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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北斗慌张重复道：“生物识别，防盗的，防盗的……耳机。” “你跟谁说话呢，刚才？”周伽南明知故问，用阴阳怪气的语气扮演一个没有安全感和边界感的糟糕情人。 “同事，我同事……”周伽南用口型说“巧克力”提醒他，他立刻补道，“巧克力厂的，问我下午怎么没去。” “我可没不让你去。你没请假？”周伽南努力发挥演技。 赫尔墨斯一直沉默地听着，这时突然说道：“下午老板带了贵客来参观，没看见你，问了好几遍。以后你不方便说话的时候，就把我们当巧克力厂同事。” 商北斗答应一声，赶紧关闭通话，周伽南肩膀一松，大出一口气。两人对望了片刻，终于双双定下神来。 “伽南，我们出去走走？”商北斗扶着他一侧肩膀道，“看了一天电脑，对眼睛不好。” 周伽南却不答应，眼珠左右晃动，像在回忆什么。突然，他转身回到桌边，从书包里翻出好久没用过的日程本。笔在纸上划了好几个来回，终于下来油墨。他写道：“刚才对面打过来，你接了吗？” “嗯？”商北斗一脸懵，不知道他在问什么。 周伽南瞪他一眼，继续写道：“对面打给你，你必须自己按一下才能接通？还是说，你不按，对面也可以直接接通？不要出声，写！” 笔递到商北斗手里，他紧紧捏着，用力太大手指都发白，写出来的字却歪歪扭扭，像第一天握笔的幼儿园小孩写的。才写了“刚才”两个字，周伽南就等不及了，又把笔抢回去写：“如果他们可以随时打开你这边的耳机，你就没有任何隐私了，你懂吗？他们只要产生了一丁点儿怀疑，就趁你不注意偷偷打开通话，不就可以窃听你的一举一动？” 商北斗如梦初醒，呆呆半张开嘴。周伽南翻翻白眼，用力在纸上划道：“假装没有告诉过我！重要的事用纸笔写！”商北斗重重点头，一时又有些懵怔。 “我们去趟超市吧。”周伽南说道，“总不能天天订餐，太贵了，又不好吃。”商北斗“哦哦”着，终于反应过来，于是为周伽南披上外套、带他出门。 夜空中飘着细密的小小雪花，两人在沿街铺面的雨棚下挨肩行走。商北斗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一天的时间，他的秘密被周伽南破竹般一揭到底；一直以来他信任和依赖的造物主们，好像忽然之间变成了他的敌人。 他从来没想过质疑和反抗“奥林匹斯”，他认为在这些人类最聪明、最优秀的头脑面前，他像个低级生物、根本就是另一个物种。那些人给他一次他无法拒绝的重生机会、操纵他的生死，又教他如何在人类社会立足、帮助他得到他最想要的——那个原本想也不敢想的爱人。这么说来，他们就是神。 可如今他的爱人却要他破坏与神的约定、欺骗神、背叛神。即便如此，他也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他的爱人，即便他的爱人这样脆弱、任性、喜怒无常，像个小孩，又像个疯子。商北斗紧紧握住周伽南冰冷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走着走着，周伽南的棉衣口袋里嗡嗡作响，他停下脚步，取出手机来看。屏幕上那三个字，那个噩梦般笼罩了他五年的“神”的名字，瞬间将他冻僵在原地。 “老师？”周伽南的声音甚至有些颤抖，明明对方还没开口。 “你在瞎搞些什么？”手机里传来深沉却冰冷的熟悉语调，“周伽南，你想转行？” ---- 北斗的cpu快被干烧了🤣
第18章 18 导师 “啊？转行？我没有啊……”周伽南还没反应过来，手机那头的声音就换成了另一个人。 “伽南！好久不见，你还好吗？你老师是想问问你，是不是遇上什么困难了？怎么突然对脑机仿生学感兴趣呀？”一如既往令人安心的温柔语调，是靳老师的爱人。 原来，周伽南下午发了几十封邮件，到最后人都麻木了，他没有留意到，有一篇脑机仿生学论文的通讯作者，正是他导师的爱人尹老师。 尹老师原本是做德国哲学的，后来跟周伽南的导师结婚后就换了研究方向，转去做科技伦理。近几年由于“奥林匹斯”对科学界声誉的影响，许多从事前沿技术探索的课题组都聘请尹老师这样的伦理学家作顾问，甚至直接招募进组。一年前，尹老师与国内某个用脑机仿生技术制作义肢的科研团队合作，申请到了国家重大项目，因此有了周伽南搜到的那篇研究综述性质的论文。 周伽南在邮件中问，目前国内脑机仿生体技术是否可以做到多器官、甚至全人体仿生，尹老师发现发件人是他，吓了一跳，以为他家里有人出了什么事、需要仿生义肢，于是赶紧催他导师打电话来问。 倏地一下，周伽南眼前拨云见日，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和商北斗运气这么好。他比手划脚让商北斗在原地等候，自己快走几步，离开商北斗的耳机能“监听”到的范围，然后将商北斗的情况和他们面临的问题简要地说了一遍。 对面安静了十几秒钟后，尹老师说：“伽南，我相信你确实遇到了麻烦，但你老师说，这事儿……不是很通顺。他想问你朋友几个问题，可以吗？” 听这意思，靳老师根本不相信他说的话，觉得他是在编故事呢，而且编得还“不通顺”。仿佛一盆冷水从头浇下，周伽南瞬间回到那几年乌云压顶般的心境。