“他要吃奶了,你回避一下。” 言章一个未婚雄虫,一听这话满脸通红,跑到前面坐副驾驶去了。 方决果然是饿肚子了,母亲一解开衣服他的小鼻子就动了动,被母亲托着够到胸脯,就自己顺着味道爬过去,扒在母亲身上,啪叽咬住了奶头。 林叙一手托着他,一手轻轻抚摸他柔软的脊背,帮他顺气。 方决扒着他,小嘴一动一动地吮吸,两只眼睛滴溜溜乱转。他现在还太小,看不出长得像谁,但脾气倒是跟方弈很像,比其他雌虫宝宝要娇气很多。 这么小就跟着他在战场上乱跑,没有玩具没有温暖的被窝,只能在作战服的口袋里待着,林叙觉得有些亏欠孩子,轻轻叹了一口气。 不一会儿,方决吃饱了,打了个奶嗝,哼哼唧唧抱住林叙的手指头,扭来扭去。林叙毕竟是新手母亲,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一边拉好衣服,一边哄道:“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方决还不会说话,只能不满地在他手心里扭,咿咿呀呀地叫。 应铎好奇地凑过来,道:“他是不是想玩玩具啊?”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子弹壳:“玩这个吧?” 方决看了他一眼,扭过身用屁股对着他。 应铎:“……” 言章坐在副驾驶,没敢回头,只说:“幼崽小时候需要父母一起照顾,他可能在找爸爸。” 林叙沉默了。正开着车的李筠腾出手来拍了言章一巴掌:“哪壶不开提哪壶。” 应铎道:“你不能一直把他放在口袋里装着吧?幼崽至少要三个月才会第一次进化,装三个月得把他憋死了。” 方决已经能听懂很多话了,一听母亲要把自己一直装在口袋里,立刻大喊大叫起来,任林叙怎么哄都不肯消停。 偏偏应铎还在旁边逗小孩:“你在找爸爸吗?爸爸不要你啦~跟着妈妈只能乖乖地藏在口袋里,不然妈妈也要把你扔出去。” 方决哇地大哭起来,在林叙手里撒泼打滚,哭得脸红脖子粗。 言章在前面听不下去了,转头道:“喂,别这么逗他。孩子这么小,分不清真话假话,万一他真以为父母抛弃自己,会留下心理阴影的。” 应铎讪讪地闭嘴,走去另一边跟其他战士们一起闭眼打盹了。 林叙不会哄小孩,只笨拙地抱着他,拍拍他的后背:“不哭了,睡觉吧。” 言章走过来,道:“你身上有没有带他父亲的东西?只要是留着气息的东西,都可以,给他玩玩。” 林叙一怔,伸手从衣领里拉出那条项链:“我只有这个。” 但他一手抱着孩子,单手没法把项链解下来,言章便道:“我来。” 他凑近一点,伸手帮林叙解下项链,小心地避免触碰到林叙,将项链解下来后,拎着在大哭大闹的方决面前晃了晃。 方决的小鼻子动了动,一下子不哭了,睁开被眼泪糊住的双眼,朝言章张开两只小手。 言章拎着项链,慢慢让项链滑下去,滑落到方决怀里,方决一下子抱住了它。 “反应挺快。”言章笑了笑,手指戳了戳方决肉乎乎的脸蛋,方决抱着带有父亲气息的项链,情绪缓和下来,没有拒绝被人揉脸蛋。 不过,这项链被方决抱住了,言章才发现,是个子弹壳做成的书签,便问:“他父亲也是军人吗?” 林叙摇摇头。 言章看了他一眼,在他身旁坐下:“我认为你刚刚说的很有道理,我们不该去中部。” ---- ~
第14章 = 14. 林叙略感惊讶,挑眉看着他。 言章道:“我不懂政治,不过我知道,革命与改革不同,革命是建立新政权。而要建立一个独立的政权,首先要做到的就是经济独立。” 这个观点方弈也提起过,林叙一听,仿佛方弈的观点得到了别人的认可一样,他立刻有了兴趣,道:“不错。” “那位叫舒亚的委员长,他应该明白这个道理。不过他所设想的经济独立,是到大城市去,因为大城市有成熟的经济系统,有稳定的税收,直接接管城市财政是最快的经济独立的方式。”言章望着他的眼睛,忍不住坐得离他近一些。 “既然这是最快的方式,为什么你不认可他,反而认可我?”林叙支着下巴。 言章叹了口气:“帝国中部几个州,贵族势力盘根错杂,地方财政被他们牢牢掌控着,要去动他们盘子里的蛋糕,谈何容易?” “虽然我不太懂军事和政治,但是我知道,越是条件好的地方,越是有人来抢。即使我们能通过策反的方式夺取城市,也没能力守住。”他伸手摸了摸林叙托在手里的方决的脊背,“虽然这么说有点儿丧气,但是以我们现在的实力,只能去没有肥水的、别人不愿意去的地方,在夹缝里生存。” 