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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云之中三五不时冒出一道道闪电,因还未到时辰,只虚张声势地在空中炸开。 不单单是燕辞,便连见多识广的穷奇也面露担忧,然而渡劫时只能靠着本人一己之力,旁人无法出手襄助,穷奇只能让燕辞趁着劫雷未降,抓紧时间吐纳,多多储存些灵气,尽量以法术多抗几道劫雷。 燕辞依言照做,挑了个灵气充裕的位置,尽可能地多吸取灵气。 劫雷共计九九八十一道,一道道三围合粗,紫白相间如同巨蟒一样,一道接着一道劈向燕辞。 劫雷劈得极其迅速凶猛,甚至连调息的时间都不肯留给燕辞,恨不得将他当场劈得灰飞烟灭。 按理来说,如他这般修正统道法,不曾沾染血债的妖灵,能迎来雷劫便等同于获得了上天的认可,所谓雷劫只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只要修为到了,八十一道劫雷轻轻松松便能扛过去。 燕辞看着朝他面门直劈而来的劫雷,他从不曾造下杀孽,怎得这雷远远超出他目前道行所能承受的范围? 气府之中贮存的灵气已经所剩无几了,然而劫雷却还剩下十八道,莫非他今日便要命绝于此,被劫雷劈得渣渣都不剩下了? 正胡思乱想着,又一道劫雷从天而降,燕辞实在是无力抵抗,只得任由劫雷落在他身上。 那一道劫雷将眼前的世界劈得分崩离析,同时也掠夺了燕辞的视线。 再次睁开眼时,眼前的景象便都是陌生的了。 身下躺着的是柔软的云榻,枕着的是安神静气的玉枕,偌大的房内挂着轻灵飘逸的月白色鲛纱,如同是神仙府邸。 穷奇沉静地坐在榻边,一双略显邪气的眼静静地凝睼着燕辞。 “穷奇?”被劫雷淬炼过后的肉体宛如新生,先前的伤疾疲惫一扫而空,气府内贮存着更为纯粹柔和的灵气,“我没死?” “你觉得呢?”穷奇反问燕辞,顺手帮他理了理睡乱的发丝,“你若死了便该是在阴曹地府内喝孟婆汤,又怎会好端端在这里与我说话?” “那雷劫……?” “扛过去了,”穷奇勾唇一笑,“你的雷劫来得前所未有的凶悍,所幸你运道不错,平日里也是勤修不辍,才能平平安安扛过这八十一道劫雷,修得仙身。” “是吗,”燕辞心中也欢喜,数百年的修行终究是得了正果,不至于平白荒废了,“鹤望呢?” 一抹阴鸷在穷奇眼底一划而过,旋即又神色如常,笑道:“你如今成了仙身,自然是居于天界,鹤望如今仍是肉体凡胎,自然只能待在凡间继续修行。” “是吗,”虽然已经预料到,但燕辞仍有些失落,“那我可不可以下凡去指点燕辞一二?” “自然不行,”穷奇虽仍在笑,语气却是不容置喙的,“天界有天界的规矩,天界之人不可随意下凡,否则便是要被打入轮回重新修行的。” “这样啊。” 燕辞却是不知天界的规矩,听穷奇这么一说,便不好再执着,唯有祈祷鹤望能够争气些,早早修得仙身,渡劫成仙。 燕辞自打开了出生之后便一直规划着自己的一生,在不同的阶段为自己定下一个又一个目标。 譬如首先要开启灵智,开了灵智便要修成人形,成了人形又要自己尽快渡劫成仙。 给自己定下一个又一个能力范围之内的目标,并为之努力,才不至于蹉跎时光,虚度光阴。 然而自从成仙之后,他却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他一直觉得神仙便已是三界六道之中最至高无上的存在,实在是不知道还有什么比成仙更高的目标可以让自己继续努力下去。 燕辞也不大懂得天界的规矩,只听穷奇说以后他便是穷奇的随侍,他便信了,每日便老老实实待在穷奇的“仙府”之中,哪也不去。 虽然燕辞名为随侍,却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要在穷奇回来的时候陪着他说说话,看看花,喝喝茶,其余时候只要不出去,做什么都可以。 燕辞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具体的却又说不上来。 几次三番想要找穷奇问个清楚明白,却又在临开口时打了退堂鼓。 凭着不知道可靠与否的直觉,燕辞觉得一旦他问了,眼下的平静安宁就会不复存在。 成仙之后不需要再拼命修行,日子总归是无趣的,好在府内有书房,里面藏书不少,且涉猎范围极广泛,穷奇也不制止他看书。 但凡穷奇不在时,燕辞就时时刻刻泡在书房里面。 藏书分类齐全,各种仙术法术,炼丹炼器,岐黄医理,上古时期的奇花异草,凶兽仙禽,乃至于凡间的经史子集,游记轶闻…… 可谓是一应俱全。 书看得多了,知道的也就多了。 譬如穷奇的真实身份,譬如他那日雷劫的原因。 燕辞对于这些并不怎么在意,穷奇是凶兽那便是凶兽吧,最起码不曾伤害过他;因救了作恶多端的穷奇招来天谴便招来天谴,反正他气运好扛过去了。 与那些心怀大义的神仙不同,燕辞毕竟是山野间的飞禽修成,无人教导过他怎样做才是一个合格的神仙。 所以于他而言,作恶多端,罪责滔天的穷奇就只是穷奇,一个对他很好,他很喜欢的穷奇。 俗语有云,人心不足蛇吞象。 虽说燕辞并非凡人,腔子里跳的不是凡心,但他也是有欲求的。 他虽不像苍鹰鸿鹄那样,对天高海阔怀有执念,但并不代表他就喜欢被拘于小小的一方天地。 燕辞趁着穷奇回来试探着向他提出要出去走走,无一例外都被穷奇拒绝了。 他也试探着向穷奇探听过鹤望的下落,却总被穷奇含糊其辞应付过去。 尽管燕辞并非大智之才,却也并不是个傻子,一次两次便罢,次次都这样,绝对就是有猫腻。 况且每次他提到鹤望时,穷奇眼底总会浮起杀意,以及他心里那种莫名的不安,都是骗不了人的。 趁着机会,燕辞偷偷溜下了凡间。 他原来居住的山上并无鹤望的踪迹,甚至连气息也无一丝残留。 心头的不安如同乌云压顶,压得燕辞喘不过气来。 带着一丝侥幸,燕辞去了地府,毫无意外地,得知鹤望早已入了轮回,如今已是第九世了。 燕辞只觉得天崩地裂,他离开不过短短两百年不到,鹤望却已有九世轮回,竟是生生世世二十来岁早殇!
