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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鸢婴当年为祸无数,想必在座诸君也都深有体会。今日不论仙魔,只说他于当世心存怨怼,若再次现世,必起战乱,是以芷忧君拼力阻拦……” 岑芝处事颇为干练,在外人面前一向冷若冰霜,说至此处,声音却微微哽咽,一时难以再说下去了。 满场十分寂静,也没有人催促她,岑芝自己调整了一会情绪,才续道:“是以今日遍邀各位齐聚,共襄大计。先前郑仙君所说的提议大家也都一起商议过了,如无意义,就是具体……” 她说到这里,突然一声高喝打断了岑芝的话:“——谁说没有异议?!” 岑芝向着那个方向看去,随即,人群外围泛起了一阵骚动与惊呼,只见是一群身穿黑衣的人闯入了场中,气势汹汹地直逼正中走来。 上官肇眉峰一凛,身形瞬动,人已站在了岑芝身侧,冷声喝道:“来者何人?!” 叶天歌与殷诏夜也同时站起身来,发现那些黑衣人当中,有一部分是曾经的魔域中人。 为首的那名黑衣人身材极瘦,极长,肤色苍白,面颊凹陷,看上去便似一具被黑布包裹的僵尸一样。 叶天歌和殷诏夜都认识他,知道此人乃是一名叫做支离酉的散修,之前曾经想要加入合虚,当时正好碰上程棂心情不好,支离酉的言辞又比较傲慢,就被程棂一脚踹下山去了。 他原来也颇有名声,后来沉寂多年,没想到此时竟会出头。 支离酉走到近前,猛然抬手,将一面旗子从他的袖中甩出,巴掌长的旗子迎风便长,最终变为一人多高,重重插在地上。 大旗迎风飘飞,上书四个大字:“万魔之极。” 旗上的字威风凛凛,整面大旗的颜色却有些发旧,边角处还沾了些许不明显的血污,正是鸢婴曾经用过的旧物。 支离酉会将这样东西拿来,他的立场以及目的不言自明。 岑芝面色冷凝,淡淡说道:“魔神复生的事还八字没一撇呢,阁下倒是连大旗都舞出来了,不嫌太过心急了吗?” 支离酉大笑道:“心急?不。你们仙门惯常用一番冠冕堂皇的话粉饰歹毒用心,今日需要魔修的助力,你们便说什么‘同仇敌忾、共抗强敌’,待他时若魔神真的被消灭,平衡打破,魔修便会是你们接下来要对付的对象!” 他猛然回头,冲着那些魔修们喝道:“你们难道连这点事都看不分明?魔神昔日在时,谁听了我们的名字不是战战兢兢,退避三舍,如今竟沦落到要对着仙门俯首帖耳,听从吩咐的地步,各位难道真的甘心?” 支离酉话语中的煽动之意十分明显,但仙门和魔域之间的隔阂实在是太深了,就算明知道他是故意挑事,还是有不少人心思动摇,议论纷纷。 岑芝目光在全场一掠,皱起眉来。 * 另一边,程棂背着剑,大步走出一处村落,仰头看一眼日影,知道时辰不早了,不禁低骂一声,匆匆辨明方向,就要赶往封夷山。 这样的大事,他本来不该迟到的。路上遇见了一个差点被妖怪抓走的老婆子,原也不关他什么事,毕竟他可是个魔头。 可是……那一瞬间,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 若是慕韶光在身边的话,一定会把人救下来的吧。 这个念头一生,心中便感一阵凄恻,向前迈的脚步一下子就走不动了,他站了片刻,还是折返回去,救下了人,又一直把她送回家里。 老奶奶千恩万谢,一直拽着这个冷脸的俊俏后生,口口声声说他是个好人,日后定有好报的。 程棂看着她破破烂烂的家,随手扔下一袋银子,什么也没说,夺门离去。 他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还算个好人了。 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久,程棂依旧不能接受,那个突兀出现在他生命中的人,又以那样惨烈的方式,突兀地离开了。 只要一天没有亲眼看到,他就一天不承认。 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希望逐渐淡薄,思念与日俱增。 他尽量不去想慕韶光或许确确实实已经真的死了,将那段短暂相处的时光埋藏在记忆的最深处,不去记起。 可是在生活中的很多瞬间,那匹被囚禁的兽,依旧不由他意志的控制,会突然地冒出来噬咬他的心脏。 是他让程棂懂得了每一条生命都很可贵,懂得了凡事只要想要就要尽力追逐,懂得了大声说出爱,由着内心表现出善意并不是一件丢人的事。 所以此时此刻,他才会享受到付出善意的安然与喜悦。 非常难过,可是又不后悔相遇。 爱他从不是纯然的付出,爱他便也在努力靠近光明,让自己变得更好。 所以……他真的不会回来了么? 程棂刚才路经的那处村子已经在封夷山的山下了,而进入封夷山,便是慕韶光当年划下的地界,程棂并未御剑,准备直接进山。 正在这时,身后有人匆匆喊道:“程尊使请留步!” 程棂转过头来,发现是一名不认识的魔修。 他问道:“什么事?” 那魔修笑道:“程尊使这是要去封夷山顶坛与那些仙门的人商议魔神之事吗?” 程棂没说话,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废话”两个字。 对方倒也不恼,又问道:“我也是要赶去的,咱们魔门中人一向以合虚马首是瞻,我也没去过这样的大场合,心里没有底,才想问问程尊使,不知关于此事您的看法如何?” 