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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内心对于拯救父母的渴求,在一瞬间冲破四肢疼痛和对死亡的恐惧,达到足够震撼的顶峰,迸发在心底深处的绝望四处蔓延,那个时候,曾经对开奖毫无兴趣的他,唯一期待的就是有奇迹降临在他的身边。 但HE永远是人们向往的美好想象,不是所有结局都能全凭自己的意念而改变。 他没有见到传说中拿着镰刀的死神,那只不过是他失血过多执念太深出现的幻觉。 他双腿被挤压碎裂,连活动身子都做不到,又怎么可能做到跪在地上虔诚祈祷。 濒临死亡间,一具充满死气戴着满身乌黑枷锁的腐烂躯体出现在鲜血淋漓的街道中央,从不信上帝的他,竟然也会在这种时候慌不择路地将恶灵视为上帝。 他恳请恶灵拯救他父母的灵魂,虽然寻求杀生如常的恶灵,期望获得它的帮助,这样的事情本身就很可笑,可他还是不计一切代价地去相信了。 灾难发生的那一刻,无数人向上天祈祷,希望自己的心爱之人能渡过劫难回到自己身边,泪水化作贡品,鲜血变成祭台。 但神灵抛弃了每一个在灾难中意外死去的无辜之人,它们平等地看待人们在世间受尽苦难,纵使残忍绝情,却也无比公平。 又或许,神灵们从未听见过他们的祷告。 命运的齿轮碾压过数以亿计的悲剧,人类的渺小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同时包括蝼蚁般微不足道的谢迟,他也只能被巨轮推赶着一步步走向死亡。 然而,后被谢迟称之为奇迹之夜的那时那刻,他仿佛在恶灵浑身黑雾萦绕的间隙中看见了黯淡到微不足道的光辉。 上帝没有做到的事情,恶灵做到了。 它耷拉着恐怖腐烂的脸,用着白骨凛凛的手指实现了他的愿望。 是那么恐怖,戏剧,令人惊讶,深深无言,却又忍不住泪流满面的结局。 谢迟的心情恐怕已经难以用语言描述,正如他对封裕景的感情,复杂得犹如一张缺了角的拼图,永远也不能得到完整的叙述。 简单化的话,谢迟更愿意吐露出来的是感激。 可这些仅仅针对封裕景将他父母的灵魂拉出苦难。 那么后来和封裕景朝夕相处的日子呢? 他们也有过亲密无间的相处,快乐是真实存在的,有封裕景的存在,他不至于迷惘地游荡在亡者的世界,顺理成章的孤独被冲散,无助被蒸发。封裕景教他怎么当一只鬼,虽然是教他做恶鬼,但也并没有强迫他一定要抹去人性,相反的,封裕景允许他保留了作为人时存在的感情,让他看起来没那么狼狈可怜。 要知道,怨念极重的恶鬼随随便便就能将弱小的亡灵碾碎成粉末,虽然他们之间签订了不平等的奴隶契约,可无论谢迟怎么在封裕景面前作威作福,或者尝试挑战底线般地虎口拔牙,封裕景都只是象征性地露出可怖的表情,然后就随他而去了,大多数的时候,竟然能用到纵容这个词来概括。 是了,允许谢迟保留人性已经是莫大的恩赐,然而更令谢迟意料之外的是,封裕景竟然愿意为了他改变自己,沾染上它一直以来都无比厌恶的属于人的气息,所以后来封裕景才会在极端愤恨的时刻质询他为什么要把它变成一只不伦不类的恶鬼,如果要做恶鬼,就要大恶彻恶,十恶不赦,而有了人性的恶鬼,又算什么呢?可不就是不伦不类,可笑至极吗? 所以谢迟深刻明白为什么封裕景会说恨他,为什么不恨呢,毁了一只恶鬼所有秩序然后抽身离开的人,怎么还会对他保留仁慈呢? 无论什么时候,谢迟对封裕景都有一种叫做愧疚和亏欠的存在。不管过去多久,或是经历了什么,那段教封裕景如何学习成为一个人的日子,会像翻页的图画历历在目,永远刻骨铭心。 “不需要。” 一句轻轻淡淡的话,轻描淡写地冲散了谢迟的好意。 封裕景先他一步走下电车,背对着谢迟的时候,使人并不知道他的目光此刻正在看向何处。 “恶鬼是没有家的。” 被驱赶,孤独游荡世间,这才是亡灵真实的写照。 谢迟三两步走到封裕景身边,轻声道:“我会带你离开镜中世界,相信我。” 封裕景转过身看着谢迟,唇角轻微颤了颤,似乎想要说什么,最终无声地在眼中留下了一抹嘲讽。 他其实想说, 谢迟,你或许已经忘了,曾经我们也会有一个家的,那是我精心布置许久的地方,是拥有绝佳观景位置的最好地带,只需要你入住,它也能变成书中写的温馨的家。 但他认为,亡灵拥有痛心是一件非常耻辱的事情,实在是太可笑了,嫉妒、懊悔、期待、遗憾、受伤、难过…这样的心情出现在一只恶鬼的身上,那简直是莫大的耻辱。 满身被枷锁捆绑的伤痕经年不褪,难道还要企望他身上再多一道被谢迟划开的伤口吗? 若谢迟真的做到了,那他未免也太过可悲。 “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能找到出去的办法。” 兴许是谢迟的语气太过坚定诚恳,或是大跨几步扑面而来的风太过柔和,亦或是谢迟的拥抱出现得那么猝不及防太过令人恍惚。 “为什么…” 他的理智逐渐被面前这个人身上带着的温度一点点蚕食殆尽,他迷惘地注视前方,心神不安地僵直着身体。 “到底是为什么要这么做…” 谢迟的耳边只剩下封裕景低声的呢喃。 “为什么…宁愿说这些安慰我的话,也不愿意留在我的身边,你明明知道…你对我来说有多么重要…” 封裕景质问的音量低到一种不可思议的程度,羞于启齿的每一个问句,都是撕裂心口才能艰难袒露在对方面前的,他仅剩的尊严。 “言行不一的你,让我怎么才能心甘情愿地相信你不会再抛弃我一次?” “我分明已经…做到这种地步了…” 封裕景已经向谢迟走近了九十九步,而他们之间似乎永远都只差那一步。或许因为他一直在追逐着谢迟的步伐,假如谢迟能有一天停下来,他就能追上那一步站到他的身旁。 “谢迟,我最后再问你一次,如果我恳求你留下来,你愿意永远陪在我的身边么?” 但是,他总是觉得,那一天应该不会到来了。 所以无论此刻谢迟给予的是什么回答,封裕景都是固执到几乎偏执地相信,他们再也不能换另一种结局。 “放手。” 谢迟说的话他已经听不见了,他挣开谢迟的怀抱,又生硬地重复了一遍: “放手吧。” 察觉到封裕景的抗拒,便能更加迅速捕捉到其颤抖的肩膀和低压暗哑的嗓音。 谢迟双手紧紧握住封裕景两侧的肩膀,却看不见他的表情。封裕景低着头,黑色的鸭舌帽将他的脸挡的完完全全。只有谢迟手指尖感受到的刺骨寒冷是他们此刻唯一相连的纽带。 “下次再见,就是许诺实现的那天。”帽檐后面,沙哑的人声冷硬得不带丝毫感情:“你也该承受违背契约的惩罚了,痛苦和悔恨是你应得的,假如你还有那所谓的可笑的人性的话,应该会算是一场绝佳的报应吧。” 这一次,他没有任何留恋地用力推开谢迟,正如以往那般头也不回地迈向了深深的黑暗之中,如同饮水一般稀松平常。 ---- 作者有话要说: 一场看似意外的相遇,或许是某一个人长久以来的处心积虑,无论结局好坏与否,享受过程远比接受离开更加轻易。——《死亡唱片》
第108章 电车惊魂之夜 昏暗的灯管下, 长束的白光毫不留情打在谢迟的身上,将他的脸色衬得更加煞白,他的身形忽然微微一晃, 不由自主往一侧墙体偏去, 幸好及时伸出手用力撑住墙壁,才勉强支持着身体站稳, 缓缓吐了一口气。 也正是此刻他才突然意识到,在这以前他竟然一直忘了呼吸。 他的目光渐渐移到自己撑墙的那只手,苍白的手背上有几道没来得及干涸的浅红色痕迹, 一直延顺到手腕处滑落不见。 谢迟深深闭上了眼睛,他知道那代表着什么。 那是属于恶鬼的眼泪。 曾经封裕景告诉他, 恶灵也会流泪, 那种模样十分骇人,是满眼猩红色的血泪,溢满眼眶的话就会变得大事不妙,因为红色的血液会将脸抹得难看又肮脏。 所以, 他从没见封裕景掉过眼泪。 * 恢复力气后, 谢迟一步一步朝外挪动着脚步,行色匆匆的人们形成一股人流,把冷气卷入深邃的洞口。 他咬紧牙关, 无可奈何地扶着额头叹了一口气,像这样宛如被抽走三魂六魄的糟糕感觉再一次出现, 没记错的话,似乎每一次都跟封裕景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下一次再见么… 如果有下一次再见的话, 谢迟希望能组织好语言, 把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认真的, 诚恳的,向封裕景逐字逐句说清楚。 那时候一切就能尘埃落定了吧,即便是无所依靠的浮萍也能找到称心如意的归属。 顺着扶手逆向于逐渐分散的人群,那之中突然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怒喊。 “我说了不买!不买!不买!!” “你难道没有听见吗!?” “你是聋了还是哑了不会说话?!!” 谢迟顿住脚步循声望去,莹白色的4号线站牌下,一个衣着西装挎着公文包的男人正面色充血地对着面前青蛙服饰的小孩儿大声咆哮。 那音量足够吓得小孩儿瑟瑟发抖,连报纸都没来得及捡起来就跑得不见踪影了。 这一幕场景,谢迟印象尤为深刻。 不是指男人吼骂卖报小孩儿的这一幕,而是更为细节的,踩着黑色尖头皮鞋,穿着淡褐色的西装裤,同色西装外套,内衬是一件系着深黑十字纽扣的白衬衣,年纪看起来约二十五岁左右的男人,跟他前不久见到的那个拒绝卖报小孩儿的男人长得一模一样,甚至谢迟可以非常肯定地说,他们是同一个人。 此时男人看起来极端暴躁,疯狂打砸身旁的不锈钢烟灰桶。然而这种异常的行为跟周围行人表现对比起来,竟然还算不上怪异。 没错,真正诡异的是那些面无表情,无视男人疯狂行为,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予,自顾自走入各节车厢的人。 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谢迟下意识将手伸进裤兜里,手心触碰到那一团熟悉的质感时,他的心里赫然有了答案。 诅咒,出现了。 拿出纸条,正面内容寥寥无几: 禁止离开4号线地铁站。 反面: 你,于2024年1月19日晚上八点找到一名叫魏松濑的男人,保证他在九点前乘坐电车的过程中不被恶鬼杀死。期间不可离开电车,不可透露自己的身份。违背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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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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