第79章 轮回 燕辞忽地就想起每回向穷奇询问鹤望下落时,他那含糊其辞的敷衍态度。 心脏跳动的速度陡然加快,血液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尽数涌向大脑,令燕辞头晕目眩,眼前一片昏暗。 他静静地在忘川河便的彼岸花丛中站了十数个日夜,直至穷奇亲自寻来。 “好端端的,你跑这鬼地方做什么?害得我好找。”穷奇一开口便是抱怨的话儿,语气里却也没多少怒气,“快随我回去。” 伸手便要去拉燕辞,扯了扯,人没动弹。 穷奇这才去细看燕辞,燕辞也抬着头与他对视。 两双眼睛对在一起。 燕辞不轻不重地收回手,“我什么都知道了。” “为什么?” 穷奇抿着嘴,眸光暗了暗,“你都知道什么了?” “鹤望的死,还有——”燕辞顿了顿,“两百年内九世轮回。” “世人皆言穷奇乃是上古凶兽,性情暴戾、嗜杀,所到之处必然骸骨如山,血肉成海。曾为一位神君封印于东海之底沉水渊内,后神君寂灭,凶兽穷奇趁机挣脱封印出逃,却不慎受了重伤,之后下落不明。” “最后却在一座不知名的山中,被一个道行低微的雪鹱精所救。” “那雪鹱精因救了作恶多端的穷奇,招来了天谴,与渡劫天雷一并降下。” “雪鹱精道行低微,”燕辞嘴角勾起冷笑,“只扛过了六十三道天雷,你猜剩下的那十八道天雷,他是怎么抗过去的?” 穷奇有些烦躁,“你这样阴阳怪气的做什么?想说什么直说就是了!” 燕辞眼睛突然湿了,但不愿意在穷奇面前露怯,便抬手捂住了双眼,嘴角依旧挂着冷笑。 “鹤望他做错了什么?你要让他替我承受那十八道天雷,替我承受那百世苦难的命格?!!!” “他有什么错?”穷奇冷嗤,“与你交往过密,就是他最大的错!” “他是我弟弟!是亲人!”燕辞放下手,露出一双通红的眼,“若这便是错,你该杀了我才是,毕竟是我主动救他与他结识的!” “也许我最大的错,就是救了你,”燕辞神情突然暗淡了,如同是一盏残灯,在风中摇曳挣扎,随时都会熄灭在风中,“若是我没救你,我应该是与鹤望在山野间逍遥自在的,而不是成了仙后被你当金丝雀养在笼子里;更不会招来天谴,累得鹤望丧命不说,还要替我承受那百世苦难。” “我后悔了。” 于是穷奇便看见燕辞体内迸发出无数条白色荧光,接着他的肉身便四分五裂,唯剩一缕残魂。 “若你也对我有意,就请你放过我吧。” 这是燕辞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燕辞的残魂去了奈何桥,却拒绝饮下孟婆汤。 孟婆便修复了他的肉身,将他囚禁在忘川河内。 一万三千六百八十年三个月零四天。 忘川河的痛苦,渐渐蚕食了他的神智,只依稀留下了三个名字。 穷奇,鹤望,燕辞。 以及一些零星散碎的记忆碎片。 时辰到后,他被鬼差引渡轮回。 路上,鬼差曾向他感慨,几十万年来,不肯饮下孟婆汤忘却前尘的多了去了,可往往在忘川河里坚持不了几天就闹着要喝孟婆汤。 坚持下来的,屈指可数。 燕辞只是僵着一张脸,无悲无喜。 他被投入东海龙宫,敖广一个妃子的腹内,成了敖广的第八个儿子,叫作负屃。 负屃自生下来就很安静,不哭不闹,也很少说话。 因为是年纪最小的一个,他上头那几个哥哥倒是很疼他,也只有与哥哥相处时,负屃的话会多一些,甚至也能说笑玩闹。 可惜后来,他那几个哥哥相继离开,负屃便又沉寂下来,比之从前甚至更为安静。 龙王龙后与负屃生母实在心疼,便将兄弟西海龙王的侄儿鸱吻接了过来。 鸱吻便是鹤望的转世,百世苦难结束,他便成了西海龙王的侄儿,虽说父母早亡,但叔叔婶婶将他视如己出,对他的疼爱甚至胜过西海龙王的亲自敖烈。 他被东海龙王接来东海龙宫之时不过十二,仍是稚子模样,眉宇间却却已有了负屃所熟悉的风姿。 像是赎罪一样,负屃对鸱吻百依百顺,有求必应,相处百年莫说是重话,便连拂逆的话也不忍心说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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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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