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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事琢磨的多了总是头疼,慕韶光不愿再深想下去。 这时有人叫他,他便端起手中的酒碗,说道:“故人重逢已是喜事,再赶上生辰,那是喜上加喜,当浮一大白!” 大家都端起碗来,有人笑着嚷道:“原本我们这里生辰敬酒,还唱祝酒歌呢!” 慕韶光笑道:“也无不可。” 一听他要唱歌,众人的眼睛都变得亮晶晶的,刚才的笑闹和喧哗声几乎是一瞬间就没有了,大家仿佛要参加什么极为重要的典礼似的,近乎虔诚的等着慕韶光开口。 慕韶光喝了口酒,开口却不是祝寿之曲,而是唱道:—— “我欲筑化人中天之台,下视四海皆飞埃;又欲造方土入海之舟,破浪万里求蓬莱!” 取日挂向扶桑枝,留春挽回北斗魁。横笛三尺作龙吟,腰鼓白面声转雷。 饮如长鲸海可竭,玉山不倒高崔嵬。半酣脱幘发尚绿,壮心未肯成低摧…… 慕韶光的音色从来是清冷中带着几分温柔,他这个人也如一潭平波不兴的桃花水,迷滟而朦胧,叶天歌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轻狂放达的样子。 仿佛在他的歌声中,高山大河都纷纷轻上三两,万物皆可轻抛。 周围的喧哗与热闹显得那样遥远,又那样近,天地悠悠,人间如此,令人几乎想要潸然落泪。 “……我妓今朝如花月,古人白骨生苍苔;后当视今如视古,对酒惜醉何为哉?” 慕韶光回过头来,酒杯与叶天歌手中的碗轻轻一碰:“但留千载狂名在,自有它年百花开。”② 心上遽痛,又似释怀。 难以形容那种震撼、动容,与没有缘由,仅仅是觉得美好的感动。 再无回答的余裕,叶天歌感到一股汹涌的泪意涌上眼眶,连忙闭目,及时强忍了回去,唯有浓密的睫毛之下,隐约泄露出一点晶莹的亮色。 慕韶光回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心想,连这种时候想要流泪,都要忍回去吗? 他仰头看向天边的月色,微微一笑。 好在今天的风光甚美,不虚此行。 他一曲罢了,好半晌,人们才纷纷回过神来,轰然叫好。 有的姑娘也站起身,轻盈地转着圈,跳起了舞,长袖翩飞,裙裾飘扬,曼妙生姿。 甚至连小孩子都跌跌撞撞跑到慕韶光的身边,抓着他的衣角,学大人的模样,给他作揖。 慕韶光失笑,摸了摸她的头,将自己腰间的一只辟邪香囊送给了她。 “唐公子。” 有人走到他的身边,弯下腰来,将一只汤碗捧给了他,低声道:“我爹让我过来,端碗醒酒汤给您。” 周围太过热闹,这人说话的时候就凑在他的耳畔,气息沁凉,在这席上,像是一缕拂过沸水表面的清风。 慕韶光样样事情做得好,唯有这酒量确实不怎么拿得出手,两三杯下肚,人表面上瞧着仿佛是没什么问题,实际上早就晕的找不着北了。 也就是他有灵力撑着,喝的再醉,总也还不至于躺在街头,不省人事。 这碗醒酒汤来的很及时,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善解人意。 慕韶光转头看了一眼,觉得有些犯晕,扶了下对方的手臂。 那人的身体竟是一颤,但随即就把他撑稳,道:“小心。” 慕韶光道:“没关系。” 他顺着那手臂望上去,见那是个极挺拔的年轻男子,虽然此时弯着腰,仍显得像一棵苍劲有力的孤松。 他的半边脸隐在阴影中,半边脸对着火光,神情朦胧而阴晦,唯有一双寒潭般幽深的双目熠熠生辉,仿似盛满了深深浅浅的温柔。 竟会有人生了这样冷厉,却又这样多情的一双眼。 慕韶光从对方手中把醒酒汤接了过去,又说道:“谢谢你。” 那人低声说了句“您客气了”,仿佛怕烫着他似的,依旧帮他小心翼翼托着汤碗放在桌上,这才躬了躬身,转身离开。 慕韶光将汤碗放在自己跟前,撑着额头,灵力稍稍运转片刻,酒意已消。 碗底的几滴汤汁溅出来,沾上了慕韶光的指尖。 慕韶光凝视着那碗醒酒汤,却没喝,片刻之后摇头笑了一声,用手指上的水渍在桌上写了三个字,旋即随手抹去。 * 那位给慕韶光送醒酒汤的年轻人背对着所有的繁华和热闹,一步步离开,直到他的整个身影彻底没入了寂静的黑暗之中。 墙下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冒出一派黑衣人,同时单膝落下,跪在了年轻人面前:“主上。” 年轻人的身影如水波般荡漾起来,然后一点点变了服饰和样貌,赫然正是解君心。 为首的黑衣人抬起头来,正要禀报什么,解君心却一抬手,止住了他,忽地转身走了。 一排跪在地上的下属们满头雾水,不禁顺着解君心离开的方向看去,只见自家的主人竟走向了不远处一个三四岁大的小孩。 小孩站在那里,手里好像在摆弄着一个做工精致的小香囊,她身后不远处的女子应该是她娘,正背对着她蹲在地上,收拾着一个背篓。 解君心走过去,也拿出了一个香囊,他那只香囊上面鎏金缀玉,华美无比,一看就价值不菲。 他道:“这个更好看,与你换?” 小孩警惕地看着眼前的陌生人,却一点犹豫都没有,抱紧了自己手里的香囊,使劲摇头:“恩人哥哥给的,不换。” 解君心道:“你这个坏了,我指给你看。” 