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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洲不怎么喝酒,起初甚至不喜欢吃烧烤,后来时间久了才慢慢尝试这些新东西。 钱曲步倒在沙发上双手抱头,手背无意间刮擦到下巴,让他微微一愣。 已经好长一段时间没刮胡子了,怎么还是这么光洁? 难道是悲伤过度的副作用? 他坐起身,拿起手机点开熟悉的聊天界面,发现自己跟贺洲的最后一次聊天记录空白一片,他已经有些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跟贺洲聊天的了,甚至已经记不清内容和细节。 原来人老了,记忆力真的会下降,这么重要的东西他都记不住。 钱曲步觉得自己很没用,以前是钱赚不够,活不洒脱,朋友保不住,现在连对朋友仅剩的记忆也要记不住,他到底还有什么用? 悲哀从心底蔓延开来,望向那处阳台,仿佛那里还坐着一个面容冷峻的年轻人。 时间一点点流逝,墙壁上挂着的钟表指向晚上十一点整,电视机吱吱呀呀放着综艺,明星台词断断续续,偶尔画面卡顿人物的脸被扭曲,紧接着闪过黑白雪花屏持续了数分钟。 钱曲步就这么干坐着发呆到了十二点。 他家处偏僻,紧挨云山馆,夜色美丽空气清新,就是走夜路瘆人。 晚上一般会有虫鸣,可今晚却没有,只有细细的流水声,熟悉的花香味也没有从窗口飘进来,钱曲步还似有若无地闻见生肉的味道。 他走到厨房查看,发现是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猪肉忘记冻在冻室里,血水流了一地,散发着阵阵难以描述的臭味。 今晚实在是没心情整理这些东西,钱曲步重新躺回沙发上,睁眼看向天花板,眼泪顺着眼角的褶皱流进了发间。 贺洲死了,是因为自己死的。 明明死的那个人应该是自己,贺洲只是遭受了无妄之灾。 自己已经没有亲人,孤苦无依,死了不会有人伤心,更不会有人记得,一死百了也好。 可是贺洲不一样,他长得那么帅,去哪儿都能混口饭吃,要是再费心些,这辈子过得不会有多差,前赴后继想要包养他的富婆多了去,经纪公司必然会看上他,包装好推出去当明星又是一条绝好的路。 钱曲步渐渐从闷声掉眼泪到小声呜咽最后到嚎啕大哭,一个三十好几的老爷们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捶胸顿足恨不得当场掐死自己。 等他嚎累了,瘫在地上像滩烂泥,还是觉得这一切虚幻得不行,他不想相信贺洲已经死了。 墙壁上的挂表秒针停了,哒哒声消失,钱曲步抬起沉重的眼皮,他想,太多年没换过电池,也该报废了。 就像这人,迟早有天会像机器一样停止运作。 忽然,寂静的夜突兀响起敲门声。 钱曲步软趴趴扶着扶手站起来,往门口走去。 这个点了,什么人能来?钱曲步想,要是有入室抢劫的,倒不如叫对方一刀捅死自己,省事多了。 本就一心寻死,钱曲步没有半点惧怕地打开了门。 然而,在打开门看见来者全貌的之后,钱曲步呼吸停滞住了。 他的眼睛无法遏制地睁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大小,握紧门把手的手指血液疯狂逆流,彷佛要将他整个人逆转过去。 眼前站的人高高长长,面色清冷,双眼一如既往的淡漠。 这张脸哪怕化成灰他都认识。 贺洲特有的气质无可复制,冻死人的视线钉固在钱曲步的脸上,熟悉感扑面而来。 钱曲步首先想到的,是贺洲诈死。 贺洲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轻易就死了?这一定是使得偷天换日,假死蒙蔽警方。 他伸出手踉跄往前几步,站他面前的人没有躲,他便泪眼朦胧地小心抱住了贺洲。 这具身体很冷,冷到钱曲步跟着发颤。 门外弯月钩星寒气逼人,乌黑的密林在夜晚犹如人形剪影,风稍一吹动,就像是有人在不断挪动位置朝屋内靠近。 钱曲步看了几眼有些发怵,见贺洲还没进来,便道:“进来进来!” 收到进屋邀请,贺洲面无表情地垂眼看了看凸起的门槛,停顿两秒后小步跨了进来。 将贺洲拉到沙发面前,钱曲步迫不及待问:“这段时间你去哪了?” “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你小子是假死对吧?这么做一定有你的理由的吧?” “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我带你去办个假证,咱们隐姓埋名重新过。” “你是怎么逃脱的,那具尸体是用谁的?” “莫上青怎么死的?” 一长串的问题铺天盖地朝贺洲涌去,钱曲步眼中含着浓浓的关怀,眉头紧皱,相比较他溢于表面的情绪,贺洲的脸上什么也没有,空空如也,五官就像是拼到一个合适的位置,没有调控的能力。 于是便显得冷漠极了。 不过这是贺洲的常态,钱曲步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可就在他想要掀开贺洲袖子查看有无伤势时,他听见贺洲说了一句话,这句话让他呆愣当场,头脑空白一片。 他听见贺洲说:“是你害死我的,你一点儿都不愧疚吗。” 冷冰冰地吐露出这句话后,贺洲的眼睛怨毒地看着钱曲步,像是将眼前的人当作了憎恨至极的对象,恨不得将他当场杀死。 钱曲步懵了数秒没有回过神,全身上下犹如蚂蚁啃噬,浑身火辣辣的疼痛。 “今天是清明,我来看看你死了没。” 贺洲脸上的肌肉甚至没有变化,只有嘴唇在不停张合,一句又一句恶毒的话从他口中迸出。 “你怎么还有脸活着,是你害死我的,你都忘了吗?” 