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看他们两个分明就是不怀好意!” “说不定他们也是妖怪呢!” 诸如此类的议论搅得月凝辉心烦意乱,勉强定了定心神,想起方才那妇人曾说夙玉与朱厌一块儿消失了,一时间放心不下,便对忧心忡忡却又有几分为难的浮黎道:“此间事宜交给我来善后便是,郎君还是快些去寻令高徒要紧。” 月凝辉是极其理智的,这无疑是个令人心安的消息,至少它代表着夙玉的药不会半道落空。 纵然想法略显卑劣,可说到底也是浮黎与月凝辉的公平交易。 一个制药救人,一个除祟诛邪,再是公平不过了。
第五十一章 朱厌肚子里又闷又热,还总有些粘稠酸臭的胃酸落在身上,但凡与之接触的皮肤,须臾间便落下个乌黑的伤痕。 哪怕是夙玉身手敏捷反应迅速,也敌不过绵密如雨的胃酸,玉白的皮肤上很快便留下不少创伤。 又热又痛。 夙玉看着指尖沾上的红红黄黄的黏液,脸上灼热的痛处让他心凉了半截。 不必照镜子,他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该有多丑陋。 他有些爱俏,虽不是俗世凡人,却也不能免俗。 不透风的胃囊像是个架在火上的蒸笼,底下翻滚着沸水。 额头上沁出的汗珠划过脸上的伤口,更是疼得夙玉抓心挠肝一样。 夙玉因为窒息脑子有些混沌不清,乱七八糟地想起了许多人和事,眼前浮现起一副副画面,最终定格于他与浮黎初见时的画面。 时间居然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不知道师父什么时候来救他。 师父来的时候,他估计已经尸骨无存了吧…… 夙玉迷迷糊糊地想着。 朱厌早已经赶回栖身的洞府,戛然而止的颠簸反而让意识更加地涣散。 怎么说朱厌也是挺有名的凶兽,自生下来就以人为食。凶煞之气哪怕是个寻常的凡人也能感知一二,更不消说是浮黎了。 徒儿的安危令他牵肠挂肚,寻着朱厌留下的气息以生平最快的速度一路追至其洞府也不过用了一盏茶不到的功夫。 彼时朱厌也不过才将停下不久。 好容易胃里头的翻江倒海停下了,结果一扭头,洞府门口站了个满身杀气的煞神。 他就只是面无表情地立在那里,外头的阳光被他的身影阻隔,在地下投射出浓黑细长的一道影。 却足以让它如同身处数九寒冬,遍体生寒胆战心惊。 浮黎冷眼扫视一圈洞内,除却朱厌,就只余些已经发黑了的骸骨,此外再无其他。 他森冷的目光落在朱厌腹部。 那里有一丝微弱的生气。 朱厌浑身的肌肉僵硬着与浮黎对峙,呼吸都变得克制谨慎起来。 纵然它空长一副凶悍的面貌,以人为食令凡人闻之色变。 可放在真神面前,与猛虎爪下的羔羊一般无二——还是那种将将满月毫无反抗之力的小羔羊。 浮黎并无其他动作,只有浅色的唇微动了动,朱厌便被自灵魂深处传来的剧痛折磨得痛不欲生。 满沾鲜血的口大张着,露出满口的獠牙,哀嚎痛呼带着血腥气。 方才夙玉那番折腾带来的疼痛与之一比,说是挠痒痒都算抬举了。 朱厌在地上翻滚着,不多时便没了生息。 浮黎念动咒语,一道光刃将它肚子剖开,干脆利落,半点不拖泥带水。 巴掌大的一个小人儿随着血肉滚了出来,整个人浸泡在浓稠的血液里面。 一动也不动。 浮黎闭了闭眼,压下眼中翻涌的情绪,小心翼翼将那小东西捧在手心里。 红色的衣裳被血色浸得越发地暗沉,生来没有半分血色的脸上不少被灼烧腐蚀出的伤口,边缘凝结着污血。 好在他来得及时,夙玉虽留了不少皮肉伤,但仍有生机尚存,倒也不算危急。 浮黎松了口气,一路上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温和的灵气源源不断输入夙玉体内,没多时他便睁开双眼,一见自己心心念念的师父,欢喜过后又是说不清的失落。 夙玉摸摸自己的脸,又疼又委屈,于是红着眼睛背过身去,只留给浮黎一个背影。 “玉儿作甚躲着为师?莫不是不愿见师父?” “才不是呢……”夙玉声音闷闷的,“我怕吓着师父……” “玉儿可是三界六道最好看的凤凰,讨人喜欢还来不及,怎会吓人呢。” “那师父喜欢吗?” “当然喜欢。” 夙玉转过身去,“变成丑八怪也喜欢?” “当然。” 夙玉仰头看着浮黎的眼睛,那里面是满满的认真与虔诚。 他突然想起从前他总仗着年少无畏,问浮黎喜不喜欢他,每一回得到的都是一样的答案。 可每一次夙玉问完就觉得害臊,扭过头不肯再看浮黎一眼,自然也就错过了他眼里的认真。 可这一回他没再错过了。 夙玉低落的心情一下子明媚起来,“那会一直喜欢吗?” 浮黎看着他快要翘到天上的嘴角,伸手揉了揉他小小的脑袋:“除非三界俱灭,六道崩毁。” “师父可得说话算话!” “如违此言,神形俱灭!” 夙玉听了满心欢喜甜蜜,只觉得脸上的伤疤也不疼了,就算是一直医不好也无所谓。 “等我变回来了,一定要好好抱一抱师父。” 最好再亲一亲那双唇,看看是不是蜜糖做的才好。 浮黎笑着斥他:“没羞没臊。”