委屈，愤怒，自我怀疑，深深的无助，令他一下哽住了。他赌气似的回了三个字：“不可以。” 尹老师刚开口想劝他几句，靳老师冷冷插话道：“你都已经发了那么多封邮件出去，相关领域的人都知道你一个外行在急切地关注‘脑机仿生体’、‘神经移植’，你觉得‘奥林匹斯’的人会不知道吗？还有什么必要防着他们窃听？” 一言惊醒梦中人，周伽南顿时羞愧无比，不禁懊恼自己急昏了头，犯这种低级错误、被老师轻而易举指出，果然他就是笨、就是脑子不行…… 马路对面，商北斗看到周伽南脸上神情变化，急忙跑过来小声问：“伽南，怎么了？”周伽南红着眼，突然将手机递给他。 电话那头的人问了许多关于他参与实验和签订合同的细节，要求商北斗只用“是”和“否”回答。可有些问题不是非是即否的，每当商北斗想多说几句，那人就会毫无礼貌地直接打断他，再问下一个问题。几分钟的通话，令商北斗云里雾里，同时又感到深深地被冒犯。 手机递回周伽南手上，靳老师劈头就是一句：“跟这种认知水平的人在一起生活，有可能加重你的精神疾病。” 周伽南一口气堵在胸口，憋得脸都红了。尹老师“欸”了一声，靳老师继续说道：“三个问题。第一，脑机分离是一项花费巨大、风险极高的手术，无论从实验还是商业的角度，在实验成功后回收仿生体都多此一举，除非这具仿生体还有别的更重要的用途，比如移植给其他人。 “第二，假如仿生体确实会因太阳黑子活动停止工作，那他们根本不用担心你男朋友在实验成功后不归还仿生体。不还，他也要死，何必大费周章签这份没有法律效力的合同？而且，太阳黑子活动？这个借口，你不觉得很幼稚吗？ “第三，你男朋友说，连2000欧都需要项目组成员以私人名义集资，那请问，他们打算付给他的1000万元奖金，又从哪里来？这个项目组到底有钱，还是没钱？” 脑子里那团混沌瞬间云开雾散，周伽南茅塞顿开。这项实验背后有一个需要脑机仿生体移植的金主，商北斗是用来替这个金主当小白鼠的。这的确是能顺利解答这三个问题、又不产生矛盾的唯一可能。 “我明白了，谢谢老师。”处于震惊中的周伽南木然道。 “伽南，你先别急。你老师认为，‘两年的期限’很可能是吓唬人的，你朋友实际不会有危险。”尹老师接过来说，“‘奥林匹斯’只负责技术方面的工作，我们需要找到背后的那个人，才能真正解决问题。刚好你老师有个发小，是国内搞‘虚拟空间’的大神，我们先请他从‘奥林匹斯’入手，看能查到什么程度。” “‘两年期限’是骗你的，”周伽南挂断电话，面无表情地说，“你不会有事。” 商北斗却不信：“真的？那你为什么……不高兴呢？” 周伽南只觉得如释重负，确实高兴不起来。他导师有种神奇的魔力，每一次和他说话，甚至每一字每一句，都能精准地打击到他灵魂深处最隐蔽、最脆弱的痛点。 “跟这种认知水平的人在一起”，这句话配上靳老师毫无感情的冷漠语气，像一把冰刀生生扎进他心里。是啊，怎么会喜欢上这种头脑简单的“低等生物”？这蠢货竟然把他要每月2000欧“包养费”的玩笑话，当作一件很严肃的事、正经八百地说出来。他觉得好丢人，他找的“男朋友”是个被人当实验耗材使用却浑然不知的大傻瓜！靳老师本来就瞧不起他，这下更要觉得他和这种蠢材是一路货色了。 他想起导师与他最后一次见面时的情景，导师的爱人尹老师在旁边作陪。导师把为他写好、封签好的推荐信递给他，对他说：“周伽南，你是个很好的数学匠人，但永远成不了数学家。给你一堆石块，你能造出一幢无比精致、堪称完美的房子，可你却想不到用它们建一座金字塔。”尹老师立刻反驳道：“你不要听他的。为什么非要建金字塔？房子，才是文明进步的阶梯。”于是周伽南就坐在他导师办公桌对面的长椅上，眼巴巴看着这两人争论“文明进步是靠‘房子’还是‘金字塔’”，吵了一个多小时。 在那一个多小时的孤独与尴尬中，周伽南想明白一件事。他一直耿耿于怀的是，为什么同样的事情，他导师就能顺风顺水，在他这里就千难万险。比如，他导师只比他大两岁，却已经取得了他这辈子都望尘莫及的学术成就，他却连博士论文都做得无比艰难。再比如，他导师早早出柜，找到尹老师这样优秀又专一的伴侣，在家人朋友的祝福和支持下公开结婚。周伽南受到鼓舞，误以为这个世界已经宽容到这种程度了，也傻乎乎地跑回家出柜，结果却被他爸妈深夜赶出家门，要与他断绝关系。一年后，他妈以47岁高龄给他生了个妹妹；不久他爸在外面找了个情人，又给他生了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于是他再也没有家了。 同样是早慧的“天才”，与他导师相比，他像个半途而废的“残次品”。因此他其实很嫉妒他导师，非常非常嫉妒。不只在学术上，方方面面。这种嫉妒又转化为自我蔑视、自我憎恨，令他无法善待自己。 此时此刻，周伽南绝望地意识到，他花了好几年时间才终于慢慢逃离的那张无形的大网，又因为他导师的几句话，重新将他捕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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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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