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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力沉默了一会儿，好像在思考他这话的意思，然后就把馒头递了出来，“给你带了十个。” 钱孙李借着门缝偷出来的一点点光，看到了黑暗中这一大包白花花的大馒头。他心里流着泪，嘴里留着口水，说，“要是有盘炒鸡蛋就更好了。” “什么？” “没什么。”钱孙李赶紧把包袱口摁住，“咱们不能在这儿。” “为什么？” “你闻闻这馒头多香啊。”他指了指身后那帮睡得死沉的人，“他们这些天也都吃不饱，闻到这馒头味，这帮饿死鬼还不都得醒过来。” 大力点点头，“你说去哪儿？” 钱孙李看了看他两只手，“说让你给我带碗水呢。” 大力从衣服里面一掏，掏出来一个模模糊糊的东西。钱孙李伸手一摸，“矿泉水？你怎么有这个？” “之前有人进村的时候随身带着的，我就给藏起来了。” “你不怕被欢喜佛知道惩罚你？” 大力嗤之以鼻，“欢喜佛才不管，只要别让柱子看见就行。” 钱孙李拿过矿泉水，心里有些犹豫，但还是催促大力，先离开这里再说。 “咱们去26号后面。” “为什么去哪儿？” 钱孙李立刻回忆了一下26号房周围的环境，他得说出一个独一无二的特征作为理由。 “那边草高，坐在里面吃馒头放心。” “可那边蚊子也多。你跟我去29号后面，我今天正好要去那边换班。” 钱孙李想了想，两个地方离得也不远，要是执意去26号怕引起大力怀疑，不如先顺着他，到时候再找机会就行。 “行，你带我过去。” 大力推开门，拉着钱孙李的胳膊，大摇大摆地走在外面，别的白袍子见了也不说什么。钱孙李自己也莫名其妙扬起了脖子，感觉挺了不起的。他想，狐假虎威大概就是这个德性。 大力带他去了29号后面，然后把馒头和矿泉水都塞给他，“你先吃，我去换班。在这儿等我。” 钱孙李抱着一满怀的食物，连忙点头，“去吧，我等你。”大力转身前，朝钱孙李看了一眼。 那一眼让钱孙李胆寒，那眼神他也过分熟悉了。这不就是钱孙李自己看着怀里馒头的眼神。他抱着馒头往角落里躲了躲，虽然这一片换完班就是大力的地盘了，他还是要小心为上。 馒头真香。果然饥饿是最好的调味料。庆幸的是，钱孙李这几年一直随身携带这种调味料。他打开了矿泉水瓶子，喝了一口。然后在月光下观察瓶子里的水。他以前从来没发觉，透明瓶子里装着透明的水，竟然是一种很美丽的事物。他一时又有些伤感。这瓶水一定是大力精心收藏自己都没舍得喝的东西，居然拿来送给他。他还有点感动？ 钱孙李摇摇头，这时候圣母个劲儿，老郑要是知道了还不得气死。他抬头看看月亮，也不知道现在什么时候，老郑是不是要来了。不行，他得赶快把这瓶水放到26号后面去。他撅起屁股慢慢移动，忽然被人捉住了脚脖子。 “你去哪儿？” 是大力回来了。这人该巡逻的时候不巡逻，满脑子想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钱孙李觉得他应该被柱子打。刚刚那点怜悯之心都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我就挪个地方，腿麻了。”他只好又坐下。 大力挤到他身边，大块头身上冒着汗味儿，让钱孙李很倒胃口。但这时必须抓紧时间往嘴里塞食物。 “你先歇歇，咱们说两句话你再吃。” “说……说什么？” “你为什么来这里啊？” “求安乐。” “别说这敷衍人的话。我问你正经的。” 钱孙李嚼馒头的动作慢下来，心想，他不是要套自己的话吧，然后把自己送到一号房里？他才不能上当，“就是求安乐，不然还能为什么？” “你跟我说实话。” 看来大力没有糊涂，并不是欢喜佛的死忠。钱孙李试探着说，“我确实有很多搞不清楚的事情。我问你，如果你跟我说实话，我就跟你说实话。” 大力摸着钱孙李的长头发说，“那我跟你说了实话，你怎么报答我？” “我人都在你手里，还不都是你说了算。” 大力一听这话，眼睛直冒绿光，“那你问。” 钱孙李回头看了看房子前面的方向，然后说，“1号房是做什么的？叫祈祷室治疗室，可是从来没让我们进去祈祷过，也没见人……” 大力赶紧捂住他的嘴，“1号房，别问。你最好永远别进去。” 钱孙李扒开他的手，“怎么了？要是有病不能去里面治吗？” “那不是治病的地方，也不是祈祷的地方。” “每天午课被拉到上面挨打的，是不是都去了那里？” “别问了。” “他们是不是都死了？” 大力不语，还是摇头。钱孙李确定，那就是了。看来他猜得八九不离十，那里面应该就是停尸房，只要进去，就死路一条了。 “诶，柱子！”钱孙李拍了拍大力的肩膀。大力吓得赶紧起来往房子前面跑。钱孙李这会儿吃饱喝足，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拼命往26号跑。只见月光下一个狂奔的白色影子。 “你去哪！”大力反应过来的时候，钱孙李已经跑到28号了。等到其他人也注意到钱孙李，他已经来到了27号。就在他被扑倒的前一秒，他把带着半瓶水的矿泉水瓶子，丢进了26号后面的高草地里。 趴在地上的钱孙李大喊，“大力耍流氓！”
