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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秦鸿风将手挪开,之前连成一条灯带的长廊、富丽堂皇的宫殿群都已悉数变成了荒草废都,歌女宫俾如花的笑靥已沓不可寻,盛世的皮被扒下,只有孤寂的怪鸟扇舞着翅膀,落在焚毁一半的柱身上。 悠悠地,他的耳边仿佛又想起了女子唱过的那首歌,几片桃花瓣洒落在干涸的小池上。 ……古人无复洛城东,今人还对落花风。 燕宁放眼望去,一切又恢复了死寂与颓败。
第31章 试一试 天上飘起了小雨,淅淅沥沥地落在半人高的荒草上。 天幕黑压压的,好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笼罩着这片地方。 燕宁脸色煞白,他从未想到殷娆竟这样恨他。昔年狄国破城而入,是她抢了毒酒,凄绝一笑,一口饮下。他拥她在怀,感受着怀中身躯逐渐僵硬失温,殷娆还靠在他胸口,絮絮地说,好希望他们能像民间男女一样相识,没有了这些仇怨,不知道王上能不能真得爱上她,当一对普通夫妻?滴滴眼泪砸在他的手背,灼热得好像在心上烫穿了一个洞。而今,却成了不死不休、恩怨两负的局面。 他内心凄惶,突觉得原来死而复生,想起从前的事一点也不好。他辛辛苦苦追求的前一世因缘原来是这样孤独与无助,充满了血腥与算计,亲情与爱情都变成了置换的筹码,宫廷中的一切都是冰冷无情的。 当狄国的军队向郗国的郡城飞扑而来时,朝野上下惶惶不安,他仍坚持死守家国,殊死一战,为了防止有人临阵脱逃,他下令御前军将所有私逃出城的大臣与士兵杀死在了城外的百里坡上,以作警示。 被白绫赐死的女子化成了恶鬼,那那些为了求生而无辜受难的大臣该不该心怀怨气?他亲手将雍州城一城的百姓送到了狄国的刀刺下,他们该不该心怀怨气? 后世的史学家说郗国的亡国之君,刚愎自用,孤傲自大,无休止的朝堂内斗耗尽了这个国家残余的生机,是他的错误决断以一个残忍的方式葬送了这个国家的未来。 他这样一个罪孽深重的人,本就该随着那场大火一同死去。 他狼狈后退,脚上踢到了什么东西,仓皇跌坐在地上。草丛中闪烁了一点银光,仔细一看是昔日殿上饮酒用的仿鹤形的爵杯,淹没于荒草。 衣衫尽湿,雨水从额发上滑落到眼睫。 秦鸿风展开衣袖为他挡雨,默不作声地陪他在这片废墟上作最后的悼念。 他们慢慢走出宫门,不远处,有一个青色的身影撑着伞站在城门下。 雨水汇成了一条条细线从伞面上垂挂,好像一道剔透的水晶帘子,伞面下的人抬伞朝他们看过来,碧青的衣袖荡开水纹,艳绝的五官偏偏配了一双清冷至极的眼。 燕宁恍然了一下。 谢颐越匆匆两步,疾走过来,低声道,“你们怎么到了这儿来?白日里寻你们寻了好久,这儿是不详的地方,夜里还是不要过来的好。” 燕宁瞧着这几无二样的容貌,又想到市井传言中谢琦湘死时的惨况,尸首被悬挂于城楼,血肉披沥,暴晒数月,谢琦湘死时不过32岁,与礼部尚书之女大婚不过3年,幼儿尚在襁褓,却已骨肉分离。 他低垂下眼,眼前满是昔年谢琦湘潇洒自若地立于殿上向他描绘治国的政策方针的模样,儒雅的身姿如一株春日里催发的嫩柳。 陈词完后,他目光淡然地献上匣子打开,匣子里是一颗怒目圆睁的人头。如玉般的骨节扣着木匣,他缓声说,“这是我向殿下献上的礼。” 秦鸿风这时发问,“如何不祥了?” 谢颐越说,“每每入了夜,这废墟内总能听到哭声,刚开始常有人来此翻找被遗落的珠玉珍宝,可捡了东西回去的人就像受了诅咒,没过几日就暴病而亡。死了太多人的地方阴气就重,夜里出没此处,容易被鬼缠上身。” 