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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缓缓转身,猩红色的眼睛一眨不眨。而诡谲的笑容在脸上晕开,像极嗤笑,用成澈的脸庞与声音发出,却无比温和,“永生永世...孤煞薄命。是你在咒他。” “是你在诅咒成澈!” 何月竹终于明白,不论他做出何种努力,这都是无法改变的结局。哪怕一直坚持到死,无端也必定会知道。 这便是宿命。 他不敢抬眼看无端的表情,根本不敢。 无端扬起手臂,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一掌拍倒了香炉。 炭火洒了一地,火星如轻飘飘的叹息漫空飘扬,落在窗台,引燃何月竹晒制的干花,赤红的火势瞬时呼啸,如瘟疫般摧残蔓延。 何月竹飘在火场里,手忙脚乱试图扑火,“着火了,无端,着火了!” “我们的书、我们的衣,我们的家,全都烧着了!” “无端!” 然而道长只是直直站在原地,站在爱人身体前。烈火在他眼中熊熊燃烧,也燃在他的身体深处,最深处。烧得他双手无力搭在两侧,呼出一声长长的叹息,“阿澈...” 何月竹也不再徒劳扑火了,飘到他面前,轻轻呼唤他,却只能见到那双眼已然失去一切光泽与颜色。 与那具已死的行尸走肉无异。 何月竹闷闷笑了一声,他费劲千辛万苦,最终还是没能改变一切。 不论是他们的宿命也好,还是无端的沉沦也好。 可或许,这便是他们一定要经历的劫。 火海汹汹,早已无处可逃。无端双膝倾去,跪伏在爱人身前,“...你真的好傻...你以为我察觉不出吗。” “你的煞气屡驱不散,这么多年我越是执着向世人证明你的清白,你的煞气越是凶险。我难道算不出,那是天下人的恶意?” “与我一起,你的病久治不愈。我们分开,便能痊愈。病根必定在我身上。” “可我就算察觉,也只能假装若无其事,到最后甚至骗过了自己。却没想到,你远比我想得敏锐……” 无端紧紧抓住爱人的手,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十指相扣,颤抖不止,“阿澈。我早该认清,你一切不幸的根源...是我。” 整座小庐已经是座无可挽回的焚化炉。熊熊烈火在这个寂静的深夜咆哮,火焰的触须爬上无端的衣角,灼烧他的皮肉,蚕食他的感官。他惨白的嘴唇微微颤动,“阿澈...你恨我吗。” 何月竹早已泣不成声,“我不恨你。我怎么会恨你。” 可惜恰到好处,香炉里剩余的香料消耗殆尽。从此无端将怀着这个没有回答的提问,挨过漫长的三百年。 何月竹除了目睹,只剩目睹。 在浓烟让人神志不清前,无端将他的肉身搂在怀中,一步步踏着熊熊燃烧的台阶,走上二楼去,“前世我狂妄自大,又废物至极,迟到整整十年,让你被完颜凌虐。今生今世,我明明发誓要守你护你,保你一生一世平安无虞,却对你口出恶言,对你视而不见...” 他们相拥着倒进贴满白底青字符咒的床榻,一如大婚当夜,他们纠缠着彼此,一分一秒都不肯放开。 无端轻轻抚弄爱人面庞,“阿澈,我不值得你爱。” “你说死生不复相见,我答应你。从今往后,再不敢求你佘我一次重逢。” 何月竹展开双臂虚虚拥住他被火舌吞没的爱人,仿佛他们真的相拥。 他多想呐喊,但唯有凄厉的沉默将他与爱人远远隔开。 他在想,生死交界的瞬间,无端能否听见他,哪怕一句也好。 “无端,我们还会相遇的。我们还会再次相遇的。” “你要信我的卦。” “那个日期,我记得很清楚...是癸卯年九月初七。” “癸卯年九月初七。故人,久别重逢。” * 那场洱海边的大火整整烧了三天三夜。 远远看去,仿佛一颗落在湖畔的陨星,当地人皆称之为不祥之兆。 后来大火终于熄灭,好事者上前围观,只见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倒在焦黑的废墟里,拥着一具早已炭化的尸骨,双眼比他那个重病如死的爱人还要失魂。 他还活着。 也彻底死了。
第190章 我回来了 那感觉就像被投入了滚筒洗衣机搅拌好几圈。不,远远比那还糟糕。整个人仿佛被压缩成一副抽象风格的肖像画,又被裁纸刀野蛮地切割成片,最后用滚烫的浆糊勉强拼合成人形。 眼前的光影无异于幻境,失真得令人恍惚。忽明忽暗,忽隐忽现。 何月竹凝着黑暗中那些温柔闪烁的光斑,许久才缓缓意识到,那是和煦的暖阳洒在他眼睑上。 于是他睁开双眼。发出了一声久违的闷哼。 就像从一场漫长、真实、且五味杂陈的大梦中醒来。 叽叽喳喳的鸟鸣无比悦耳,何月竹循声看去,隔着一扇透亮的落地窗,有一片开阔的翠绿草坪,中央则安置着一片清澈的池塘。几只麻雀停在落地窗外的木质地板,毫不客气地催他恢复意识。 房间四壁皆是令人舒适的米白色装潢,他仰躺在一张柔软舒适的白床上,正上方是一架冰冷而尖端的现代医学设备。 显而易见—— “我...” “我回来了!” 何月竹刚刚抬起手,头顶那架设备便响起了某种清脆的电子提示音,而下个瞬间大门即被推开,涌进数个他从未见过的白大褂。 何月竹环顾这些面容隐藏在口罩下的男人女人,情难自抑,再呢喃一句:“我真的回来了。” 