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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上的宾客们,有一部分已经在异影同光上看到叶天歌和慕韶光的身份,有的人甚至连解君心这个人人都不敢提及的名字也猜到了,但大多数人没功夫去看自己的玉简,却依旧蒙在鼓里。 他们猛然听见自己竟然跟魔神的三名弟子同坐一堂,这一惊自然是非同小可。 而最为震骇的,还是夹谷家主了。 他难以置信地望向叶天歌,头一次仔细打量这个只有在生下来的时候见过一面的孙女。 他们因为这孩子打生下来就被说“资质平庸,不适合修炼仙门功法”,这才将她视为弃子,任由夹谷闻莺取代了她,占据了她的身体和身份。 但为什么,她竟然会被魔神看重,成为魔神唯一的女弟子?虽然是魔修,这地位可非同小可啊! 现在揭穿叶天歌是魔修,或许确实能够稍稍掩饰当年的丑事,可是合虚,他们惹不起。 但幸好,他们这回只来了四个人,自己这里,却有夹谷家上下数千名弟子,还有前来参加婚宴的亲朋好友,如果对方一定不肯将此事善了,动起手来,也肯定占不了上风。 至于这样的举动可能会得罪合虚……魔神死后,他那几名徒弟之间的关系并不好,合虚一盘散沙,这些事,夹谷家主还是有所耳闻的。 夹谷家主还在盘算,那边,慕韶光听了夹谷闻莺的话,已经微微一哂,说道:“妖术?” 夹谷闻莺道:“自然是妖术!你们试图以邪法控制于我,再操控我的身体言行,污蔑我冒名顶替了这妖女的身份,这等居心何其歹毒!但也别以为这么多人都会被你们蒙蔽——” 她的话还没说完,忽然听见身后有人低声轻笑,说道:“哦,所以呢?” 这轻笑近在咫尺,竟仿佛是凭空冒出来的,听着却正是刚刚还坐在席上跟她说话的慕韶光的声音。 夹谷闻莺猛然色变,顾不得去看慕韶光还在不在座,连忙向前疾掠。 她能被人称作“继慕韶光之后的天才”,可也不是浪得虚名的,这一掠快如闪电,身形化虚,就是普通人一生也难以达到的境界。 然而这到了慕韶光面前根本就无济于事,夹谷闻莺刚刚掠出,就感觉到一股掌风如影随形般向她直取而至。 夹谷闻莺连忙将腰身一扭,凌空旋身躲闪,那掌风却在她转身的一瞬忽然爆开,化作数道,夹谷闻莺大惊,紧急之下不顾仪态地就地一滚,才险险躲了开去。 这几招拆解下来,她竟然被对方迫的连想回头看一看都没有找到机会,这简直是从所未有之事。 夹谷闻莺这一滚,虽然不好看,总算是看见袭击者的脸了,果然便是刚刚还坐在席上的唐郁。 更加可恨的是,他举手之间就把夹谷闻莺逼的生死一线,狼狈不堪,自己此时敛袖而立,却是一身的云淡风轻,衣不染尘。 夹谷闻莺暗暗一咬牙,正待说话,却见慕韶光拢在广袖中的手指比出一个法诀,同时薄唇轻启,似欲开口。 夹谷闻莺心中警铃大作! 这名看上去单薄斯文的男子,修为竟然如此高深莫测,她对他已经满心畏惧,见慕韶光就要施术,心里立刻意识到,一定要赶在对方之前阻止他! 夹谷闻莺顾不得再多想,迅疾将手胡乱一挥。 而此时,慕韶光手上法诀已成,也已经轻吐出了一个字:“破。” 两人的招式撞在一起,夹谷闻莺趁着这一挡所争取来的瞬间转身就逃。 眼看就要成功逃离,她心中正是暗喜,却忽然听到四下惊呼之声迭起。 紧接着,有个人高声大喝道:“夹谷闻莺,你怎会用这等妖邪之术?!” 混乱中,夹谷闻莺分不出这声音是谁喊的,但猛然一惊之下,她瞬间意识到自己犯了怎样的错误。 这些年来,她一直掩饰得很好。 夹谷家的大小姐,自然是打出生以来修行的都是玄门正宗的法术,举止端庄,光明磊落。 这样的人不难装。 可慕韶光实在是太懂得如何把人逼到生死绝境了,夹谷闻莺跟他过了那几招,简直是惊骇入骨,浑然忘却自己身在何处,情急之下就一不小心使出了看家的功夫。 她刚才用的是蚀骨术,在场的人大多数都不认识,但是也能感受到那股至阴至寒的邪恶力量,这下夹谷闻莺连说别人陷害她的借口都没有了。 夹谷闻莺真正地慌乱起来:“我……我……” 她这一开口分神,已经被慕韶光隔空一指点中,夹谷闻莺惨叫一声,身子向后飞出,重重砸在了地上。 这一次,她的声音竟变成了个低沉嘶哑的成年男子嗓音。 夹谷闻莺恰好砸在了赵嗣诚跟前,赵嗣诚到底不忍,下意识地伸手去扶。 结果一低头,发现面前的人竟然皮肤开绽,块块掉落,赵嗣诚扶着她的手无意中一用力,竟顿时从她身上揭了一层皮下来,露出了其中青面獠牙,浑身皱纹的怪物。 “啊!!!” 赵嗣诚吓得大叫了一声,仓促间踉跄后退,满座皆惊,宾客们纷纷起身,有人大声喝问:“夹谷家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夹谷家主眼看今日之事万万不能善了了,猛一下站起身来,高喝道:“各位小心,一定是魔域设下了什么圈套,故意来扰乱视听,请道友们助我拿下这些魔头,细细审问,届时夹谷家一定给各位一个交代!” 将责任一股脑推到魔域头上之后,夹谷家主厉声下令道:“所有人听令,全力拿下合虚进犯之人!” 