由谢颐越领路,三人一路回谢府。 路上秦鸿风牵着燕宁的手,发现他手中满是冷汗,还在不停地发抖。 回到客房安顿下来,秦鸿风突然问道,“你之前是不是说你在谢府也见过那穿红衣的女子?” 燕宁点了点头,随后有些不安地说,“你难道怀疑这谢府里也着了魇?” 秦鸿风望着窗外憧憧树影,天空乌云暗结,风雨激荡之势不减,远方翘起的宫檐好像暗夜里腾飞的巨鸟。 他转回身来,慢慢笑了一下,“怎么会呢?你不用担心,在这儿谁也伤害不了你了。” 燕宁还勾着他的手,闻言将手攥得更紧了些,“那你不要走了,陪我一道儿睡吧。”说着,不知想起了什么,他低了下头,又续道,“我一个人害怕。” 秦鸿风点点头答应下来,拉着他到桌边坐下,燕宁刚刚被雨淋了一路,又受了惊吓,这一天发生的变故太多,神情委顿,身上也十分狼狈。 秦鸿风问,“我打水来给你洗漱一下?” 燕宁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秦鸿风去跟谢府的老仆打了招呼,询问了下,便去后院提了浴桶进来,又去厨房烧开了水。 等他将事情安顿好,燕宁已经支撑不住趴在桌子上睡了,衣服湿哒哒地黏在身上,晾了个半干。 他侧着脸枕在胳膊上,睡着的时候眉心还打了个结,紧皱着,唇线紧抿,不知梦到了什么,一副很不安的样子。 秦鸿风看了他半晌,轻拍了拍他的背,叫醒他,“先起来换身衣服,等会再睡,不然该受凉了。” 燕宁迷迷糊糊地睁眼看了看他,眼皮沉甸甸的,仍是半梦半醒的样子。只是很自然地站了起来,展开手臂,就像从前在宫里时那样,等着人来给他宽衣,站在那时,眼睛还闭着,毫无羞涩拘谨的样子。 秦鸿风唇角一勾,就从善如流地上前给他解了衣服。 将脏衣服扔在桌上,捏了捏他裸露的肩头,让他自己泡进水里去。 燕宁老老实实地跨进浴桶,头枕在桶壁上,长长的头发散落开,漂浮在水面,好像一朵朵盛开的黑色莲花。 燕宁舒适地呼出一口气,水汽弥漫,热水将毛孔打开,好像有无数双温柔的手按摩着酸乏的肌肉,全身浸泡在温热的水中,整个人都软绵绵的。 他懒洋洋地泡在水里,更加浑身使不上力,舒服得只差直接睡过去了。 秦鸿风卷起袖子,取了布巾给他简单擦拭。就是从前二人还是君臣的时候,郗王也没享受过这待遇,宫内有泡澡的玉汤池,两人倒是挥退了下人,在里头玩闹过几次,但也是纵情逐乐为主,何尝这么心无旁骛地伺候过人? 燕宁这次重生,模样也不过比他们在清风山上初见时大不了几岁,骨骼纤细圆润,皮肤白皙通透,娇嫩得被热水一刺激就泛着红,言笑间模样青涩得像枝头新结的果子。 几粒水珠子顺着背脊的凹陷向下滚落,汇入了清澈得遮不住多少东西的水中。 秦鸿风眼神一暗,草草擦拭了一下,便要让他起来上床休息。 燕宁睡得正舒服,仓促被推醒了, 秦鸿风刚要起身,燕宁却抬起手臂勾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拉了回来,秦鸿风一手撑着桶壁,低下头,燕宁正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神识清明,哪还有刚才昏睡的模样。 他们四目相对,发丝痒痒地滑落在秦鸿风的手臂上。 燕宁高仰着头,从下颌到脖颈再到胸腹,弯曲出一条优雅的弧线,喉头一点凸起的软骨,在皮下缓缓滑动了一下。 秦鸿风瞧着那一处,瞳色更深,神情倒不变,“你做什么?” “试一试。”勾住他后颈的小臂用力往下压了一下,秦鸿风不由附身,燕宁从水中探身过去咬住了他的下唇。二人一上一下的接吻,这姿势对腰腹力要求太高,二人吻了一会儿,燕宁便有些支撑不住,腰酸无力大腿还打颤。秦鸿风揽过他的腰,支撑起他,将他从水里抱出来,浴桶里的水洒了一地,湿漉漉的身子隔着层衣料贴在一块儿。 燕宁伏在他肩头,侧脸贴着他的脖子,腿勾起圈在腰上,像攀附着白杨树的寄生藤。
