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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褚央离地狱最近的四十八小时,他被剃光头发,全身插满大大小小的管道,每次脉搏都是与死神的对抗。下了飞机的褚璇被徐图接到医院,看到手术台上的褚央,双腿一软晕了过去。 程故团队研制的精密器械实时探测褚央的野马体,第四十个小时,褚央出现了短暂的心衰与生物电紊乱,程故连连摇头,让厉卿联系殡仪馆准备后事。那时褚璇已经醒了,跪在手术室门口撕心裂肺地哭,厉卿把她抱着,像是说服她,更像是说服自己: “没事的,没事的……” 哨兵不可以脆弱,哨兵不可以流泪,哨兵是永不坍塌的高山,托载着夕阳苟延残喘。厉卿就这样与褚璇跪了一整晚,程故把褚央从阎王爷手里抢了回来,汗水湿透了手术服。 “脱离危险了,他没有被洗脑。”程故对坐在地上的厉卿说,“接下来转进向导ICU,一个星期后转普通病房。” 哨兵点头表示感谢,靠着身后冰冷的墙。褚璇用纸巾擦掉泪痕,与厉卿肩并肩,无言望向天花板的灯。 厉卿喉结滚动,想对褚璇说声抱歉,但又觉得语言是那样苍白。他答应褚璇会照顾好褚央,然而一再再的,褚央深陷危险,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小璇。” 褚璇抬头看厉卿,他盯着与褚央酷似的美丽面容,明白了什么叫做“心如死灰”。 “对不起。”厉卿苦笑道,“你会不会怪我?” “为什么要怪你?”褚璇反问他,“哥哥很袒护你,所以我也不会埋怨你。” 厉卿说不出话了。 “妈妈也是这样,安静地睡了过去,直到去世都没有任何痛苦。”褚璇伸手抱住脑袋,“我不想再失去哥哥。” “不会的。”厉卿笃定地说,“我不会让他死的。” 褚央转入ICU后,厉卿开始查监控,看看究竟哪里出了问题。他从褚央睡下的时刻往回查,医院,马路,授封宴…… “啪嗒。” 厉卿敲下空格键,一帧帧放大画面。授封宴开始前,他去更换制服,褚央就在外面等。可为什么他不记得自己拉开了试衣帘,还对褚央说了几句话? 积蓄已久的愤怒点燃了厉卿的理智,他牢牢盯紧画面,不断观看那段长达十秒的视频:哨兵从身后圈住褚央的腰,两人笑着说了什么,褚央踮脚转身,摘下了美瞳。哨兵捧着他的脸,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监控,仿佛预感到未来的自己会看到这一幕,挑衅地说: “真乖。”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左潇能瞒天过海——他伪装成厉卿,隔着一层布,胆大包天地要褚央摘下美瞳。褚央怎么会拒绝厉卿的要求呢?四目相对含情脉脉之时,褚央怎么能想到左潇在对他精神暗示呢?厉卿换完衣服,出来看见眼神呆呆的小猫觉得心痒,将他推到了墙上接吻。那时的左潇已然抽身而退,用迤逦的氛围掩盖了一切。最后他在褚央面前假死,褚央大仇得报,防备心降至最低,左潇攻其不备,幻境生效。 厉卿挥拳砸烂了显示屏,对着电脑发出低吼。他暴躁地抓墙,灰白粉尘被兽形虎爪扬起,宛如六月飞雪。 大闹授封宴,刺杀魏德耀,左潇做了这些仍然不够,不惜假死将褚央拖入幻境,他究竟还想要什么? 最终联结的哨兵与向导互相支撑,一方失去活力,另一方也会迅速地枯萎。身为黑暗哨兵,失去向导抚慰的厉卿表现出极度的狂暴与偏执,他将工作搬到医院里,昼夜不停守在褚央身边,除了褚璇与换药护士,任何企图靠近褚央的生物都会被兽化的他撕成碎片。 徐图与千雾偶尔来探望,厉卿拒绝与外人交流,隔着窗户对他们比手势,要徐图给他送爆竹枪。徐图担心厉卿比褚央先暴毙,与千雾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制服,让护士给厉卿注射人造向导素。厉卿拿手术刀架在千雾脖子上,逼他们退出褚央的病房。 “Alligi,你疯了吗?”徐图恨不得与厉卿打架,“这样作践自己,你以为褚央会开心?就算你不想活命,难道你要带着褚央一起死吗?” “谁说小猫会死?”厉卿双目红得滴血,“他不准死!”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还是那个神采奕奕的首席哨兵吗?你接受的精英教育呢?你引以为傲的强大控制力呢?”千雾握住他拿刀柄的手,“Alligi,坐以待毙不是你的风格,想想办法,你不能自乱阵脚。” 徐图拿枪指着厉卿:“放下手术刀,Alligi,我说放下——” “……”厉卿像是突然被戳中了,“你是对的。” 事已至此,懊恼后悔已经没有用了,他要活下去,他要背负着褚央的命,死皮赖脸地活下去。 从ICU到普通病房,褚央看似稳定,实则每况愈下。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憔悴,亮蓝的眼眸不再睁开,时而痛苦皱眉,时而露出微笑,仿佛当真在做美梦。厉卿动用了厉、徐、千三家能想到国内外的所有人脉资源,得到爱莫能助的回答。 一个月后,IGA请厉卿过去谈话,含蓄宣布褚央将长眠幻境。厉卿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敷衍地签了系列文件,拍屁股走人。 “关于向导,尤其是幻术型向导的研究,我们团队的研究水平已经领先世界了。”