钱曲步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嘴巴张了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你真的死了吗……” 相比贺洲怨恨地让他去死,他真正无法接受的是贺洲已经死了,站在他面前的,是鬼魂。 他像是不能接受这份沉重的打击,突然觉得脑袋眩晕,眼前不断闪过重影。 泪花从他眼角泛起,他又哭又笑道:“你真的死了吗贺洲?你是不是骗我的?你能不能不要死啊……老子……老子还没还给你钱啊……” 犹如一个精神病患者,对着空气在喃喃自语。 贺洲没有理他,而是转身进厨房拿出了一把刀,递到钱曲步面前,冷漠地说:“杀了自己,你不配活着,你应该下地狱。” “你对我的死不应该愧疚吗?你应该自杀赎罪。” “死,死啊!” 贺洲说的每一句话重复围绕在钱曲步的耳边,如同地狱深处传来的索命咒,驱使着钱曲步的身体朝深渊不断走去。 钱曲步脸色惨白,从贺洲手里接过冰凉的刀。 他挂着惨笑说:“对不起贺洲,我不知道会连累你,如果我知道的话我一定不会让你参与,那天晚上我宁愿被他们打死也不想让你牵涉进来,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不想让你死,我真的很后悔,我的确没有脸再继续活下去了,你死后的每一天我都在折磨和痛苦中度过,只有烟才能短暂麻痹我的神经,让我想起你还活着的时候,我知道你恨我,这都是我自找的,我不会反驳任何一句。即便你没有要求我,我也不会选择独活的。” 钱曲步深深看了贺洲最后一眼。 “在我心中,你永远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弟弟。” 话毕,手起刀落,寒光四射。
第142章 痛苦的起源地 热腾的鲜血犹如断了线的风筝一滴滴从空中落下, 鲜明的红色刺痛了钱曲步的眼睛,他茫然地看着胸前的刀,锋利的刀尖没有刺进自己的血肉, 离心脏的距离近到只剩几公分。 而银白色的刀锋被一只修长骨节的手牢牢握住, 刃面割破手心不断渗着血,几乎是一瞬间, 血腥味四散开来。 钱曲步僵硬地转头看去。 那人清秀的眉紧紧皱起, 薄唇微动,叫着他的名字。 他惘然一阵, 谢迟? 旋即他被自己心里的这个名字给惊到了,他重新打量眼前的这个人, 五官拆开再拼凑, 一张令他恍惚出神的脸,彷佛有些熟悉,可又彷佛从没见过。 他肯定自己不认识这个人,可为什么自己一眼看见这张脸时脑海中自动浮现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流出来的血液是对方的, 像是没有痛觉任由伤口加深, 一直不肯放手。 挪回视线,贺洲站在离他不远处,正一脸阴狠地死盯着他, 以及他手里的刀,似乎在问, 为什么不捅下去?为什么不捅死自己?是贪生怕死吗? 钱曲步心中绞痛不已,他痛心地摇着头:“为什么要阻止我?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宁愿自己受伤也要阻止我?” 谢迟趁其不备扬起手刀朝钱曲步手腕砍去, 剧痛让钱曲步没忍住缩了手, 换上一副龇牙咧嘴的表情。 刀被打落,钱曲步愣住了, 刚才那瞬间的猛烈刺激让他渐渐听见了眼前的男人在说什么,而且声音越来越大,情绪也比平常激动许多。 “钱曲步!这一切都是假的,你听到我说话了吗?我们在莫顿小镇,已经离开江阳市很久了,你也早就不在云山馆上班了,你口中念的那些事情是过去发生的,不要把自己困死在过去!” 谢迟的血手覆上钱曲步的肩头猛摇着。 钱曲步在自杀的过程中一直在反复忏悔,提到的关键词是“贺洲”、“没脸活下去”、“对不起”等。 根据这些简短的内容,也不难猜出钱曲步陷入了怎样的梦魇。 他只能尽量让钱曲步恢复意识:“贺洲马上就来了,有什么问题你可以当面和他说!” 提到贺洲二字,钱曲步浑浊的视线突然有了清明的前兆。 望向四周,曾经熟悉的深灰色墙壁开始掉落细细的粉尘,然后犹如山崩般一块又一块在他面前消失不见,飞蚊似的树影簌簌过后变成一滩泡影从眼前被白色光芒吞噬。 周围的环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窗户破了,门烂了,地板接连凹陷,就连面前的贺洲,容貌也开始腐烂凋零。 钱曲步伸出手想要抓住这个人,却迎来恶毒的瞪视,彷佛怨气滔天地质问:你怎么还不死!!!! 他飞速往前踏了几步,只抱住一片侵人骨髓的寒风。 斗转星移间,他身处的老屋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摊位密集的市场,零星的行人在这里走来走去,对摊位上的菜挑挑拣拣。地上挑剩的垃圾随处可见,菜市场独有的特殊味道不断钻进钱曲步的鼻腔,一些熟悉的片段涌回脑海,人生几十年的经过画面终于衔接,如走马观花,看了一场令人无限感慨的电影。 钱曲步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他甚至忘记了自己如何死的。 那一段记忆被关在了魔盒深处,需要在某个特定的时候才能打开,而打开的那一刻,就是他灵魂真正湮灭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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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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