程棂淡淡地说:“先师已死,当年是我亲眼瞧见的,说什么复生不复生,都是一帮邪魔鬼怪借着他的名头作祟罢了。我身为弟子,岂能无动于衷,自然要杀!” 程棂这话只把那人噎的半晌没有说出话来,倒是将劝他顾念师徒之情的话一下子反过来都给堵死了。 ——不都说他性格冲动莽撞吗?这倒是也不傻。 那魔修心下思量着,还打算说什么,冷不丁程棂已经抽出了剑,一下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吓了一跳,连忙叫道:“程尊使,你这是干什么!” 程棂冷冷地说:“少废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我告诉你,你想找人支持你们那帮人复活魔神,不必从我这里下手。再来烦扰,立杀无赦,滚!” 也就是程棂现在脾气好了,要不然此人敢如此纠缠,只怕已经死在了他的剑下。 对方被他身上迸发出的杀气吓得一抖,程棂冷笑一声,回手收剑,转身而去。 刚走出几步,他就听对方在他的身后阴恻恻地说道:“程尊使,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可就怪不得我了。” 程棂浓眉一皱,尚未说话,忽觉不对,连忙将长剑往地上一戳,身形疾退,可也晚了一步,他脚下的地面已轰然炸开! 地下塌陷,程棂飞身跃上半空,与此同时,他的头顶竟也轰然劈下了一道闪电,与程棂的剑锋一触,瞬间变为耀目光网,兜头罩下。 而且,这竟还不是结束。 在程棂的身体四周,亦有剑光袭来,竟是天罗地网,不留半点缝隙。 程棂因为刚才那冷不防的一炸受了些内伤,口中含血大笑道:“阵仗可以,承蒙高看!这是打定了主意要杀我了!” 方才和他说话的那名魔修藏身在闪电耀目的光芒之后,阴恻恻地笑道:“程尊使是被仙门修士所杀的。” 他说完之后,暗处不知道藏着多少人,也跟着一起发出了笑声。 程棂一下子就明白了他们的意思,这些人是铁了心的想要复活魔神,那么最重要的就是要阻止仙门与魔域的联手,他们先从程棂下手想要说服他,如果说服不了,那么就杀程棂,嫁祸仙门。 当初慕韶光一番心血筹谋,就是为了双方休战,岂容这帮杂碎破坏! 程棂纵声大笑,而后一把抹去鲜血,人剑合一,向前撞去,厉声道:“做梦!” 他知道对方布下了天罗地网就是为了杀他,今日只怕是无论如何都难以幸免了,索性不管不顾,杀个痛快。 正在这时,程棂突然好像听到一个声音轻轻说道:“出鞘。” 他浑身一僵,紧接着骤然瞪大眼睛,回身看去。 视野茫茫中未见人影,随着那个声音,却有一道白光穿透惊雷,当头落下。 那道光,看起来至静,至柔,连嘶吼的惊雷都仿佛在它的照射下有了片刻的静止,任由白光似下沉的月色,渗入其中。 忽然,剑气暴起! 转眼,月色变成了东升的旭日,万丈金光喷薄而出,光辉刺目,横贯天宇,磅礴剑气将漫天魔息一扫而空,顷刻间云开雾散,人间清明。 整个封夷山都发出了轰然的震颤声,仿若从亘古之远传来的山水鸣音。 原本在山巅僵持的众人们同时心有所感,纷纷仰首而观,骇然失声。 是谁,使出了这样的一剑? ---- 作者有话要说: 师兄终于失恋了,哭哭。
第100章 一帽征尘 程棂从半空中落到地面上, 以剑拄地,单膝跪着怔愣片刻,忽然一跃而起,向着刚才那道声音发出的方向狂奔。 他高声狂呼道:“是你吗?是你来了吗?你出来见一见我!慕韶光, 慕韶光!” 四下空空,无人应答。 正在这时, 有人从身后拍上了程棂的肩膀。 程棂猛一转头, 身后的人却是殷诏夜。 叶天歌竟也在旁边,问他道:“刚才你在叫什么?你说你看见谁了!” 程棂急促地喘息着, 一时怔然失语,摇了摇头。 叶天歌好生失望, 眼睛几乎是立刻就红了, 殷诏夜将他一推,冷声道:“那你乱喊什么!没出息。” 程棂这次竟然没有跟他计较,而是有些恍惚地说道:“我没看见人,只听见了一个声音, 我觉得是他, 可是……可是……” 殷诏夜和叶天歌来的时候听见了程棂叫慕韶光,也迅速四处探查了一番,同样并没有看见任何人。 可是那样的一剑, 又会是谁使出来的呢? 一阵默然之后,殷诏夜也没有了说话的兴致, 他不想三个人就干站在这里被悲伤笼罩,说道:“走吧。” 程棂见他们一来就要走, 问道:“你们两个是干什么来的?” 叶天歌简短将刚才的情况讲了一下, 说:“事情有变,魔域这边有不少人心思动摇。我们又见你迟迟不到, 传讯不回,怀疑你要不就是反了,要不就是被宰了,我们又担心幕后之人想让我们落单然后个个击破,便一起来寻你。” 程棂冷冷地说:“你们反了我都不会反。既然如此,那就回去,魔神是他拼死封住的,我今天就是豁去这条命不要,也不容人破坏半分!” 他们三个匆匆往回赶,封夷山上,步榭也问慕韶光:“我们不要停下来,跟你的朋友见一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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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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