今日之事已无法善了,夹谷家和合虚,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局势已进一步被激化了,但慕韶光动手的目的其实并不在此——夹谷家满门上下的人加起来,都算不得入他的眼,他的主要目的,是试探解君心。 慕韶光跟那些人动手的时候,余光一瞥,发现像这几天一样,解君心的目光依旧如影随形一般,牢牢望在自己的身上。 先不管他是不是步榭,在自己的记忆没有完全恢复,证实一切之前,慕韶光的情感上就算千百个亲近动容,也始终保持对所有一切的怀疑态度。 比如这时他就在想——解君心一直将我的一举一动盯的这么紧,到底有什么目的呢? 慕韶光想,究竟怎么才能弄到他的眼泪?如果我突然失手或者倒下,他又会做什么? 他心里琢磨着解君心,手上随意挡了夹谷家的人几招,想到了一个办法,撤开掌劲,飘身向后退去。 慕韶光其实只是在随意出招,为了掩饰身份,用的甚至不是仙门功法,但也已经逼的对面那几个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们只觉得身上像是被压了一座座的大山,脊背感受到的重量越来越沉,几乎就快要跪在地上了,正在心中畏惧哀嚎的时候,对方竟然转瞬间撤了力。 不等他们这边有什么吓到腿软的反应,就只见慕韶光退开之后,竟然踉跄一步,捂住胸口,单膝跪倒在地。 他这个反应,反倒把面前的对手们都吓了一跳,相互看看,满面茫然。 这人受伤了?不可能吧,就凭他们几个,连人家的一片衣角都没碰到。 解君心也是这么想的,刚才才一直没有出手帮忙,这时看见慕韶光仿佛受伤了,脸色顿变。 慕韶光那弯下去的膝盖甚至没有真正碰到地面,一转瞬他就出现在了慕韶光的身边,同样不避污秽跪倒在地,一把将慕韶光扶住,急声问道:“怎么了?” 慕韶光曾经作为门派的顶梁柱,师弟妹们的主心骨,常常受伤了装作没事,那演技早已炉火纯青,但让他装柔弱却是头一遭。 他没想好要怎么回答解君心才合适,犹豫了一下没说话,只是眉头紧皱,仿佛十分难受的样子。 如果解君心要现在偷袭他,强敌环伺,问晖和叶天歌不是解君心的对手,他又露了破绽,绝对是个难得的良机。 慕韶光已经把全身的防御戒备提升到了极致,却就是不见解君心动手。 对方见他不答,反而更加着急:“是被打中什么地方了,还是旧伤犯了?哪里难受?” 解君心想给慕韶光输一点灵力,又有些手足无措,他的灵力魔气深重,平时又是杀人杀惯了,出手太冲,生怕稍一不小心就把慕韶光给弄疼了,越是着急,越是不敢轻易动手。 那一瞬间,他几乎又回到了多年前的那种窒息和愤恨感。 慕韶光在承受痛苦,可他却什么都做不了……这是解君心最大的心结。 他无比希望自己真的是步榭,能够光明正大地陪在这人的身边,能够跟慕韶光同心同德,功法相承,立场一致,毫无欺瞒。 可他不是,他只是个卑劣的偷盗者,从始至终。 解君心攥紧了手,冲着问晖的方向厉声喝道:“过来!” 随着他这样一声高喝,解君心周身也随之鼓荡出了一股气劲,周围意图拦路的人只觉得胸口如遭重锤,全部不由自主跌跌撞撞地让开路来。 被挡在另一边的问晖和叶天歌早已心急如焚,疾步顺着解君心开出的路跑到了慕韶光身边。 问晖话都来不及多说,连忙拿出慕韶光的药喂给他吃,又搭着慕韶光的脉,缓缓送了一些灵力过去。 叶天歌看问晖在那里忙碌,不敢碍他的事,只能眼中含泪地牵住了慕韶光的衣袖,心中十分愧疚。 慕韶光都是因为她的事才会被带累受伤的。 如果知道这一趟来,他会受伤,那么叶天歌宁愿不要自己这个狗屁的身份。 慕韶光身边围着三个人,终于感觉到事情有点大了。 他难得失算一次,没想到没钓出来解君心的什么异动,反倒把叶天歌和问晖给招过来了,一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总不能说我装的,逗你们玩吧? 要不就说……刚才难受,现在好了?但这样的话,会不会引起解君心的疑心? 慕韶光低着头,还没有想好,目光无意中一转,却看见解君心垂在身侧的手正紧紧地握着,指缝中竟然已经渗出了鲜血。 慕韶光一怔,抬起头来,恰好撞入了对方的眼中。 他知道解君心总是看他,但直到此时,才看清了解君心的眼神。 痛心、自责、关切、忧虑,在他的眼底展露的一览无余,甚至还带着一丝丝的近乎癫狂绝望,仿佛陷入了某种极为痛苦的回忆中。 人的话语可以编造,但这种本能的反应是很难作假的。 那个瞬间,慕韶光看着解君心隐隐带了泪光的眼睛。 ——难道弄到他眼泪的诀窍,就是我自残吗?其实这倒是好办了。 慕韶光有些自嘲地这样想,心中却有画面倏忽闪过。 曾经一次,步榭坐在他的身边握着他的手,声音低低地跟他说:“我恨不得替你疼,你要急死我么?……再这样,你信不信我真的哭给你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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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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