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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匆匆微服去了宫外赏赐给秦鸿风的宅邸,因久不住人,这儿只有一个老仆和两个杂役帮忙收拾,询问一番,都没见过主人,又回了侧殿,发现起居用品都在,可这些都是后来添置的,那人原先就是孑然一身而来,再袖手空空而去也不无可能。他满心忧虑,惊觉秦鸿风若走了,他果真毫无找寻他的地方。 后来去了钦天监找南宫怀瑾,怀瑾只说缘分未断,却满面忧虑,犹豫地说,郗国会有一场灾难,还是存亡的大劫。那与秦鸿风有关吗?燕宁问。南宫怀瑾眼内皆是空洞,我不知道,我算不出,也许转机与灾殃都在他的身上。那如果他走了会怎么样?怀瑾指了指钦天监穹顶的星空图,低低地说,有一颗星会熄灭。 从钦天监出来后,燕宁一直不安,他暗地里派了一队亲兵去找秦鸿风下落,可人海茫茫里找一个不知来历的人,宛如大海捞针,又不敢对外声张,派出去的人都无功而返。 殷太后控制着朝堂大局,三番四次打压燕宁提拔的大臣,幸运一些的贬官降职落个闲差,倒霉一些的被安上莫须有的罪状发配落狱。宫里伺候他的人也换了两拨,小顺子因打碎了个琉璃灯盏险些被当场打死,春娘明升实贬,被调离了宣华殿。每日伺候他的宫人,都顶着张一成不变、诚惶诚恐的僵硬面孔,燕宁在那些陌生的脸上能看到太后财狼一般的野心和恶毒。 自那以后,宫人们都说新登基的郗王突然性情大变,从沉稳谦逊变得阴沉暴躁、抑郁不振,稍有不顺心便对宫里的人又打又骂,似乎受了很大的打击。朝中大臣见燕宁即位后毫无建树、软弱无能,由此向太后投诚的也有不少。殷太后刚开始也有怀疑,对燕宁仍旧提防的很,每日都要密探回报两次,但日久天长的确相安无事,她回到了熟悉的高人一等的位置,手握赫赫权柄,在阿谀谄媚中磨钝了感官,渐渐放松了警惕。 宣华殿的寝居大而空旷,好像拥了再多的炭火也烤不暖,常年有乌鸦嘶哑的啼叫在屋梁上盘旋。 燕宁从未想过,在正式坐上郗王的位置后会是这样的局面。他本以为他能一展抱负,再无人能操控他,却没想到他不过是从一个残破的牢笼换到了一座更大的观赏用的鸟笼,从四面八方投射来不怀好意的视线,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下,白长了身华丽的翠羽,终其一生也无用武之地。 为了向殷国示好,大量的粮食金银和劳力被运送出去,郗国俨然成了殷国的一个附属国。他能听见宫外黎民的哀求,瞧见饿殍遍地的惨况,南方发了大水,赈灾的粮食到了地方却成了只剩一半的米糠,官僚层层盘剥,沿海的渔民迫于生计成了海盗……新来的小太监在宫檐下低低地哭诉,打起冰冷的井水跪着清洗地砖,冻得青白的小手上疤痕交错。 他枯坐在案前,无心翻看的书卷被冷风吹乱,窗棂上系着一只小巧的纸鹤,被风吹得在空中徒劳地打转。 等到来年五月石榴花开的时候,秦鸿风终于回来了。 燕宁摆了酒宴为他接风洗尘,问他去了哪里。他笑而不语,只晃着折扇,用一路风景见闻搪塞。 燕宁挖出了前些年埋在桃树下的酒,拍开了红泥封启坛,满屋酒香四溢。 等到酒酣耳热时,燕宁挥退了殿内宫仆,才低低说了这一年宫中的变故。 “王上受苦了。”秦鸿风叹息一声。 燕宁执着酒壶走过去,给他倒了满杯,“爱卿这一年音讯全无,这次回来又打算待多久?” 秦鸿风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直接,想了想道,“你何时不需要我了,我便走了。” “那上次呢?”