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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步榭当年送给他的剑。 慕韶光的手牢牢地握住了剑鞘,片刻后, 将饮真还是挂在腰侧, 问道:“他呢?” 上官肇想了想,没弄明白问的是谁, 便道:“解君心已经走了,掌……问,问师弟跪在你门口不肯走,情绪很不稳定,身上的伤也很重,我就趁着他不注意,把他打晕了。” 慕韶光点了点头,道:“那些护山法阵,记得都要及时修复好。” 上官肇低声道:“好,这些我们都会安排的,你省省心。” 慕韶光虽然歇了三日,但精神也没见恢复多少,还是那副倦倦的样子,每说一句话都要停顿好久,闻言“嗯”了一声,片刻之后才又说:“阿肇,你一向稳妥,就把门派的事给打理好吧,我这几天想出去转转。” 慕韶光说完之后,就转了身向外行去,这时,上官肇突然在他身后道:“师兄,你要真的想走,你就走吧。” 他咬了咬牙,脸上掠过一丝不舍,又说:“……如果你不想回来了也没关系,你放心,门派的事情我们一定会处理好的。” 慕韶光站定了脚步,并未回头。 上官肇又说道:“你为这个门派付出的已经太多了,早已足够回报师恩。你和问师弟之间的事,也不是你的责任,就算你真的喜欢解君心,想跟他在一起,我也一定会支持你,只要你能高兴。师兄!” 上官肇的话里也没有提到步榭,因为他也并不知道这个人。 慕韶光微微颔首,说道:“多谢,我会想清楚的。” 他也像是在対自己说:“不用担心,一切都会过去。” 记得曾经那段门派倾危、风雨飘摇的日子,慕韶光就经常対他们这样说,每回听到师兄说出这样的话,他们都会觉得十分安心,因为师兄说的话,绝対不会有错。 直到长大才明白,每次慕韶光这样说的时候,心中有多少故作的坚强与无奈。 上官肇几乎有些哽咽。 慕韶光却没有回头看到他的神情,只道:“我先随便走走,不用让人跟着了。” 说完之后,慕韶光就离开了。 他没有什么目标,他确实只是想随便转转,上官肇说让他离开穹明宗,是以为他在宗门待着不开心,离开之后,不用承担那么多的责任就会快乐,可是天下之大,又走到哪里能逃出自己的心牢呢? 慕韶光漫无目的的绕了很久,最终兜兜转转,去了他曾经跟随问旻练习魔功的那座小山上。 这是他和步榭相识的地方,后来回了穹明宗之后,他和步榭也曾多次回到过这里。 山下的血渊已经被慕韶光上回来的时候给封住了,这些日子生机恢复不少。 草木萌发,漫山遍野的相留开得如火如荼,云蒸雾蔚的绚烂,瞧着倒是和当年更像了一些。 慕韶光站了一会,忽然喊道:“步榭!” 前方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没有人回应他的声音,也没有人带着笑意出现在他的跟前,揉一揉他的头发。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那么在世界上消失了。 慕韶光大步向前走,一边走一边高声喊着“步榭”,山谷里只有他空荡荡的回声,重重叠叠从四面回环响起。 一直跑到精疲力竭,慕韶光方才站定,手扶住了一棵树,感受到树干上粗糙的触感。 他转过头,忽然发现上面竟然是一道道身高的刻痕。 两排刻痕被法术镌刻进木头当中,即使时光与成长也不能磨灭,其中一道没有变化,另一道痕迹却是年年增高,一直到比旁边矮了半头左右的时候,就没有了。 他还记得,当时步榭很欠揍的松了口气,说道:“幸好。” 他不禁瞥他:“什么幸好?” 步榭笑道:“师兄比较老嘛。所以应该高一点,能保护师弟。” 慕韶光嗤笑道:“我不过是两三年没长罢了,别以为你就一辈子比我个头高,说不定明年我就高过你了,那时候你怎么办?” 步榭看了他片刻,冷不防一下子把他抱了起来,竟然还是像対小孩子一样,揽着他的腰转了一圈,大笑道:“那我就叫你师兄!反正一样可以抱!” 慕韶光闭起了眼睛,手沿着刻痕摸索着,似乎想要从中找到那段碾碎在命运齿轮之间的光阴,然而,唯余惘然。 其实,他们还留下了很多东西,过了这么多年,什么都面目全非了,但依旧无处不是回忆。 童年、少年是人最单纯的时期,那个时候经历的快乐幸福或是悲伤痛苦也都格外顽固,就算有的时候会觉得自己忘记了,但扎下的根也永远都在。 有些人,是岁月本身。 慕韶光按住胸口的位置,似乎就能够感觉到那些根系正在心脏里搅动着,却永远再也无法发芽。 脚下的地仿佛一阵软一阵硬,他的视线也有些模糊,一直强行压制的旧伤在接连的心神震动之下隐有复发之兆。 慕韶光忽然感到一股怨怒之情打从心底涌了上来。 他猛然一拳重重垂在树干上,直打的枝叶晃动,木屑横飞,仰头対着天空大喊:“老天,你対我不公!” 为何天道不公,非要命运弄人! 于是,满山的回音再次跟着他叫嚷起来,高高低低,重重叠叠,说的都是“対我不公”。 慕韶光闭目靠在树干上。 他本是泄愤,可听了一会,纵使心神再乱,也逐渐觉察出有些不対来。 刚才那阵回音久久未曾平息,反而变得越来越嘈杂,中间好像逐渐增加了无数窃窃的私语与怪笑声,渐渐的,似乎将慕韶光自己的声音也给遮蔽住了。 