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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过神,吴端仍然单膝跪地,耐心等他回答,“所以,你愿意吗?” 现如今,不,自始至终,他都是那个被奋不顾身选择的人。 何月竹泪眼朦胧,点点头,又含笑轻轻“嗯”了一声,最后干脆手上用力,牵着吴端站起,一跃扑进对方怀中。 “我愿意。我愿意。吴端。不管还有什么阻碍,我都要和你厮守。” 吴端把他的手牵得很紧,将咬尾蛇戒指套进了无名指。语气却忽而落寞,“可是你......该恨我。” 何月竹没想到事到如今,吴端居然还会冒出这句话。他双手捧起吴端的脸,“臭道长给我记好了!我从来都没有恨过你。不管是过去,未来,还是现在!” 吴端含笑望他,目中情绪却难以言喻的苦涩,忽而顾左右而言他,“或许世事都旁观者清,我算不出的卦,师父算得出。” “酌云真人...”他该不会真是神仙吧。 无端闭上双眼,沉声道:“他算出你我命中缘浅,不论转世轮回,注定没有交集。” 何月竹怔怔听着,很快摇头否决,“我不管,我只信你的卦。” 忽而风急,他的道长散落肩畔的黑发被海风吹起,泛红的右眼倒映着灯塔入夜开启的明光、夕阳将熄未熄的余晖,以及他。 “何月竹。我们能相爱,是因为有‘你’这个变数。” “否则将军成澈与道士无端,命中注定是陌路人。” 吴端一字一句,令人不可不信。 何月竹终于在他的怅然里明白了故事有多残酷,喃喃道:“你一直都清楚,只要把我送回过去,就会带来情劫。” 吴端颔首,“所以六十年前,那时那天,我把你送回过去,就是亲手把你推入深渊。” 何月竹连连摇头,他多想告诉对方,那绝不是深渊。哪怕确确实实浸透了血与泪,可也有那么多宝贵的时光啊。然而泪水溢满眼眶,话语哑在嗓子里,竟一句都无法倾诉。 吴端望向远方澎湃汹涌的大海,“完颜於昭说我是真残忍,他没说错。我是明知把你送回,便会万劫不复,却还是执意如此。” 他的指腹抚过何月竹的泪痣,指尖被细密的睫毛扫过,“换言之,你在过去遭受的一切苦难...都怪我,执意要与你相爱。” 何月竹琥珀色的眼睛坚定望回去:“那我也问你,是不是哪怕我不愿意,你也会把我送回过去?” 吴端点头默认,他本就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何月竹闭上眼,轻轻笑了一声,“那就好...” 睁开眼,果然吴端诧异望着他。 何月竹牵起吴端双手,正色道:“我原以为我回到过去什么都没有改变,只是被命运推着向前。” “我原以为我们所做的一切努力,最终都是徒劳而已。” “我甚至想过如果没有我,是不是你和成澈,就不会遭遇那么多苦难?” “可原来,我们经受的一切,都是为了打破我们命里最初的那个‘命中注定’。” “那么吴端,我们不是任命运摆布的棋子。”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何月竹越发哽咽,海风也吹乱了他们的发。黄昏终于被海平面沉沉淹没,夜幕泛起明星,下弦月悬在触手可及的天边。已经不知究竟谁在颤抖,他们紧紧相牵的双手确确实实在颤抖。吴端动了动唇,竟难得语塞,唯有两道清泪从眼角滑落,汇入海浪的咸,在潮涨潮落之间弥散蔓延。 今生今世,能被何月竹不顾一切坚定选择,他何其有幸。 何月竹懂他的泪,鼻尖更酸,踮起脚尖凑了上去,在海风轻拂下,在暮色见证中,他们接一个深情的吻。 “吴端,我们只是相爱而已,为什么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可如果你想逆天改命,一定带上我,我陪你。” 何月竹用手心缓慢抚摸对方的身体,从肩到背,从背到腰,直到将每一道烂熟于心的轮廓再度铭记。 吴端猛然捧住他的脸,将这个吻推向更深,泪水落满彼此脸颊,又滑进他们口中。 像吞了一口海水。在风雨飘摇中挣扎浮沉了光年之久,此时云开雾散,此刻风平浪静。再回首望去,原来他们的小舟不知不觉已经靠岸。 何月竹确信,现在他终于能回答完颜於昭的质疑。 哪怕他所经历的一切,归根究底都源于吴端的一念之差,可苦也好、痛也好,吴端都是倾尽所有,以身陪他历劫。 那么,遭受什么都值得。 夜色已深,他们肩并肩走在半湿的沙滩上,看归航的渔船渔灯摇摇曳曳,沙滩上还有取景拍夜晚婚纱照的伴侣,举着精巧的烟花棒摆拍,欢声笑语时不时从远处传来。 何月竹前所未有地轻松,放开嗓子哼唱,“哼哼...哼哼哼...” 他们十指相扣的手在中间随着节奏晃上,又落下。 海岸线似乎没有尽头,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行到了何处,察觉的时候双腿都酸得不行。 何月竹停下脚步,揉揉膝盖,“累了...” 吴端在他身前半跪,“上来。我背你。” 何月竹犹犹豫豫,“我...我能走的。” 吴端没有起身,“可我想背。” 何月竹轻声笑了,那就却之不恭,依依趴上道长的背。可这一趴,更是让困意泛滥,吴端的气息,吴端的体温,吴端的心跳如潮水翻涌而来。