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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卿扫眼看了看皮箱里的烈阳碎片,不经意地问:“被中央塔带走了?” “是的。”杨醒补充说,“几个月前,我才知道这件事。” “左潇来找过你?”褚央盯着杨醒,从微表情判断他是否在说谎,“找你做什么?”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又不是被审讯的犯人——”杨醒举手示意褚央放轻松,“见到左潇,我的确很意外,说实话我以为他早就不在人世了,没想到他还能联系上我。” “他开门见山地说:‘我知道你在做向导素生意,我能给你提供更好的货,但需要你帮我一个忙。’我验了他的货,全都是上等的天然向导素,自然也就有了兴趣。他让我转卖烈阳碎片,我发现其中有暴利可图,答应了他。” “一边卖哨兵需要的向导素,一边卖伤害哨兵的烈阳碎片,你怎么敢的?”褚央吐槽,“做两头生意做到这份上,难怪仁义不商。” “都说了,像我们这样的人只在乎钱,并不在乎烈阳碎片能造成什么后果。”杨醒抽出一根丁香花烟,仰头吞云吐雾,“况且昔日老同学开口,我总不能拒绝他吧?” 厉卿拿出两张图纸,铺开给杨醒看:“你对这两种晶体有印象吗?” “这不是烈阳碎片的结构图吗?你们从哪里弄来的?”杨醒拿起另一张,放到光源下仔细端详,“这张图……有些眼熟,不对,你们画错了。” “画错了?”厉卿挑眉,“你见过?” “没见过,但我知道这张图的结构肯定是错的。”杨醒从西装兜里找出一只圆珠笔,在紫色晶体的结构图里圈出几个键位,“如果这种晶体要作用于哨兵或者向导,那么它的排列方式绝对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理科一窍不通的褚央偷偷问厉卿:“他讲的对吗?” 厉卿又不是万能百科全书,能把狗屁数学念懂已经很不容易,哪里还懂晶体结构?好在他特别擅长装逼,尽管内心慌得不行,表现却异常镇定。 “你怎么知道这种晶体要作用在哨兵或向导身上?”厉卿默默回忆十年前在剑桥选修过的固体物理——能记得就有鬼了,“左潇给你烈阳碎片的时候,还说了其他的话?” 杨醒用理所应当的语气开口:“猜也能猜得出来,既然有针对哨兵的烈阳碎片,那就一定有针对向导的什么东西。你们倒是提醒我了,当年在学校的时候,中央塔经常派便衣潜伏到学生中,收集情报,到处抓没有登记的野生向导。你猜怎么着?左潇那届联培班,总共才七个人,最后竟然查出四个向导!” 褚央脑中“嗡”的一声,像是绷紧许久的弦突然断裂。 “除了左潇,你还记得剩下三人的名字吗?” 厉卿捏褚央的手,将他搂得更紧。 “时隔这么多年,我也记不太清。”杨醒说,“只记得一位姓郝的男生,还有两位研究生学长学姐……哦对,左潇的哨兵是他老师,被发现时,左潇已经怀孕了。” 中央塔最高层,空旷的会议室响起脚步声。俯瞰京城夜景的高大哨兵缓缓转身,一只蝴蝶飞过他的鼻尖。 “好久不见,左潇。” 面具遮住了向导的大半张脸,左潇仅用独眼看着窗外,月色朦胧,安详静谧。他认真打量着哨兵,末了,露出无法判断喜怒的笑容。 “好久不见,魏徳耀。”
第59章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塔内斗争来到最腥风血雨的紧要关头。时局如此,人人自危,哪怕这片土地上最自由的学术殿堂也不能幸免。师生间流传了许多谣言,据说中央塔打算联合各地方塔,试点成立七所哨兵学院与七所向导学院,面向社会公开招生,培养新一代SS精锐。然而此消息一经放出便引起轩然大波,成立向导学院,便意味着野生向导的生存空间被压缩到最低——退无可退之际,风暴酝酿。 刚结束一堂哲学课的空教室再度亮起灯,两名男生前后走进教室,关紧了门。坐在最前排的女生合上书本,飘顺长发像是乌黑的绸缎,细柔郁秀。 “逸哥。”杨菲菲跑到恋人身边,亲昵地挽着楚逸的手臂,“这位是左潇同学?早上没来得及打招呼,你好。” 彼时尚且年轻的左潇文质彬彬,微微佝偻着背,笑容腼腆:“菲菲姐,你真漂亮。” 医学院本届成绩最优异的学生正是左潇,他与一名叫作郝勇成的同学被挑选进联培班,参与生物系的教学科研,攻坚国际前沿项目。今天上午,联培班正式开课,左潇被分进杨菲菲与楚逸的组里,见到了这两位友善亲和的前辈。 “你的嘴真甜,一定很会讨女孩子欢心吧?”杨菲菲听到夸奖,心情也变得雀跃起来,“以后要一起共事,有什么困难尽管找我们提!” “菲菲姐,我有个很好奇的问题。”左潇看杨菲菲手中拿着的庄子选读,书页泛黄,明显被经常翻阅,“既然你和楚逸哥都是普通人,为什么还要研究向导与哨兵的联结呢?” 楚逸站在黑板前,手里握着一小截粉笔,随意抛高,再接回手心。他轻声笑道:“医生未必会得自己所研究的病症,但他们耗费全部光阴,就是为了将人类有限的认知拓宽哪怕毫厘。我不是向导,菲菲不是向导,但我们的朋友中总有向导,我们的孩子也可能会是向导,我们的未来需要向导。” “‘假使我有一颗吉星或一些优美的天赐,我绝不滥用它’,更不会浪费它。”杨菲菲对左潇伸出手,“欢迎加入团队,阿潇,肩负起属于我们的责任吧。” 