燕宁笑了笑,“为何要走?” 秦鸿风避而不谈,“这一年里我走遍了郗国的疆域,郗国比我预想中的要大得多,也好看得多,你自小就在宫中,虽然拥有这块地方,却从来没完整地看到过自己统辖的疆域。我原先想多留一会儿,画些画回来送给你,可在路上遇见了你派出来找我的人,我想你一定是遇到麻烦了,就匆忙赶回来了。” “是啊,”燕宁也叹息一声,“的确不太好,遇到了些麻烦,后院有一株桃树死了。” 秦鸿风向后靠了靠,嗅到了寝殿里弥漫的一股浓郁的香气,抬眼问他,“你点了什么香?” “好闻吗?”燕宁笑起来,圆润的眼睛好像剔透的猫眼石,“是从宫外寻来的,我觉得你会喜欢。” 如此说着,燕宁提着酒壶饮了口酒,含在嘴里,然后一低头就吻了上去。 酒液顺着嘴唇相贴的地方流下来。 唇齿间都是馥郁的桃花香气。 香炉里点着从宫外寻来的催情香。 秦鸿风勾了他的腰揽过来,将他反压在案上,长发后仰着垂落,燕宁仰着颈,感受到炙热的吐息落在颈侧。 “殿下在我不在的时候都学了些什么?” 淌落的酒液在皮肤上留下黏腻的痕迹。 燕宁双眼微眯,轻声道,“大人要试试吗?”然后抬起手勾上秦鸿风的脖子。 耳畔响起了低沉的笑声,他抬起的手腕被吻住。 在视线摇晃中,他看到了那人腰间系着的一抹白玉,好像山峦间缭绕的云。他悄悄伸出手,三颗清凉的玉石嵌入掌中,伴随着撞击,细白的手指受不住地蜷起又舒张,求生般缠绕着深色的丝线,结成了死扣,随着动作的拉扯,勒出一圈圈红痕,好像雪地里开出的红梅。 他紧紧抓牢了那垂落的丝绦,就以为是一线生机。 层层叠叠的纱帐垂落,红烛积了厚厚的烛泪。 “你是想求我留下来吗?”云雨初歇后,那人贴着他耳侧问。 燕宁有些倦怠地侧身躺着,眼皮红肿得睁不开,意识迷迷糊糊,似乎听进去又似乎没听进去,只含糊地反问,“你愿意吗?” “好啊。”
第28章 洛阳牡丹 他想,就算是一场交易,也总有几分真情。 相处的时间久了,总有点不可言说的默契。 就好比种一棵树,你日日为它松土浇水施肥,看着它从一颗小树苗到果实累累,那么这棵树对你的意义,总是和别的树不一样。它但凡出现一点异样,你就能知道是哪个位置生了虫。 他原先觉得,秦鸿风应该知道什么是他绝对不会去做的事情。 就好比,他不会把一个无辜的女孩牵扯进这场黑暗的权力争斗。 高高的殿门合拢,从窗户的缝隙间投射进来几缕光亮。 殿内擦得光可鉴人的地砖上,还满是刚刚震怒时的狼藉。 燕宁沉着脸,坐在桌案前,背对着秦鸿风冷声说,“你还留这儿干什么?” “小顺子怕王上没有消气,让我留下来劝一劝。” “我不会娶她的。”燕宁又强调了一遍。 “我知道。” “那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他猛地站起来转过身,猝不及防撞进眼里的,却是那人额头处刺眼的血迹。 他突然有些心烦意乱,便移开眼,递过去一块帕子,“把血擦了。” 秦鸿风接过帕子,慢慢将脸上的血迹擦掉。血污一去,那如玉面容上被镇纸碎片擦裂的伤口就更加狰狞刺目,一道疤痕斜向下划断眉锋,险些就划破眼角。 燕宁看着也觉得触目惊心,陡然有些心软,“疼不疼?” 秦鸿风诧异地抬了眼瞧他,徐徐抿了唇笑道,“既然王上问了,就不疼了。” 燕宁面上一红,一甩袖,气咻咻地转过视线,“疼才好,让你长些记性。” “我为王上打听过,那的确是个好女孩,素有才名,艳丽无双,和王上很般配。” 燕宁面色铁青,“这后宫塞满了殷国的女人算什么?