何月竹想自己知道吴端为什么就爱背他了,彼时他们跳动的心脏紧紧相贴,同频共振。 不设来处,不设归处,他们只是缓缓向前。何月竹打了个睡眼惺忪的哈欠,像个瞌睡虫似的吧唧吧唧嘴。 吴端笑他:“何小竹打瞌睡了。” “何小竹是......?是我!” “真瞌睡了。” “呜...臭道长,就会取笑我。回来后都没听你喊我阿澈了。” 吴端轻笑道:“那年听你说自己连名字都是偷成澈的,我真的怕了。” “那是...我在闹脾气,说气话呢。”何月竹紧紧搂住他,“其实我最爱听你唤我阿澈了。” 阿澈。阿澈。 第一字要启开双唇,呼唤的前奏。 第二字要上下后齿相撞,耳鸣回响,从肺腑索取一口气,让音调落下去。 吴端清了清嗓,唤:“阿澈。” 何月竹往他侧脸啄一口,“阿澈在。” 他真的好喜欢他唤“阿澈”的语调,“不过...嘿嘿,何小竹也不错。这样吧,以后我小名叫阿澈,大名叫何小竹...不对不对,何月竹。” 吴端忍笑,“好。何小竹。——回去我就在聘书里署名何小竹。” “聘书...你还要再写吗?” “嗯。写到她答应为止。” 何月竹想了想,捏捏道长脸,“你也好傻。她说不收何月竹的聘书,你以为换个名字她就收了么?” 吴端笑道:“说不准呢?” 不过何月竹还是聪明的,聪明就聪明在知道吴端不会像自己那么傻,吴端绝不做没把握的事儿。 “吴端,她为什么说‘何月竹已经死了’...?” 吴端语气温柔,说了一句若有所指的,“她有她的用意。” 何月竹歪歪脑袋思索,“她是不是看出我不只是何月竹了。” 吴端朝前路迈去,放迟钝的人儿自己去猜。 何月竹想起姐姐在手札里给他的留言:不论你在哪,和谁在一起,还会不会回来,姐姐只要你过得开心幸福就好。 可回想早前与姐姐对话,他一点不像个开心幸福的人,反而浸在悔恨与歉意中。 何月竹好像终于明白了,“何月竹已经死了,她这么说是希望我能放下何月竹的愧疚,迎接新的开始...开心幸福就好。” 吴端为他的迟钝叹气,无奈摇头,“总算想通了。” 何月竹嘟起嘴,“你早就看出来了。” “自然。” “唔...”何月竹不和他辩了,转而靠在他肩头,“姐...谢谢你。下一次见面,我一定会告诉你,我很幸福,特别幸福。” 或许是困得泪眼朦胧,余光里忽然泛起晕开的蓝色荧光。何月竹偏头往光源望去,潮涨潮落,海面竟荡漾着一片晶莹的钴蓝。钴蓝忽明忽暗,闪烁着柔和的微光,仿佛水面流淌着的眼泪,又仿佛一层蓝钻轻纱。 “哇——!”何月竹拍拍吴端的肩膀,“你看,蓝眼泪。” 吴端也往海面看去,层层叠叠的蓝光映在彼此面庞,活了千年,他从不知道大海这样澄澈。他将背上人儿放下,“去吧。” 何月竹两步跑进了翻涌的潮水,蓝藻随他步伐搅动,每走一步都仿佛踏入星空,燃着灿烂的星光。他掬起一抔边缘泛着蓝光的海,倒映着天空一抹若隐若现的下弦月。 何月竹仰头望去,当空找月亮,“吴端...” “澈?” 何月竹回头看向他的月亮,音量不重,语气却无比认真,“姐姐说得没错,‘何月竹’这三个字已经载不起我们经历的一切了。我想干脆...从此换个名字。” 吴端涉水而行,任波浪拍打他的脚踝,他去接爱人上岸,“想换什么?” 手心泛蓝的海水早已漏光,何月竹扬起笑容,顺着海风喊出刚刚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名字。 “何月逐。” 吴端将三个没有改变的音节在口中念了一遍,温柔笑了。 “不论你我何时分别,不论未来分隔何地。” “阿澈。” “愿逐月华流照君。” 何月竹知道他懂了,他就知道,他一定会懂。 他含泪应了一声“嗯”。 “不论季节时令,不论阴晴雨雪。” “何月逐都有他的月光。” 生离,死别,往世,来生。 那道洒向他的月光,无端皎洁,无端澄澈。 <正文完> /尾声 “师父,师父师父!” “嗯?” “师父的道号是什么意思呀?” “......怎么忽然好奇这个?” “书上说了,无端,是没有由来,没有尽头的意思。可是这世上哪有什么东西既没有由来,又没有尽头呀?” “有啊...阿澈,有的。” “是什么呀?师父快告诉我!” “总有一天,你自己会懂。” 毕竟,那本就是你教会的我。
第199章 后记 一本书只能有一次后记,所以我一定要多写点,因为我对小破令的感情真的很深~! 经历将近一年半的构思、连载、走榜,摸爬滚打...终于,《太上敕令》完结了!!撒花撒花!呜呜呜!撒花!呜呜呜!撒花!呜呜呜! 写作,就像造船。我写得很慢,也缺乏经验,从蹒跚学步到邯郸学步,再到终于找到自己的节奏,缝缝补补,终于终于,能将这艘纸船放入简中互联网千千万万本网络小说汇成的汪洋大海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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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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