左潇默念神曲中的这句诗,顿时感慨万千,心潮澎湃。从那之后,他废寝忘食地补习课程,经常在图书馆里一待就是整天。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课题的进展却突飞猛进。某天,他泡在实验室里收数据,身旁坐着的男生沉默寡言,半天也不开口打招呼,闷头在笔记本上写字画画。 “你叫什么名字?”左潇不愿让尴尬持续,主动搭讪,“我怎么感觉很少见到你。” 男生被吓得手抖,笔尖跑出十万八千里,在纸面上画了一道长弧。他看着左潇,怯懦地说:“郝……郝勇成。” “你就是郝勇成?”左潇没想到这位同学如此社恐,“我们不是一起进联培班的吗?” “我……我在别的组……”郝勇成磕磕巴巴,“之前在医学院见过你,你叫左潇对吧?” “没错。”左潇离他坐近了些,“今天晚上我请你吃饭怎么样?班里的本科生就我俩,以后相处愉快哦,郝同学。” 郝勇成抗议无效,稀里糊涂地答应了左潇的请求。之后两人越走越近,经常相约占座听课,左潇还将郝勇成介绍给杨菲菲与楚逸,大家很快打得火热。身边有志同道合的朋友作伴,生活再繁忙也觉得充实快乐,这样幸福的日子持续到冬天,在一个寻常周末被打破了。 那时左潇忙于一项关于向导素的研究,他希望提炼出某种晶体,能够将向导素外化为利于储存的形态,甚至具备攻击属性。他拿起手术刀,剖开用于实验的人造性腺,未曾想柳叶刀片锋利无比,在他手心划出长长的伤口。 “啊!” 鲜血染红手掌,剧痛使左潇发出惨叫,惊扰了隔壁的郝勇成。他拿来纱布与碘酒,嘴里数落着左潇不规范实验,完全没注意到左潇的脸色已经变得十分难看。 “又不是第一次做实验,怎么还这么不小心……左潇,你怎么了?” 身穿白大褂的左潇满面潮红,不同于常人失血过多的虚弱,他的喘息带着压抑与情欲,像是拼命忍耐着什么。左潇惊慌不已,推开郝勇成,蜷缩在药品柜的角落,用带血的手掌捂住眼睛:“别靠近我!滚,快滚……” “左潇。”郝勇成终于意识到他的不对劲,眉宇拧成川字,谨慎探寻着问,“你……是向导吗?” “别过来!”左潇手里攥着手术刀,用玉石俱焚的眼神与郝勇成对视,眼瞳里的亮蓝色几乎压制不住了,汹涌淹没了原本的深棕,“滚开……” “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郝勇成释放出金色的精神触丝,“我也是向导。” 然而在这危急时刻,两人的向导身份无法起到任何作用。左潇咬牙扇了自己一耳光,拼命维持清醒,尽管有些杯水车薪。要是有哨兵在场,一定能闻到左潇身上散发出的甜美香气,那是属于未联结向导的求欢讯号,疯狂摧毁他摇摇欲坠的防线。 “不行,再拖下去你会死的。”郝勇成翻箱倒柜也没能在实验室找到缓释剂,只好对左潇说,“我去别的地方看看,很快就会回来。” “别去!”左潇拉住他,“实验室的传感器已经检测到我的向导素了,塔里前天刚刚派了驻扎小队,他们就在学校,肯定会来抓我的……你走吧,趁他们还没到,赶紧离开,打死也不要承认今天来过这里……” “开什么玩笑,我怎么能丢下你不管?”受向导素影响,郝勇成也出现了轻微的结合热症状,语气漂浮。可他的目光是如此坚定,仿佛做好了与左潇同生共死的准备,“我们是朋友。” “傻子……” 左潇瘫倒在地,眼睁睁看着郝勇成脱下实验服,收拾好凌乱的头发,准备出去找缓释剂。可墨菲定律往往在最绝望的沉默中得到应验,郝勇成拉开门的下一秒,两个高大的哨兵出现在门口。 “同学,你好。”其中一人对郝勇成亮证件,“我们是中央塔派来的驻扎小队,正在进行校园安全巡逻。你需要帮助吗?” 郝勇成腿都快软了,手抓着后门框,全靠意志力才没晕厥。他咽了口唾沫,将门合拢些许:“谢谢,我只想出来上个厕所。” “哦?”另一个哨兵视线越过他,看向内侧,“你是哪个学院的学生,在做什么实验?” “临床。” 郝勇成被两堵墙限制了去路,不敢抬头,更不敢后退。左潇咬着实验服下摆,将愤恨与恐惧吞咽进肚子里,平静地等待属于他的命运。 总会有这一天的,无非是早与晚的问题,他已经足够侥幸了。只是他好不甘心,好不甘心…… 还没来得及看到天空,飞鸟便被折断了翅膀,豢养进华贵的笼子里,成为被凝视的金丝雀。左潇拿起手术刀,对准胸口的位置,颤抖着闭眼。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他不想被中央塔抓走,那就以身殉道,化作煤块形成亿万年前的森林。 “你们在干什么?”杨菲菲的声音由远及近,她跑到实验室门口,护住郝勇成,毫不示弱地扬起头,“这里是国家级实验室,谁允许你们进来的?” 郝勇成像是攀附救命稻草,明明怕得不行,却依然死死贴着杨菲菲。两个哨兵并不买账:“我们怀疑有野生向导躲藏在实验室里,请配合工作,否则我们就要把你请到塔里喝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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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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