林叙也是这个想法,只是当时大家都在,他没法说得这么直白。 方决蜷在他手里,已经抱着项链睡着了,被言章拍了拍小屁股也没醒。他望着小小一团的儿子,自言自语道:“只是,不去中部,去哪里?” 不过,这个问题没有让他纠结很久,因为他们还没走到一半,就迎面撞上了中部的军队。 起义军的好运气似乎花光了,这次他们碰上的是中部的王牌军——第十一兵团,整个兵团共有三个军,配有专门的坦克营和空中部队,陆空协同作战能力极强。林叙听到上空轰炸机的轰鸣声,刚从装甲车里冒出个头来,就听见震天的爆炸声,前方乍然升腾起爆炸的浓烟,火光冲天,先头部队的不少战士直接在火光里化为灰烬,他所在的装甲车被强劲的爆炸气流掀得一歪,差点翻了个底朝天。 前方和两侧的高地响起了密集的枪声,林叙立刻钻进车里:“我们进包围圈了,调头从西边的山口撤退!” 说完这句,他才意识到,自己此刻并不是整支队伍的指挥官。好在李筠跟他配合得好,立刻抄起对讲机:“舒亚!我们进入包围圈了!赶快指挥队伍从西边的山口撤退!” 西边的山口也就是他们来时的路,整支队伍迅速调头,往西边去,然而不等他们跑出多远,耳边炸响一道震天的巨响,装甲车被直接掀飞出去,连翻了几个跟头,撞在一旁的山石上。 整车人天旋地转,撞得七荤八素,林叙小心地护着怀里的儿子,被直接甩到车顶又撞到车底,在坚硬的装备箱上磕了一头血。方决受惊了,吓得哇哇大哭,林叙把他塞进胸口内袋,迅速爬起来,跑去抬起几个被颠得乱七八糟的装备箱,把被压在下面的言章拉出来:“走!” 装甲车已经翻了个底朝天,好在撞到的那块山石足够高大,车底朝上斜斜卡在土地与山石之间,下面留了个狭窄的三角缝隙。林叙背着枪从车顶入口爬出来,匍匐着钻出车下,外面是密集的火力,第十一兵团的陆军从高地冲下来,发动了全面攻击。 “快!快!”他一个一个拉出战友,一队人迅速跟上大部队向西跑。 在空军的轰炸下,队伍中的车辆要么损毁,要么被炸落的路障拦住,几乎全部被迫放弃,只能靠人力抬着装备,仓皇狼狈地向西撤。 但是第十一兵团并没有放过他们。发现他们迅速朝西撤退后,第十一兵团改变了速战速决的策略,转而改为紧紧咬住他们,像个幽灵一样时刻追在他们后面,一旦他们行军速度慢下来,立刻就追上来开火。 起义军被逼得日夜行军,跑了整整六天五夜,连停下来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整支队伍狼狈至极。没有休息的负重行军、敌人咄咄逼人的气势,让所有战士们的身体和心理承受能力都濒临崩溃。 第六天晚上,林叙背着沉重的枪械和装备包跟着队伍翻越山头时,发现天空淅淅沥沥开始下雨了。 天气仍然十分寒冷,一下起雨来,冻得人骨头都打颤。雨水打湿了作战棉服,厚重的湿漉漉的衣服被寒风一吹,就结了冰,穿在身上宛如冰冷刺骨的铁桶。雨越下越大,前进的路越来越泥泞,乌云遮蔽了月光,能见度越来越低,他们不敢打开头盔上的探照灯,怕被天上盘旋的轰炸机定位,只能冒着雨在黑暗中一步一步踩出泥泞的脚印。 言章的体力消耗已经接近极限,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的作战装备压得他喘不过气,从嘴里呼出的白气凝结成冰霜,挂在他的眉毛和额发上,可他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抬手擦一擦。 他在翻车时被装备箱狠狠砸了一下,整个后背都麻了,这几天几夜负重行军,沉重的背包随着蹒跚的脚步一下一下压着背上的淤青,他紧紧咬着后槽牙,靠意志力支撑着自己不断迈步,眼睛只看着地下队友踩过的脚印,不去看前方还有多远。 他怕自己看一眼,就再也没有勇气继续走了。 嗓子因为剧烈运动而不停地急促呼吸,已经被冰冷的空气摩擦出了血腥味,言章说不出话,意识渐渐模糊,他感觉自己快不行了,但心底里又不甘心地喊着: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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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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