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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利瓦尔有枪——鬼知道他哪儿来的枪,总之在安保队伍赶到之前,他用激光枪对人鱼进行了驱赶,避免他靠近道里安,因此当救援队把道里安救上来时,他才只是进入了短暂的休克。 相比之下,人鱼的情况就糟糕许多,他的身上有各种被激光擦中的伤痕,尾鳍折断了半边,这些伤全部来源于他与安保队的交手,没错,西尔维试图攻击安保小队并逃离实验室。 结局自然就是你眼前所看到的那样,他被重新束缚进了水箱柱里,有配枪的安保二十四小时看守,连保持清醒的权力都不再拥有。 这场事故发生前,哪怕西尔维不小心弄掉一片鳞片道里安都会为此心疼不已,但是现在,道里安的心里只有平静,或者说,麻木。 他产生了一种时空回溯的倒错感——一条伤痕累累的人鱼被关在水箱柱里——这不就是故事的开场? 那个时候的道里安无比清醒,他没有被人鱼的外表所迷惑,没有被这只深海怪物的演技冲昏头脑,他清楚地知道这是人鱼,危险,狡猾,邪恶。 现在他终于又重回这一刻,在浪费了几个月的精力和情绪之后,道里安又重新回到了原点。 只是回到了原点而已,道里安没有损失什么。 可为什么? 为什么他在仰头凝视西尔维时,会骤然感到胸腔里某个器脏发出痛苦的哀嚎? 道里安愿意向上帝忏悔,坦白一切罪过。 他擅自用人类主观情绪看待人鱼。 他用错误的理论基础和幼稚的研究手段假设实验结果。 他狂妄自大到以为能驯服没有人性的深海野兽。 可怎么会这样? 道里安不害怕死亡,也早就做好了被人鱼吃掉的准备,他唯一无法想通的是那块被割开的电网。 那块高压电网在通电时人鱼无法靠近,只有在道里安过来跟他互动的那几个小时里处于断电状态。 即便道里安一万个不肯相信,当人鱼贴在他掌心撒娇时,当他们说笑着玩闹时,当道里安没有防备的每分每秒,西尔维都在想尽办法,秘密地,谨慎地,一寸又一寸,用锋利的指甲切割电网,撕裂道里安的可笑幻想,嘲笑道里安的愚蠢天真。 愤怒和不甘在背后戳着道里安的脊梁骨,道里安想要辩解,想要指责,想要控诉,想要哭喊,但这次没人会听了。
第41章 马格门迪找上道里安的时候,他并不意外,在此之前,他已经度过了一周的假期,伤势恢复良好。 在前往所长办公室时,道里安沿路又遭遇了一些指指点点——每当他出现在公共场所时,总能感觉到一些关于他的议论,说他怎么被人鱼迷惑着打开了电网,差点像凯登的助手那样被吃掉之类的。 道里安很想回头冲他们大吼:管好你们自己! 但他同样很清楚,如果他这么做,他又会被当做另一个凯登,被人怀疑出现精神问题。 冷静—— 感谢上帝的恩典。 爱与和平。 于是当道里安坐在马格门迪面前,听见他说过段时间要将西尔维送去康斯比海洋生物研究所时,道里安的内心并没有多余的波动。 “我们会与康斯比进行一些联合研究,他们那儿最近有了些新发现。毕竟,你知道,人鱼并不是我们的私有财产,为了人类科学的伟大进步,我们需要克制一些私人情感。”马格门迪这样对道里安说。 道里安知道他的暗示,他怕道里安还像之前那样对人鱼充满独占欲,不允许任何人抢走他的实验品。 但现在大可不必了。 道里安的嘴角扯出一道弧度:“当然,康斯比什么时候需要它?” “快的话下个月初,慢的话圣诞节以后,这取决于前期准备工作的进展情况。” “那么这段时间我需要做什么?” “很简单,对人鱼进行全面检查,整理出人鱼当前所有的生理数据,方便后续交接。” “没问题。” 马格门迪一直在打量道里安的表情,他短暂地停顿后转换了话题:“亲爱的孩子,虽然这么说会令你难过,但我很高兴你终于走出了迷雾,回归到研究的本质。” 道里安没有说话,只用那双没有情绪的蓝灰色眼睛瞧着他。 这是非常少有的时刻,道里安竟然没有反驳马格门迪的说教,而只是安静地听着,这无疑给了马格门迪某种鼓舞,他感召于“父亲”这个头衔的责任感,觉得必须以长辈的身份再说点什么。 “这就是为什么当初我没有给你分派更多的研究任务,你从小就这样,看起来冷酷强势,其实同情心泛滥,你迟早得认清这一点,你是研究员,不是动物饲养员,如果你无法拿起手术刀,那你就根本不适合这份工作。” 同情心泛滥? 真是滑稽的指控。 道里安笑道:“放心吧爸爸,如果有下一次,我一定会用激光枪射穿人鱼的心脏。”就像你对约翰做的那样。 马格门迪的脸上划过一丝错愕,道里安清晰地捕捉到了这一幕,他感到一阵快慰,但他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起身对继父发出邀请:“讨论会马上就要开始了,走吧教授。” 每周一次的人鱼小组讨论会道里安从不仔细听,因为这几乎就是马格门迪锻炼演技的场景,他绝对是学术界最好的政客,教授里最好的演说家。 讨论会上的众人都对此习以为常,每一个人都面无表情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道里安曾因为愤世嫉俗而格格不入,现在却已经非常自然地融入了他们。 