第32章 偷吻 秦鸿风抱着他放到床上,给他套上衣服,又让他坐到床沿给他把头发擦干,别把被褥给弄湿了。 燕宁乖巧地盘着腿坐,侧身靠着他,有两缕头发垂下来,他揪着头发将它们打结又解开,无所事事地打发时间。 秦鸿风帮他把头发擦得差不多,拍拍他的头,让他裹进被子里。燕宁躺下来,朝着床里侧挤了挤,然后一只手伸出来勾了他的衣服。 秦鸿风回望过去,“怎么了?” 燕宁圆睁着眼睛,“你不是答应陪我一起的吗?” 秦鸿风笑了笑,“那你也得让我去收拾一下,洗个澡就洒了满地的水。” 燕宁瞧了瞧房间内满地狼藉,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缩回了手,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尖尖的下巴搁在被沿,眼睛黑溜溜地看着他,“那你快一些。” 秦鸿风站起身,收拾了一下,将东西还回去,简单就着井水洗漱后,才回了房。 一眼就看见燕宁闭了眼,呼吸平稳,想他一定是累极了早睡着了。 就走到床头吹灭了烛火。 一片黑暗中,床上发出小声的话,“我给你留了位置。” 他转回头,看到燕宁揉了揉眼睛,一眨不眨地瞧着他,不禁哑然失笑。“你一直等我?” “嗯。”从喉咙口嘟囔出来的,还有点气音,软绵绵的。 他脱了鞋上了塌,和衣而卧。 闭了眼睛,却总能感到身旁有一道视线瞧着自己。不禁有些受不了了,他叹息了声,侧过身,抬手遮了燕宁的眼睛,“你不是累了吗?怎么还不睡觉?” 燕宁睫毛动了动,刮在他掌心,酥麻酥麻的。 把遮了眼睛的手扒下来,攥在手心里,燕宁小声地说,“你走了好久,一点消息都没有,他们都说你死了。” 秦鸿风一僵,知道他在说什么时候的事,长睫掩下,“对不起。” 燕宁难过地皱了脸,“章阁老说要和谈,我原先就不想让你去的。他们都是蛮夷,不会善待来使,虽然相信你不会出事,可我还是怕。” “结果他们都回来了,你却没有回来。”燕宁顿了一下,面色有些不好,手徐徐攥紧了,“你明明答应过,不会再这样不告而别的。” 秦鸿风因提及旧事也心绪沉重,往昔是他做错了,无论怎么解释也是枉然。 他斟酌了用词,只挑了不重要的回复,“那时事发突然,没有办法告诉你。师傅突然以密令召我回山,我本以为只是小事,一来一去不会太久,却没想到耽误了这么长时间,。” 燕宁却没有在意,“他们说你定是贪生畏死,要我下令缉捕你,我没同意。”说着,又往他怀里靠了靠,“我原先想如果你真的是走了,那你还是死了的好,这样我才不会生怨恨。后来想,你还是活着吧,我被拘束在这片高墙下,不该让你也困在这里。更何况,我长年在宫中,瞧见的都是无用的勾心斗角的戏码,许多好看的好玩的都没见过,你如果还活着,就像你从前说过的那样,还可以将一路见到的山川河海、泉源溪涧、四时美景画下来,到我坟前烧给我,那我就算都见识过了。只是,你得想着我,知道我死了还会为我难过,我最怕的是你不在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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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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