他的属下站在远处,眼睁睁地看着解君心从那孩子手里接过香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施展变幻术,将他手中的两个香囊掉了包。 他拿着原本是他自己那只变化成的香囊,一本正经地给孩子指了个地方:“这。” 一个四岁的孩子,被堂堂魔神大弟子亲自蒙骗,必然是不可能察觉出来任何破绽的,还认真地跟解君心解释:“这不是坏了,这是花花。” 解君心冷漠道:“是么。” 那孩子大声说:“你真笨!”一把将香囊抢了回来,爱惜地用小手展平。 解君心成功赚到了慕韶光的那只香囊。 静候在原地的下属们一个个把头埋的低低的,一点也不敢多看顶头上司干坏事的场面,强忍住嘴角抽搐的表情。 看来从今日起,魔修万恶的罪名又要加上一个骗小孩东西了。 这孩子的母亲正是先前那位丈夫前一阵子刚刚去世的女子,她总算保住了自己那几亩刚刚抽穗的麦子,欣喜不已,此时也收拾好了东西,过来领孩子回家。 走过来的时候,她依稀看到有个人站在孩子的跟前,可是到了附近眼前一花,那道人影却已消失。 “娘!娘!” 女子将孩子抱起来,问道:“小丫,刚才是谁在和你玩呀?” 孩子爱不释手地摆弄着手里的香囊:“一个哥哥……鬼、鬼一样的哥哥……” 女子:“?” 孩子却抬起头来,四下看了看,揉揉眼睛道:“哥哥不见了……” * 解君心香囊到手,袖拂衣动,已掠入身后的法阵当中,转瞬便回到了他那处空旷阴森的魔殿里。 高处的王座之下,他的下属们也各自现身,分跪左右两排。 解君心抬手示意他们起身:“情况如何?” 右侧首位的那名下属应声回道:“禀主上,自从上回涂垚将魔神谕示放出之后,这些日子里,整个魔域中处处暗涌,你争我夺,积攒了不少的戾气与血煞,有几处较小的灵穴已经开始崩塌,一切都进展的很顺利。” 解君心靠在王座中,手里摆弄着那只刚刚诳来的香囊,漫不经心地听着他的回话。 “很好,计划不变,你们继续在各处盯着。” 苍白的指尖细细勾勒过香囊上的金丝银线的花纹,动作温柔的宛若抚摸情人的肌肤,“所有行动,避开唐郁的山峰周围。” 没有人敢多问原因,都低声答应了,准备退下。 临走时,有个人回了下头,却发现解君心将那个香囊攥入手中,收拢五指,竟是一副好像要将它捏碎的架势。 那人不禁一怔,而后不敢再多看,连忙快步离开。 眼看解君心掌中灵力一吐,那只香囊就会碎的连灰都不剩,他的左手却忽然抬起来,“啪”一声攥住了右手的手腕。 然后解君心开口问道:“你要干什么?” 他在说出这五个字的时候,声调语气都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更加带着一种少年人不平不满之感。 随即,解君心的神情又是一变,重新变回了那副深沉阴冷的模样,看着自己的左手,冷声道:“谁让你出来的?” 这一问一答间,周围空无一人,他竟是在跟自己的另外一个人格对话! 那另一个“解君心”愤愤地说:“身体又不是你一个人的,我为什么不能出来?哼,你背着我给他端解酒汤,他还抓了你的手臂。你行,你圆满了,得意了!” “而我,我一下也没有碰到他,连跟他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他越说越气:“你现在得了便宜还卖乖,居然要把这个香囊毁了。这是他的东西,你有毛病吗?!” 解君心淡淡地说:“人是殊途,留着一件死物,有何意义?” 另一个人格道:“我从一开始就不同意你这样做。他现在也在魔域,你魔域弄乱了,万一伤到了他,怎么办?” 解君心道:“我方才已经下令,暂时不会让人去动他所住的山峰,伤不到他。如果不这样做,日后大乱一起,才是真的对他不利。你难道不清楚吗?” 大殿里一片寂静,过了片刻,那另一个人格才道:“反正我不许你弄坏他的东西,你不要我还要。” 解君心漠然道:“自欺欺人,可笑至极。” 说完之后,他又挂上了一脸冷笑,对自己反唇相讥:“装模作样什么,你若不可笑,何必将这个香囊拿回来?方才眼巴巴骗小丫头的也不知道是谁。” 这句话说完之后,半晌没人回应。 好一会,解君心的手忽然一松,香囊落在了衣摆上。 竟是本体无话可说,无声无息地离开,把身体的控制权让了出来。 另一个“解君心”得到了掌控自己身体的权力,立即将香囊拿起来,爱惜地轻轻展平,然后仔细端详着,怎么看怎么好看。 良久,他的脸上不知不觉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意,举起香囊,放在唇边轻轻一吻,然后将它贴身放在了心口处。 ---- 作者有话要说: 注: ①唐代沈佺期:《奉和圣制同皇太子游慈恩寺应制》。 ②宋代陆游:《池上醉歌》
第42章 百战成锋 另一边, 还没有完全散去的宴席上,慕韶光将桌上写着“解君心”三个字的水渍抹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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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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