第五十二章 再回去时月凝辉已经不见踪影,连带着先前围在那亡了夫的妇人门前的村民也一并不见。 浮黎眉峰微蹙,总觉着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再掐指一算,果然大事不妙。 夙玉还未及开口问询,就被浮黎揣在怀里,急匆匆往村子最里头赶去。 那里有个祭台,原是历代圣女用来祈福祷祝用的,如今却已经沦为了刑台。那些村民已将祭台围的水泄不通,祭台周围摆着一圈柴火,阳光下光芒闪烁——上头淋了厚厚的一层油。 圣女月凝辉则被绑在了祭台上,粗糙的麻绳将她细白的手腕勒得通红,随时会爆出血液似的。 祭台之下的村民们高举着火把,看向月凝辉的眼神憎恨而愤怒,似是与之有着血海深仇。 夙玉从浮黎的衣襟里露出一个脑袋,火光在他与月凝辉之间筑起一道屏障,扭曲了女子姣美的容颜,夙玉却仍能清晰地看见她忧虑的眼神。 她竟是不怨他们! 尽管她很快就会死在他们的手中。 月凝辉似乎察觉到夙玉在看她,红润的唇开开合合,却没有发出声音。 夙玉却看懂了,她在叫他“小磨喝乐”。 这人都快没命了,居然还有心思拿他玩笑! 眼看着夙玉的神色由忧转恼,月凝辉的眼神也跟着带了笑意。 浇了油的柴火变得易燃,火把一扔在柴火堆上,火光就绵延一大片,火星子溅在月凝辉的裙摆上,透过布料烧灼着她的肌肤。 浮黎当机立断,一挥衣袖卷起一片浓雾,遮掩了村民们的视线。 而他则趁着村民们手忙脚乱之时灭了火上了祭台,将被烟火撩黑了面容的月凝辉给救了下来。 浮黎正欲带着她离开,却听月凝辉附在他耳边道:“救你徒弟的药材还在家里晒着,可不能就这样给忘了!” 浓雾在渐渐散去,因猝不及防而乱做一团的村民们已经渐渐冷静下来,将浮黎与月凝辉团团围住,手里的兵刃折射着暖红的火光,竟有几分像血。 “妖人!快将罪人交出来!” “交出来!” “交出来!” 这些都是凡夫俗子,浮黎也不好与他们动手,只能以气劲将他们推开,随后趁机从包围圈中脱出身来。 待到了村子口,浮黎指了个方向,让夙玉先带着月凝辉离开,而他则先回去月凝辉家中将那些药材都取来。 分别前,浮黎嘱托夙玉万万小心,那些人想来不会善罢甘休。 夙玉拍着胸口向浮黎保证:“质量放心吧师父,我一定带着她全须全尾地离开,绝对不会出半点差池!” 此处与世隔绝,通往外界的路只有一条,那些村民们不动脑子也能猜出二人的逃跑方向。 月凝辉常年翻山越岭地去采药,倒是不如寻常姑娘家娇弱,嫌夙玉慢了就将他揣在袖子里,带着他一块儿跑。 奈何这条路经年累月无人走过,杂草生得快有一人来高,草底下不是石块就是雨水冲刷出来的小坑。月凝辉跑得又急,无暇顾及脚下,纵有夙玉从旁提醒,也架不住危急关头人的脑子反应慢半拍,到底还是摔了。 这一下好死不死踩到个坑,脚崴得实在厉害,那“咔嚓”的一声脆响听得人头皮发麻,疼得月凝辉冷汗直冒。 她倒也是个狠得下心肠的,踉跄着爬起来后咬着牙继续奔跑。身后那群人已经趁着那会儿的功夫逼近了不少,火把泛起的热浪直逼她背后空门。 夙玉躲在月凝辉的衣袖中,调转气府内所有灵气掐诀念咒运起法术,只见柔和的白光将月凝辉包裹住,只一息之间,二人一道消失不见。 身后追逐的村民挺住脚步,面面相觑,心内有惊有疑,一时之间也不敢继续追上前去,犹疑之后一致决定打道回府去也。
第五十三章 “没事了。” 夙玉自月凝辉衣袖中钻出来,小巧的脸上煞白一片。 平日里就已经带些病态,现下病气儿更是只增不减。 月凝辉心惊肉跳,将那尚不及巴掌大的小人儿捧在手心里,“你瞧着面色不大好,可要我去为你寻些药草来?可知道那些药草于你有益?” 心里却知道寻常草药于他是没有半点益处的,这小家伙与他师父毕竟不是肉体凡胎。 这样说,不过是带着点奢望的侥幸罢了。 “不必,”夙玉白着脸摇摇头,“不过是灵气消耗过度,歇会儿便好。” 声音听着中气倒是蛮足,料想也是没什么大碍的,月凝辉悬着的心略略放下。 “那我带你去寻个安全的地儿,以便你休整调息,顺带等你师父。” “好,有劳了。” 月凝辉便将夙玉放在她的肩头,凭着多年野外采药的经验,果真找到个适合暂时栖身之地。 夙玉从月凝辉肩膀上跳下来,开始打坐吐息。 两个人都静默,尤其是月凝辉,几乎连呼吸心跳都停止了似的,只用一双黑白分明的眼儿,看着不远处被清辉流光笼罩的“小磨喝乐”。 金乌升了又落,转眼间已是数个日夜交替。 夙玉总算是恢复了不少。 身边月凝辉依旧抱着膝盖蜷坐在那里,瞧着面色很是苍白,眼底一片浓黑,似乎是低垂的眼睑投下的影。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5 首页 上一页 3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