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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非到底是本地人,熟悉路况,不用黎铮再提醒,便打开了车门。 燕月明咽了口唾沫,顺势按住蠢蠢欲动的、略有些焦躁的大黄,手动闭麦,带着它退回到副驾驶。枇杷和桃子则依旧坐在最里面的位置,也就是靠窗的沙发上。 盲开始上车。 这里有一些燕月明已经知晓的规则。 【盲要搭车,不可拒载】 【不要背对她(除司机外)】 【请在车内保持静默】 【如果她的拐杖掉了,捡起来,递还到她的左手上。请注意,一定是左手。】 右手是攻击手。 如果右手接杖,那拐杖下一秒就能敲到你头上,敲得你眼珠子都掉出来,再被车压爆。 【如果她闭眼,注意,是所有的眼睛都闭上,那么你将有两个选择。要么,迅速下车逃离;要么,将一面镜子放到她的手里,持有镜子时,她将不会再睁开眼睛,你将获得短暂的自由。】 来了。 走得颤颤巍巍的盲,终于上了车,坐到了房车剩下的两个座位上,即餐桌旁的座位。庆幸的是那个座位是侧坐的,副驾驶的燕月明也稍微侧一点,就不算背对,不算违规。 可这样一来,燕月明就得时刻面对一张长满了眼睛的人脸,那种感觉太过丧失,多看一眼晚上都会做噩梦。 可他又不得不看,而房车外,真正的丧尸来了。 胡地的排水系统好坏参半,姓胡小区只淹了个地下车库,尚且算好的,但其他地方不一定。这不,雨停了,不知哪儿开始放水,哗啦啦的水声从远处袭来,不消片刻,水就来了。 混杂着尸块的还有腐烂鱼骨的、令人作呕的灰色水流从路的尽头冲过来,直奔房车。丧尸的速度本来很慢,可当胡地的渔人变成丧尸,他们便会遵循生前的本能,继续站在他们那特制的扁舟上,拿着钓竿,顺着水流风驰电掣。 不过眨眼间,扁舟和丧尸就已经来到了眼前。黎铮重新看了眼天色,雪越下越大,天又开始暗沉了,仿佛刚才透出的那点天光只是幻觉。 他抬手探进风衣内袋,拿出一个火折子。“呼”,一口气吹出去,火光亮起,随着他将火折子高高抛起的动作,渔人丧尸不受控制地将钓钩甩出。 火折子轻而易举地越过了路旁屋顶的高度,钓钩在后面急急追着,却没追上。“哗——”它点燃了天空,不期然间,那暗沉的天就被烧了一块,呈现出绚烂的红色。 下一秒,钓钩吊住了燃烧的天空,扁舟持续前冲,钓线绷直,双方开始拉锯。 胡地的渔人,钓月亮、钓太阳,钓天、钓地,除了鱼,他们什么都能钓。 这厢,黎铮抬手接住了下落的火折子,用刀尖敲敲挡风玻璃,示意胡非倒车。胡非当即放下手刹,挂倒挡,踩油门,一气呵成。 燕月明没有错过他眼底闪过的一丝兴奋,看着那张依旧腼腆、甚至带着一丝胆怯的娃娃脸,他想:也许这个“胡非”,是“胡作非为”的“胡非”。 房车缓缓后退,远离树和大象,以及被天钓住的渔人丧尸。可后退的路也是艰难的,因为不光是倒车,还要逆流而上。 距离五十米远处有个路口,他们得换条路走。 想要抵达倚红船,靠步行绝对不可能,太慢了。弃车是下策,所以燕月明尽管害怕,依旧盯着盲,等她闭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燕月明只觉得自己满脑子都是眼睛,快要被精神污染了。而盲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眨动的眼睛能证明她是个活物。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五分钟后,房车艰难地倒回路口,选择右转。而就在车辆右转的时候,盲的眼睛终于逐一闭上。 燕月明拼命按捺住欣喜,一边用“嘘”的动作示意大黄绝对不要发出声音,一边从背包里摸出巴掌大的小圆镜,蹑手蹑脚地朝盲靠近。 盲一直没有再睁眼。 燕月明有惊无险地走到了她面前,将镜子悄悄放入她的怀中。然而就在他即将松手的刹那,小动物的本能上线,他心中警铃大作,立刻顿住。 不对,哪里不对。 燕月明弯着僵硬的腰,再往下看,只见被盲的下巴遮挡住的脖颈里,还有一只眼睛,睁着一条缝。 她看见了。 四目相对,一滴冷汗顺着燕月明的鬓角滑落。他攥紧了手里的镜子,没有眨眼,没有吭声,保持微笑,一动不动。 盲也一动不动。 双方僵持。 为了保持冷静,燕月明咬住了舌尖。这么近的距离看到那么多双眼睛,燕月明的头皮都快炸了,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慌。 镜子还未完全放下,他就不算输。 他还没有犯规不是么?没有任何一条规定说,车上的乘客不能靠这么近的。 燕月明咬牙撑住,连大黄都没有吱声。在它看来人类狗子在跟他玩一个很奇怪的不能出声、只能干瞪眼的游戏,好奇怪,但是好好玩。 大黄的眼睛瞪得老大了,跟着一起干瞪眼瞪了五分钟。就在它快要忍不住的时候,盲终于闭上了最后一只眼睛。 燕月明赶紧松手将镜子放进她怀里,再后退两步拉开距离。“呼……”他靠着车厢,大口喘气。 窗外,夜幕降临。 不知不觉间,车子已经行驶到了胡地幼儿园附近。燕月明余光瞥见外面亮起的幼儿园的招牌,想起了园长和榛子,还有108宝。 等等。 幼儿园不是还有一段距离吗?怎么现在就到了? 缝隙大变? 路径变短? 不,不对。 燕月明顶着满背的冷汗,想到了另一个可能,一个他还没有得到的回答。第九条街在哪里?现在他或许不需要知道答案了,因为它已经消失了。 地图缺了一块,且自动缝合,于是本该在远处的胡地幼儿园近在眼前。 仍旧站在车顶,为房车保驾护航的黎铮,也在此时遥遥望向了已经飞抵内城上空的风筝。也许是一阵风吹过,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狐狸的面具已经掉了一半,摇摇欲坠。