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个人,我也不喜欢她,只凭你一句话我就要娶她?还要跟她过一辈子?” “王上日后如果碰到真正喜欢的,也可以添作妃嫔。郗王三宫六院,留情不少,我想王后也会识大体,不是骄横善妒的人。” “我不同意。”燕宁紧咬着牙关,心中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如此盲婚哑嫁,连婚姻之事都不能自己做主,我这郗王当的,还有什么尊严?” 秦鸿风皱了皱眉,还是缓声劝他,“你不要这么任性,只是结个婚罢了,你不喜欢,不把它当真就是了。那殷国的小公主身在王室,也只有政治联姻这一条路可走,不是你也会是别人,你怕负了她,日后就待她好点。” “荒谬!”燕宁被他一激,嘴唇抖了抖,手指着他,往前跨了一步,不巧绊倒了椅子腿,一下子没站稳就往前倒过去。 秦鸿风下意识伸手一拦,原先是恰好抱着他的,可本来被这么一扑,站得就不太稳当,更挡不住燕宁气恼了曲了膝一勾,把他往地上推。 结果砰然一下,两个人双双倒在地上,秦鸿风当了垫背的,摔得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 燕宁手足并用地压着他,长长的头发散下来,洒了满背,恶狠狠地说,“是啊,在你心中,婚姻不过儿戏,我本来为了这个王位就是什么都可做的。” 秦鸿风搂紧了他的腰,见他满面愠色,也沉了脸,“你何至于如此呢?你与我是逢场作戏,与她也不外如是。” 燕宁一愣,随后气急了,手撑在他胸膛上挣扎着要站起来,“去你的做戏,要做戏也不跟你一起。” 秦鸿风手箍得紧,燕宁胡乱地扭动,两具身体紧贴着纠缠,大腿卡进了两腿之间,轻轻一蹭就感觉到接触的地方炙热而坚挺。秦鸿风忍不住地低喘了一下,按着燕宁的背,“别动了。” 燕宁也察觉到了,脸一下涨红,嘴唇气得哆嗦了下,“流氓。” 秦鸿风笑了笑,抬起一只手去解他的腰带,两三下就除了,又去解那身华贵的龙衮锦袍。燕宁摁住他的手,问,“你做什么?” “做些流氓该做的事。”他凑近了去咬燕宁的耳垂,牙齿尖细细地研磨那点软肉。燕宁又麻又痒缩了脖子,便抬手去捂,一只手撑着上半身,一只手去捂耳朵,就没有多余的手去抓衣裳了。 等秦鸿风的手伸进了内衫,抚摸过劲瘦的腰线,顺着笔直的脊椎骨向下移动时,燕宁跨坐在他身上,披散着头发,眼角还是一动了情便红通通一片,“这儿是议事的地方,你怎么能在这儿胡作非为?” 秦鸿风抬起上半身和他接吻,唇齿相缠了一阵,燕宁下意识地闭了眼,脸颊的红潮从脖颈一路向下,二人分开一些时一根银线藕断丝连,闪着暧昧的水光。秦鸿风抵着他的肩颈,低沉地问,“那你说去哪儿?” “去哪儿也不行。”燕宁推开他,一把抓着外袍站起来披上,面无表情地整理仪容。 秦鸿风慢吞吞站起来,“王上真忍心。” 燕宁却觑他一眼,凉薄一笑,“等我真成了婚,秦大人要翻墙跃户而来吗?秦大人要做西门庆,我可不想做潘金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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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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