所有人都挂着灰白的糟糕脸色,顺从地,空洞地,机械地接受着指令。 唯一让道里安震动的,是人鱼该隐的死。 “这源于一次意外事故,那名造成人鱼死亡的助手刚来研究所一个月,缺乏必要的经验……现已经被研究所解雇。我们感到非常悲痛,但悲剧已经发生,我们只能接受,然后尽可能让该隐产生更多的价值……” 马格门迪没有说该隐是怎么死的,只反复强调是一起“意外事故”。 道里安将视线投向凯登,那个仿佛已经一只脚踏进坟墓的男人。 道里安觉得不可思议,两个月前凯登的身体状况就已经差到哪怕普通人都能感到恐怖的地步,他骨瘦嶙峋,精神不振,像具活尸体,但此时此刻他依然活着,道里安甚至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迸发的生命力。 道里安隐约感觉到,该隐的死似乎令凯登非常愉快,他几乎是整个讨论会上看起来最为快乐的人了。 也就是这时道里安模糊地记起,人鱼该隐吃掉了凯登的助手,而那名助手似乎和凯登有血缘关系,好像是他的兄弟。 这真的是一起由助手引发的“意外”吗? 道里安无从探查凯登的内心,只是当他想起那条拥有漂亮蓝尾巴的人鱼时,感到一阵无比的失落和感伤。 人类捕捉人鱼,人鱼吃掉人类,再被人类杀死…… 被道里安藏在心底里的某个警报器又开始嗡嗡作响,但这次他选择视而不见。 当他把自己想象成人类历史车轮下被碾过的一抹砂砾时,他就能感受到那种精神上的超脱,他变成了一个无需思考的客体。 他的坚持无关紧要,个人选择的对错并不会影响历史前进的方向,整个银河系也只是宇宙中转瞬即逝的一抹烟火。 人类能够与人鱼语言相通,和平交谈,发现了一切自然秘密又如何?不能又如何? 人类继续在这片土地苟延残喘又如何?灭绝了又如何? 一切与道里安无关。 当道里安戴着手套和护目镜,看着躺在观察台上的人鱼时,他的心和他的手术刀一样坚硬。 持续注射的麻醉剂已然让人鱼产生了抗体,能杀死一头牛的剂量的麻醉只能让人鱼失去行动能力,西尔维还是强撑着不肯闭上眼昏睡过去,躺在冰冷的金属上发出尖细的哀鸣。 在道里安切割掉他小段鱼鳍时,竭力勾起尾巴尖蹭着他的手臂求饶;被关进观察水箱时,一边哭出珍珠,一边向道里安求救,他在玻璃上拼写“help me please”。 道里安冷漠地看着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将自己手腕上的那一枚珍珠从细铁丝上取下来,交给了欧文:“这是人鱼分泌出来的珍珠,去检测一下它的成分,与普通珍珠进行对比,尽快告诉我结果。” 说完,道里安没有再看人鱼一眼,他转身离开了。
第42章 利瓦尔一直在病假中,他的精神状况非常糟糕,从道里安受伤住院开始,他就一直在自己的休息间闭门不出。 据当时在场唯一一位目击者欧文所说,利瓦尔像疯了一样,他似乎执意要杀死人鱼,好几次差点误伤道里安,幸好被欧文拦住。 无论是出于救命的感谢还是上级的关怀,道里安都认为自己应当去看望他,然而当他抵达利瓦尔的休息间时,迎接他的只有门前标牌上那硕大的一行“请勿打扰”。 在几次通讯呼叫无人应答后,道里安决定去见一见阿刻索夫人,了解一下利瓦尔的病情。 在道里安的设想里,他应该很快就能回到工作岗位,毕竟了解下属的病情能花费多少时间呢? 然而结果却是,当阿刻索夫人用那双暖棕色的眼睛忧心忡忡地看着他,并问出“你最近好吗我的孩子”时,道里安无法遏制地冲她吐露出这几天压抑着的全部心声,在那套枫叶红的沙发上度过了整整一个下午。 “我不认为这是我的错,我所做的每一步都是合理的,我一定是对的,但是……”道里安颓然地将脸埋在手心,像个丧气的失败者。 “我能看出你已经尽力了,只是有时候一件事情的发生和结果是由主客观因素交织造成的,能预料到下一秒会发生什么的只有上帝。”阿刻索夫人将蜂蜜茶朝他面前推了推,“你一定非常难过,喝点热茶吧,它会让你觉得好受一点。” “不不,这跟上帝无关,这只跟那条可恶的人鱼有关!”道里安猛灌了几口蜂蜜茶,凶狠又满腹委屈地控诉,“我那么信任他,他怎么能在那个时候切断电网?偏偏是那个时候,我以为我们都最快乐的时候!” “你认为他为什么会这样做?”阿刻索轻声问他。 “他一定是……”道里安将一口恶气憋在嗓子眼,在试图吐出来时卡了壳,因为道里安意识到自己没办法轻易说出“故意”这个词。 是的,西尔维并不是故意要背叛道里安的信任,他在那个时候切断电网只是因为那时候电网断电,他可以轻易靠近。如果他想要挣脱电网逃离水箱,和道里安互动的那几个小时就是最好的时刻。 而再把问题进一步延伸下去—— 西尔维为什么想要逃出电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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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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