那些白大褂看他的眼神显然也相当激动,为首的女人说道:“何先生,恭喜您顺利苏醒,接下来我们将对您进行一系列身体检查,确保你的健康状况,还请配合。” 何月竹脑袋完全是懵的,“好。”缓过神来连忙问,“吴端呢?我在哪?你们是谁?” 分明许多人围在他身边,解开他的上衣,往他身上安置各种稀奇古怪的设备,却都没人正面回答他的这些问题。唯一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是:“我们已经将情况上报了,稍后吴女士来见您。” 而他的病床直接“啪”得一声与墙体分离,即将被推往不知何处。 何月竹忽然觉得不妙,他立即提高音量,“等等!我得先搞明白现在的状况才能配合你们的检查。” 而这些白大褂似乎也愿意尊重他的意愿,相互对视一眼,又把他的床重新推了回去,“那您稍等,我们先安排您和吴女士见面。” “吴女士...”何月竹想,看来是吴家人在照顾我。 他躺在床上默默等待“吴女士”,心中百感交集。 前世临死前,他以为自己会从何月竹的“始”重生。——即重新作为何月竹与吴端相遇,相爱,死后被送回过去,从此成为一个闭环。 可他如今回到的,却是何月竹的“终”。 他不禁呢喃:难道说,我们的命运并非什么闭环,而始终都是一条笔直的单行线。只不过“成澈”是吴端的过去,却是何月竹的未来。 吴端,你又在哪呢? 电子屏幕显示他苏醒的时间是清晨六点三十六分,在床上大约等了一个小时,中途喝了点营养液补充能量——医生建议做完身体检查前还不能进食,大约八点左右,他见到了那位“吴女士”。 吴女士一头白发,可她保养得很好,且化了正妆,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年轻许多。 何月竹一见到她便愣了神,“吴、吴晗?!” 他能从眉眼的细微处认出这个女人,她就是当年那个死里逃生的孕妇。可上下扫视,他难以置信:怎么吴晗都这个年纪了? 吴女士朝他礼节性一笑,“何先生,吴晗前年已经去世了,我是吴晗的女儿,吴律。” 何月竹一听更是错愕难当,“什么!?吴律?” ——“这孩子这么不容易,我想男生就叫吴优,女生就叫吴律,希望他这辈子能走得顺畅一些。” 吴律都这个年纪了...? 何月竹良久才缓出一句,“我究竟...昏了几年了?” 吴律闭上眼,神情像是努力说出一句她自己都不相信的台词,“六十年。” 六十年!? 何月竹在心底重复一遍,又在嘴边问道:“我昏了整整六十年?!” 吴律严肃的表情告诉他,绝非戏言。 何月竹掰着指头算了算,成澈死于二十五岁,魂魄在宫里困了十年;程澈死于二十岁,魂魄困了五年。加起来还真是六十年。 他比刚刚醒来时还要茫然,“我昏迷之后,都发生了什么?” 吴律便给何月竹递上一张纸质相片。 一看,照片拍摄的是一份牛皮纸信笺,信笺封面是吴端的笔迹,写着:吴镇军亲启。 何月竹瞬间回忆起来这是哪一封信,“是当年吴端让我交给老板的信!” 吴律点点头,“道长在信中吩咐,往后,吴家要将你,何月竹的一切命令都看做他的旨意。” “吴端....” “六十年前,你忽然来到吴宅,告诉当时的吴家掌门人吴镇坤,也就是我外公,你将要‘入定闭关’一些时日,让我们好好照顾你的身体。” 何月竹想,那时一定是吴端在掌管他的身体。 吴律继续道:“吩咐完所有,你便直接失去意识,昏迷了过去。但是过去许多年,你不吃不喝,同时身体也停止了新陈代谢,所以也不老不死。我们只能安排这座疗养院等待你醒来。——你放心,那些医生都是和吴家签过合同的,绝不会对外透露任何。” “这些年,多谢你们...” 一时接受太多信息,何月竹脑子仿佛要因过载而爆炸,心中更是百感交集,良久,呢喃道:“能否让我一个人静静。” “好。”吴律点点头,看了一眼何月竹床头的感应铃,“如果有需要,随时按铃。” 何月竹目送她离开疗养间,大门阖上后他终于憋不住泪水:六十年…整整六十年…姐…你还活着吗? 但现在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何月竹捏了自己大腿肉一把,痛! 回想经历的两生两世,仿佛多了几十年的人生阅历。可到如今看着窗面反射的自己,几乎没有任何变化,没有一丝一毫的消瘦,也看不出任何肌肉萎缩,甚至胡渣都没有长几分。他顿时不可思议。 整整六十年,不生不灭,不老不死,不古不今,不存不亡。 这离奇怪事要说出去,必定被看做医学奇迹。 可何月竹也不是第一次遇见类似的情况了。毕竟吴端本就有能将肉身长存人世的法术。 但也得先吃下他炼制的长生不老药。 可...我这次又是什么时候被下药的。 何月竹一愣,“难道...” 难道吴端当年临走前给我准备的那些点心里...也偷偷添了长生不老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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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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