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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数一多,游清也就习以为常,总觉得这一次嘲风也该会让着自己,最终会收他做徒弟。 要道歉吗? 游清抬起头,第一次如此认真地打量着嘲风的神像。 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这尊玉石雕刻的神像竟有些暗淡,如同蒙了一层灰尘。 刺眼得紧。
第34章 和解 嘲风离去与否对旁人并无多少影响,清神殿内依旧只有供桌两侧燃烧着烛火。 烛台如一个篆文的“星”字,中间略高,两侧略低于中间;供桌两侧各一座烛台,六根蜡烛燃烧着。 现在似乎夜了——小黄门推开门时并没有一线暖白的光穿过门缝儿溜进来。 看见游清盘坐在蒲团上,小黄门目不斜视地见礼,撤了桌上原有的东西,换了热腾腾新鲜的。 然后行礼,退下。 外边的月色应当很好,看着地上随着殿门合闭而消失的轻纱一样的皎白清晖,游清略有些遗憾。 若是嘲风在,他可以让他带他偷偷溜出去赏月。 这是十几年以来游清第一次为自己的任性感到懊悔。 他在心里设想出无数个早知道。 早知道就该克制一下,不要对嘲风乱发脾气; 早知道就该好好学习六艺,修身养性; 早知道就不该因父母宠爱和下人奉承随随便便养娇了性子…… 早知道,早知道…… 又有什么用?终归气跑了嘲风。 游清靠着桌腿蜷缩在蒲团上,夜间的冷直往骨头里沁。 他第一次察觉,原来清神殿的夜是如此寒凉。 双臂环抱着双腿,下巴搁在膝盖上,大半张脸 都埋在隆起的衣褶中。 还是冷,游清往背后伸长了胳膊,不用眼睛看也能准确地拿到桌子上的三春醉。 反正这里没人,用不着顾忌形象,游清直接就着壶嘴一口又一口灌着酒。 三春醉酒性不大,温凉的酒液顺着喉咙滚入腔子里,竟也烧灼出些微暖意。 酒壶做得秀气漂亮,装不了多少酒,如游清这样喝法,没几口就喝了个干干净净。 游清与嘲风相识这些时日,一闲下来就一边喝着三春醉,一边天南地北胡侃,旁的不说,酒量倒涨了不少。 一壶酒下肚,直如喝了一壶清水,没有半分醉意。 酒喝干了,冷意一阵儿又一阵儿潮水似的涌上来,游清将酒壶随手一扔,漂亮脆弱的酒壶碎成好几片,在烛光下显出温暖的橘红色。 游清盯着碎片,不知不觉合上双眼。 一张毡毯从天而降,轻飘飘落在游清蜷缩成一团的身体上,盖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夜色的寒凉。 碎瓷片腾空而起,无声无息拼凑在一起,没有半点碎过的痕迹。悄然落在桌子上的一瞬间,里面已经盛了比原来不多不少的三春醉。 次日天明,还不到小黄门来的时候,游清已经一觉醒来。 看着身上的毡毯和桌子上完好无损的酒壶,游清只觉得千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嘲风……那日是我不好,你就不要再与我置气了,好不好?” 大清早的,仍旧有些冷,游清将毡毯紧裹在身上,心里泛着苦涩的喜悦。 蜡烛早已经燃尽了,烛泪凹凸不平包裹着烛台,看着忒凉沁沁的。 “嘲风……那日是我不好,你就不要再与我置气了,好不好?” 这句话每一日,早晨中午晚上,统共翻来覆去说上三次。游清也不知说了多久,嘲风终于肯露了面。 游清清瘦了不少,嘲风依旧未变。 初见时,嘲风比游清瘦削几分,如今二人已是差不多的身量。之前穿着刚刚合身的衣裳,松松裹在身子上,更加显得清瘦。 游清张了张口,正待说些什么,就听嘲风道:“你我相识也有段时日了,不如带我去看看这西凉王宫吧?” 语气甚是平静,既无怨怼,也无喜悦,就与往常一样。看着他的眼睛也是黑黝黝,亮晶晶的,湖水一样温柔。 “好。”游清低低应了一声,施咒法隐去了身形。嘲风是神仙,若非他愿意,寻常人是看不见他的,不必如此麻烦。 小黄门推开门,暖白的光偷偷溜进来,照亮了门口小小的一块。 趁着小黄门背对着大门的功夫,游清悄默默将门推更开了些,两个人侧身从门缝里钻了出去。
第35章 终章 西凉国的御花园景色很独特,仿照了中原苏州的园子建造。有碧波万顷的湖泊,绕岸垂地的柳树,湖里种着数不清的莲花,园子其他角落种着西域独有的铃铛刺、镰叶鸢尾、密叶杨、天山花揪……等等 这样的混搭弄得御花园既没有苏州园林的春和景明,也失了西凉本来的豪迈壮阔,竟也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特色。 两人并肩而行,一路无言。 此时已经不是莲花盛开的季节,大朵大朵的莲华凋谢,只剩下一个个莲蓬,和大片碧绿的莲叶。 嘲风停驻在湖畔,看着湖中随着微风轻轻摇摆的莲叶,思量着开口:“阿清,你得随我走。” 游清本在神游,嘲风冷不丁丢下这话,如同一记闷棍,打他了个猝不及防:“走?你让我随你走?走到哪里去?” 微风吹过,拂乱了嘲风额前散落的发丝,露出了他全无半点血色的苍白脸颊,竟然消瘦了许多,下巴尖削,往上就是和脸一样苍白的唇,“终南山,那里才是你该去的地方。” 