程故在电话里说,“我问了许多同行,他们也提不出更好的想法,建议保守治疗。” 厉卿抚摸褚央孱瘦的手腕,滞留针晃得他烦躁:“您有别的路可以给我选择吗?” “其实有一条,但风险太大,而且技术很不成熟。”程故斟酌道,“据我所知,深圳某家研究所与香港那边联合做了个项目,在向导素领域研究颇丰。如果能同时解决向导素与生物电两个问题,褚央生还几率会大大提高,至少器官与肌肉不会太快衰竭。” 厉卿很聪明:“您的意思是,给褚央提供规律的仿神经电流刺激,让他的身体处于‘伪运动’状态?我在瑞士读博期间,接触到欧盟有类似的研究。” “没错,这项技术是深圳一位大牛在英国访学期间的灵感,早几年有了雏形,前段时间已经研制出了新一代器械。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你要想试试,我可以推荐给你。他的名字叫……” “郝勇成。” 厉卿握紧手机:“郝勇成?或许我知道您说的是哪位大牛了。” 第二天,私人飞机降落深圳宝安国际机场。到达研究所之前,厉卿打开电脑,看侦探发来的郝勇成档案。资料显示,北大出身的郝勇成是最早南下的一批学生,嫁给分配哨兵后感情和谐稳定,育有两儿一女,已经有了长孙。 厉卿当然记得郝勇成,他和褚央联结断开,多亏了郝勇成才能再度联结。郝勇成说褚央的父母帮过他,所以他才会出手相救,那么这一次呢?郝勇成会答应吗? 侦探偷拍照片里的小男孩稚气未脱,天真烂漫奔跑在草坪上,像是全天下最开心的人。厉卿回头看褚央,关掉电脑,拨通一串简短的数字。 “Hello?” 富有磁性的嗓音被变声器锐化,厉卿用浓重的法式腔调说:“帮我在黑市上发布委托任务。” 厉卿想好了,他没有把握让期望变成必然事件,如果郝勇成不同意给褚央治病,他就绑架郝勇成的家人,一个个杀掉他们,直到郝勇成点头为止。 这就是厉卿“没齿难忘之恩”的报答方式。 ---- 如果没有意外,从今天开始日更到完结
第80章 风和日丽的初夏,刚出手术室的郝勇成打开微信家族群,露出和蔼微笑。小孙子在幼儿园过得开心,昨天去潜水,今天被带到了帆船体验基地。他正要点开老师传来的活动照片,屏幕上出现了陌生的电话号码。 “喂?”职业习惯让郝勇成没有挂断,他站到窗边,“哪位?” “郝医生,好久不见。”电话那端的男声听起来很耳熟,“我是你的论文数据。” “……”郝勇成愣了片刻,用不甚确定的语气说,“厉……厉卿?” “您还记得我,真是太感谢了。”厉卿诚恳邀请,“抱歉占用您的休息时间,如果有空的话,一起吃个午饭怎么样?” 郝勇成当他出差路过深圳:“不用,我在医院解决就好。褚央也来了吗?他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厉卿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看天上的云:“还不错,准备切除野马体了。” “那就好……”郝勇成突然反应过来厉卿说的话,“什么?切除野马体?” “嗯,他被左潇拖入幻境已经整整一个月,野马体极速衰退,向导素濒临枯竭。”厉卿冷静开口,“我想,您或许是他最后的希望。” 郝勇成问了几个问题,得到并不乐观的回答。他低头看腕表,午休时间只剩半小时了。 “你们现在在哪?” 厉卿没有说具体位置:“深圳。” “这样,五点之后你来我的办公室,带上褚央的病历和所有检查报告。” “恐怕他等不到那么晚了。”厉卿故意压低声音,“别的医生让我早点联系殡仪馆准备后事……” 郝勇成有最纯正的悬壶济世之心,更夸张地说,他是一个非常理想主义的人。听见曾经的病人危在旦夕,病症恰好又是自己耕耘几十年的领域,郝勇成想都没想,大声说:“胡闹!怎么不早点来找我?” 救不了杨菲菲,难道他还救不了杨菲菲的孩子? 天上浮云透着纯净的白,斯须变化为阴翳。厉卿拿着手机,对副驾驶的黑衣男人点头。 “郝医生,我不和您卖关子了。褚央出事后我找了宣科大的程故教授,他用激素药给褚央吊了一口气,撑到现在。据我所知,您的团队与香港有合作,研究方向正是野马体和向导素,预实验已经成功开发出了配套设备。您实话说,那套设备对褚央有用吗?” 郝勇成太阳穴猛跳:“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对不起,我求医心切,用了些不便透露的方法。”厉卿露出真实面目,仿佛瞄准猎物的掠食者,“郝医生,我想知道这个项目更具体的内容。” “你……” “天生向导的实验体很难找吧?如果褚央符合你们的要求,我们就是互惠互利。”厉卿拔下车钥匙,短促碰撞声像是拔刀出鞘,“项目迟迟没有正式启动,您不觉得可惜吗?” 郝勇成在窗边来回踱步,楼下停着两辆黑色商务车,荫绿梧桐掩映了驾驶座。思考良久后,他松口道:“好吧,希望你对我们的谈话内容保密。” 厉卿按下录音键:“那是自然。” “这个项目断断续续开展了十几年,我叫停的原因有很多。这个世界上幻术型向导很少,了解并被幻境伤害过的人更少。唤醒沉睡幻境中的人,没有太大的实用社会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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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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