太阳开始偏西,人鬼难分的黄昏时分已至。 慕韶光抬起头来,扶着树干站直了身体,手掌滑下,慢慢按住了腰侧的剑柄。 他定了定神,向前走了两步,被金红日光拉长的影子随着他的步伐扭曲拉长,又扩宽缩短,看起来无比诡异。 忽然,饮真发出了一声威慑的剑鸣。 与此同时,慕韶光手中的长剑已经出鞘,反身便斩! 剑光闪过,一团黑影砸落在地,断成两截,痛苦地蠕动起来。 慕韶光扶着剑快步走上前去,低头一看,只见倒在那里的正是一只和夹谷闻莺真身极为相仿的怪物。 这东西明明应该是生活在血渊中的,整座血渊那股澎湃强大的邪力当时都已经被慕韶光给封印起来了,怎么会这么快就被冲破了? 慕韶光的神情逐渐严肃,多了些戒备的敌意,反倒稍稍淡化了颓丧的情绪。 他随手拍出一掌,还在努力蠕动着想把两截身体対在一块复生的怪物当即毙命,化作了一滩血水。 慕韶光看着血水渗入到泥土之中,周围的花草枯萎一片,想了片刻之后,又大步走到了那处血渊的旁边查看封印的情况,心中逐渐萌生出了一个想法。 “慕韶光……慕韶光……慕韶光……” 这时,他听见风里有一阵呼唤在叫着自己,其中还夹杂着一些桀桀的怪笑: “你终于还是来了!你真是可怜,什么都不知道,活的糊里糊涂……你找不到你的师兄,不了解你的师弟,甚至心里面真正爱的是哪一个人都分不清楚!像你这样的人,活在这个世上,真是、真是——” 太阳没有来得及一点点落下山去,就被悄然聚拢的阴云挡在了后面,天色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哗!” 那个声音所说出的话不可谓不恶毒,慕韶光一言不发地听着,忽然间,他的目光一厉,没有任何预兆地拔剑劈斩! 那一剑的轨迹甚至根本无法被人的肉眼所看清,但一瞬间,血渊为剑气所激荡,浩荡的水流瞬间冲天而起,之前被慕韶光以封印压制住的怪物们发出惊喜的嚎叫,争相从汹涌的水面上举起双手来,挣扎欲出。 但慕韶光的目标并不是他们。 他落地之后凭空站在了水面上,定格住反手握剑的姿势,目光冷冷落在了手中的剑刃上。 雪白银亮的剑刃上,此时赫然蒙上了一层黑色的锈迹。 慕韶光并拢手指,在剑面上一划,使饮真的剑刃又重新光洁如新了。 有的怪物已经试探着把头冒出了血水的表面,但看到慕韶光之后,又吓得连忙缩了回去,而后面还在有不明就里的怪物继续往上冒,弄得一时间水面上此起彼伏,动荡不已。 而就在晦暗的血色背景之上,慕韶光身穿白衣,神色清冷,孤高而又漠然地垂下眼去俯瞰着他们,像是执掌生死的神明,又像一缕游离于此世之外的幽魂。 “我上次来到此处的时候,本想将这些东西全部诛灭,以免祸及在周围生活的修士百姓们,但临到最后一刻的时候,我却突然心生犹豫。因为我想起了一件事……” 慕韶光笑了一声,却带着说不出的自嘲,不知道在同谁说话。 “他们,可是我师尊留下来的啊。” 突然有一阵风打着旋从他周身划了过去,满山的树叶都哗啦啦地响了起来,像是无数人同时发出了大笑声。 慕韶光道:“不错,我和我问旻之间,论关系……也就那么回事,但有一点我很清楚,那就是无论他做了什么,利用了多少人,又欺骗了多少人,他所有的举动都是为了除魔。所以,这血渊放在此处,会不会,也有他的道理呢?” 风渐渐平息了下来,紧接着,乌云聚拢,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打了下来。 “万物皆有平衡,生生相克,生生不息。” 慕韶光低低自语:“或许,问旻放任此处血渊不管,是因为下面藏着什么更加厉害的东西,我担心如果贸然毁去会导致失衡,所以才仅仅是将血渊的力量加上了一道封印,但还是给了你有机可乘的机会……” 说到这里,慕韶光停了下来,淡淡地说道:“免费的说书到此结束,再讲下去就要付出点代价了。出来吧,让我看看你如今是人是鬼……魔、神。” 慕韶光说出“魔神”这两个字其实是猜测,他不是不相信鸢婴未死,而是觉得,如果鸢婴当真还活在这个世间,必然不可能甘于藏身在这个地方。 他的话音落下,周围一阵沉默,忽然间,一把伞撑在了头顶,为慕韶光挡住了噼里啪啦打下来的雨滴。 “你的脸色很苍白,年轻人还是要爱惜自己的身体。否则会让我这种已经入土的前辈感到非常的可惜。” 一个声音缓缓地说道。 慕韶光转过头。 他的身边多出了一名身形高大的男子虚影,手里举着伞,赫然正是当年魔神鸢婴的样子! 血渊上面的黑气还在不断凝聚,慢慢填补着他的身躯。 鸢婴対着慕韶光点了点头:“很久不见了。” “我从没在乎过这条命。” 慕韶光并不领情,拂袖之间,身形已然飘退出去了几丈之外,站在雨中,打量着面前这张本不该出现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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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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