也许真觉得上次的脾气发得不应该,这一次游清温顺得出奇,好声好气地说道:“这话却是你说差了。我乃是西凉国的太子,未来的国主,将来是要继承大统的。西凉国才是我应该呆的地方,好端端的怎就成了终南山?” 嘲风回过身,定定地看着游清:“你不知道,你命中注定有一死劫……” 游清问道:“死劫?什么死劫?何时降临?” 嘲风答道:“两个月前。” 两个月前?!!游清心中骇然,这不正是他落水的那天么? “没错,”嘲风看着他的眼神有些哀伤,“那一日,你本该溺水而亡的。” 暖黄色的阳光照射在嘲风苍白的脸上,几乎透明,眉毛和眸子是他面上仅有的色彩。 游清有些心慌,心里隐隐有了猜测,但还是小心翼翼问出口,带着一丝奇异的祈求:“那为何我却活了下来?” 嘲风唇角忽的绽放出一个笑来:“因为是我救了你啊。” “我偷偷翻阅古籍,习得高深咒法,将你来世的寿数借给了今生。” “但此法毕竟有违天道,十年之后你依旧会丧命,而且……再无轮回转世之机。” “所以,你得与我去终南山,寻仙访道,修成仙身就可跳出三界轮回,不受生死簿的拘束,自然也就没了性命之虞。” “你来世有仙缘,下一世的寿数全部转到今生,机缘也就跟着来到了今生。以你的天赋,十年之内成仙,定然不是大问题。” 就知道世上没有这么好的事,游清低着头,好半晌才闷闷开口:“你呢?你会怎么样?” “我?”嘲风眸光灼灼,勾起一抹苍白的笑,“擅改凡人寿运,逆天而行,我自然是受了天劫,七七四十九道到天雷呢。可教我修养了好些时日。” 原来嘲风并不是赌气躲着他。 游清猛的抬头,盯着嘲风:“为什么?为什么会为我做到这般地步?你我之前明明……明明素不相识的……” 嘲风只是微笑着看着他,游清觉得他似乎已经知道了答案。 “天保说你我有缘,”嘲风盯着湖中的莲蓬,“一世情缘。” 兔儿神胡天保,游清是知道的。 “我原是不大相信的,”嘲风负手而立,颀长而清瘦的背影,并不显得瘦弱,“问了他那人的处所及名姓,就偷偷溜下凡来看看。” “我看着你呱呱落地,到垂髫稚童,再到现在的少年郎,忽然觉得也许天保并不是信口胡言。” “这也就是那日我不肯收你做徒弟的原因,你们凡人大多注重伦理,师徒就如同父子,我怎好将你置于子嗣一样的地位。” 这话中暗含的意思,游清不可能不明白,但是…… “我若随你离开,去了终南山,西凉国的王位该由谁来继承?” 游清不愿意死,人都是怕死的,更何况他短短十年的寿命是嘲风受了四十九道天雷从来世给他借来的。 若是游清有兄弟姐妹,不论年岁几何,只要有个人能接替他做储君,游清都会毫不犹豫随嘲风离开。 游清平日里任性归任性,但在这种事上,他还是很拎得清的。 嘲风道:“这事你尽可以放心,最迟三年后,游月娇会孕有一女,此女乃紫薇星临世,有帝王之相,可在游月娇百年之后继承大统。” 游清仍不大放心,一迭声问:“那我这妹妹天赋怎样?秉性如何?几月几时出生?能否与西凉国子民谋福祉?……” 连珠炮似的一大串问题,嘲风只道是天机不可泄露,竟是一个也不作答,只是道:“阿清你毕竟年岁还小,突然要你离开生活十几年的故土确实难为你了。你大可以在宫里逗留些许时日,好好与父母道个别,免得日后遗憾。” “不了。”出乎嘲风的意料,游清却是拒绝了他的提议。 见嘲风惊异地看着自己,游清止不住苦笑:“你知道的,我是凡人,最是注重七情六欲,万一一看见生养自己的父母,一个不舍不肯走了,岂不白白糟蹋了你的苦心?” 嘲风无言,只是陪着游清逛了一圈西凉王宫,游清也算是知道他突然提议游览西凉王宫的原因。 并不是好奇,只是想让他再看看故土,仅此而已。 游清一处不落地逛遍了整个西凉王宫,随后让嘲风给他化出文房四宝来,洋洋洒洒写了厚厚一沓家书。 大意就是瑞兽嘲风显灵,言他此生有仙缘,可得道成仙,于是不告而别前往终南山寻仙访道,待成了正果定然回来探望父母。 …… 两人抵达终南山时正是黄昏日落时分,一弯新月半挂在东方,周遭是鲜红色的晚霞。 山上茂密苍翠的竹枝被镀上一层绯红色光辉,竹子上挂着纤细碧绿的藤萝。行走时,逶迤匝地的青萝从衣衫上轻轻拂过,竹林中一间小小的院子若隐若现。 院中划分出一块药圃,种着种类繁杂的草药,鼻底萦绕着药草清淡的苦香。两个粉雕玉琢的垂髫稚子,蹲在药圃边上拔草除虫,时不时谈笑几句,银铃一样清脆的笑声远远传来。 正如李白诗中所说:暮从碧山下,山月随人归。却顾所来径,苍苍横翠微。相携及田家,童稚开荆扉。绿竹入幽径,青萝拂行衣。欢言得所憩,美酒聊共挥。长歌吟松风,曲尽河星稀。我醉君复乐,陶然共忘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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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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