第279章 胡来之地(三十一) 五点,幼儿园刚好放学。 胡地的幼儿园有严格的时间规定,每天朝九晚五,不论刮风下雨,亦或是天上下刀子,幼儿园从不停课。 今天也一样。 操场上的旗杆倒了,枯枝落叶飘了满地,一片狼藉,但室内却没有遭受多大的损害。只是歪楼倒塌和我欲成仙观被雷劈的动静太大,震着震着,把堆放体育器材室的小房子震塌了。 地面龟裂开来,露出了下边埋着的坟。 学校总是建在坟堆上的,没有人因此表现出讶异。 放了学,雨夹雪也逐渐向真正的雪转化。老师们拿着工具准备打扫学校,学生们则背着书包,在等待家长来接的同时打起了雪仗。 房车在校门口缓缓停下,燕月明一眼就看到了在人群中的榛子。他留了级,因此比其他的孩子都要高大一些,胸前别着鲜艳的小红花,叉着腰,正很有大孩子派头地在那边维持秩序,吆五喝六。 108宝则是一个天然的小团体,与榛子带领的小朋友们泾渭分明。 狐狸的面具马上就要掉下来了,燕月明来不及多看,站在门口朝榛子挥手,“榛子,快来,回家了!” 学长说,孩子是狐说的克星,他们最好带着榛子一起走。根据幼儿园的规则,不是监护人不能接走孩子,想要接人,就得钻空子。 但是恰好,四分队的文澜就在幼儿园当实习老师。 这一环扣一环,说不上是巧合,还是学长算无遗策。燕月明故意出声叫榛子,也是在提醒文澜。果然,在他那句话喊出来之后,文澜接收到信号,迅速从学校里走出来。 她戴着橡胶手套、拿着扫帚,如同所有的教师一样面带微笑,礼貌得体,却在靠近大门的过程中,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彼时榛子也走到了大门口,正疑惑着隔壁邻居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就看到自己的老师突然摔倒在他身前。 文澜趁势丢了扫帚,抬头质问:“榛子,你为什么绊倒老师?” 榛子愣住,“啊?” 文澜从地上拿起一粒珠子,“这不是你在手工课上拿的吗?” 榛子仔细看那珠子,确实是他的,上面还有他穷极无聊用刀子划的划痕,下意识地就点头承认了。 “走。”文澜立刻抓住他的手腕,“你不乖,我要去你家家访。” “不!!!”榛子巨冤,他早上才被园长做过家访,头都被开瓢了,怎么又来?而且他根本没有想要绊倒老师,是老师碰瓷,“你污——唔、唔唔!” 文澜一把捂住他的嘴,脸上却仍旧挂着职业的微笑,回头冲自己的同事们解释:“你们都看到了,他犯了错,我去家访。” 同事们面面相觑,似有狐疑,但又抓不住什么漏洞,于是就都站在原地没有动。108宝倒是簇拥着过来了,邪魅冷笑,对榛子进行无情打击。 “你犯错了。” “你小红花要没了。” “跟我们斗,哼,这就是你的下场!” 榛子差点被气死。 燕月明大为震撼,他知道要钻空子,但没想到空子是这么钻的。事已至此,他只得咬咬牙,上前帮文澜摁住榛子,两人合力,迅速把榛子扛到车上。 “快关门。”燕月明急急出声,第一次做绑匪,他没有经验,还特别心虚,生怕被抓。而就在车门关闭的刹那,燕月明最后一次回望—— 远方的天空中,一张面具缓缓从巨型的风筝上掉落。狐狸露出了真容,它有一双漂亮的勾魂摄魄的眼睛。 巨大的毛绒尾巴甩动间,它张开了嘴。 糟糕。 燕月明的心直坠寒潭,哪怕还未听见任何声响,都已经觉得手脚冰凉,还有无限耳鸣。可下一秒,哭声乍响,以更直接、更具破坏力的姿态直冲耳膜。 “呜哇哇哇——” “好可怕、好可怕,狐狸要说话了,要吃我了!” 榛子开始哭,他一哭,就形成了连锁反应。其他的孩子也跟着哭,那吵闹程度、那杀伤力,差点没把燕月明给干趴下。他痛苦地捂住了耳朵,脑子里仿佛有一万只鸭子在叫,还有枇杷和桃子在旁边嘤嘤嘤。 天呐。 救命。 “闭、嘴。” 另一道声音传入耳中,隔着遥远的距离,仿佛天外梵音。燕月明马上意识到这是狐狸在说话,带着蛊惑人心的意味,叫人脑子里昏昏沉沉的。 他不由自主地紧闭嘴巴,可榛子不干。他哭得更厉害了,坐在地上,张嘴就是哇哇大哭、涕泪横流。 这个世界上什么存在是最不可理喻的?是热恋中的男女吗?是爱恨情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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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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