第85章 十八 钱孙李终于见识了1号房。他被绑住手脚堵住嘴，丢在地板上。冷硬的水泥地硌着他的骨肉，冷气直往骨头缝里钻。大力倒在他的身边同样被绑得跟个准备上锅的大闸蟹一样。 领头的是柱子，相比起钱孙李，他对大力的怨气更大。大力摔在地上之后，柱子的脚就一直踩在他的身上。大力奋力地在地上滚，柱子就狠狠给他来上一脚，然后继续死死踩住他。 “柱子哥，外面好像有人醒了。” 柱子通过一号房的正门向外望了望，“没事，应该是有人听见动静了。” “那18号的人还抓吗？” 柱子低头看着地上的两个人，摇摇头说，“今天先算了，这已经有两个了。” 钱孙李脸冲着地，并没有看到柱子的表情，可是他的声音却非常冰冷，毫无人情味，仿佛一根根冰锥直直刺到钱孙李的脊背上。他们不去抓别人了，也就是说，不出意外的话，明天要在午课上挨他毒打的，就应该是自己和大力了。而大力是白袍子的一员，为了维护白袍子的威信，他们应该不会把他拉上台当众暴打的。 那就只剩我自己了。钱孙李闭紧了眼睛，咬着嘴里的破布，在心里大喊，“老郑，快来救我啊！” 忽然一声闷吼从身边传来，钱孙李睁开眼睛，借着微弱的光看到柱子一声不吭，正在全神贯注地对大力拳打脚踢。大力也被堵着嘴，说不出话来，只能闷声吼叫。钱孙李没想到，他们对自己人出手也这么毫不手下留情。他想让柱子停手，可是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江，而且他说话能有什么用呢，何况他也说不出来话啊。 钱孙李只好借着没人顾得上他这一会儿伸着脖子看房子里的情况。他首先看到了一个小门，门里是什么完全看不见，黑洞洞的一片，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入口。而他们所在的这个房间有一面墙上有画。虽然看不清楚，但有一个大概的轮廓，画得非常粗糙，黄色的三角形，上面顶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头。旁边有一道道白色的人形影子。钱孙李想，这画的应该是欢喜佛和一群白袍子护法。壁画前面有几个蜡烛架子，上面只有两三根蜡烛亮着，但火苗小如豆，起不到任何的照明作用。 看这边的布置猜测一下的话，应该就是所谓的祈祷室，那么那个黑洞里面，应该就是治疗室了。按照推测，之前被殴打的那些生死未卜的人，都应该在那个治疗室里面。可是目前，除了大力被打的声音，其余的什么都听不见。 “柱子哥，别打了。咱们该回去了。”有人劝柱子，大概也是看不下去自己的同伴被殴打得这么凄惨。柱子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停下了踹大力的脚。他喘着大气，一听就是没少花力气。 钱孙李没有往他的方向看，他这时候表现得越胆小，对自己越安全。 “咱们走。”柱子终于开口了。 几个白袍子离开了祈祷室，钱孙李听到大门咣当落锁的声音。直到听不见外面的脚步声，他才勉强坐起来，往大力的方向蹭蹭了，看了看他的状态。大力仰躺在地板上，鼓鼓的胸脯在大幅度的上下起伏。 钱孙李的舌头在嘴里和牙齿努力配合了很久，才终于把嘴里的布吐了出来。他小时候总是吐槽电视剧，这样往嘴里塞块布，一吐不就吐出来了吗，为什么那些角色都只是呜呜呜傻叫。今天他算明白了，如果有人使劲往你嘴里塞东西，塞到你舌头和颌骨都动不了的时候，还真的很难把一块布吐出来。 吐出了破布，钱孙李喘得和夏天的哈士奇一样，上下活动活动颌骨，才发现眼泪都流出来了。那转过身，蹭到大力脑袋旁边，把大力嘴里的布也拔了出来。 “你还好吧？” 大力疼得闭着眼哎呦哎呦地叫。钱孙李只好又问了他一遍。 “……疼。”他喊出声后才慢慢睁开眼睛，看到钱孙李后，立刻就要扑过来。还好他也被绑着，只是原地挣扎了一下，像一条缺水的大肥鲤鱼。 “大力。你别激动。我先跟你道歉。”钱孙李滚到一边去，勉强站了起来，“对不起！”他冲大力鞠了一躬，“可是现在，咱俩是一根绳上的蚂蚱，除了互相帮助没有别的办法了。咱们得逃出去！” “你小点声音！”他生怕大力莽撞的大叫把外面人引进来，那就全完了。“这不就是1号房吗。”钱孙李试探地向前一步，“咱们先帮彼此把绳子解开，手脚自由了，肯定有办法出去。咱们是两个人。” 可是大力非常绝望，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好像已经认命了。看到他这个样子，钱孙李简直比他更绝望。也不指望他能帮自己了，就一蹦一蹦地蹦到了蜡烛架子旁边。钱孙李小时候关节很灵活，肩膀可以转三百六十度，现在差点了，但是还是能七扭八扭地把绑着的两只手拧到前面。先把脚上的绳子解开，然后他把手举到蜡烛上一点点烧手上的绳子。 绳子太粗了，这什么时候能烧断啊，他的心比在火上的绳子还焦灼。就在他边烧边扯的工夫，大力像一只直立行走的大白熊一样，忽忽悠悠地朝他蹦了过来。 借着微弱的蜡烛光，他看到大力一脸愤怒，心想不妙，他抓起蜡烛架子中间的柱子，一下就抡到了大力的脑袋上。上面的蜡烛掉了一地，燃烧着的砸到水泥地上，立刻就灭了。钱孙李赶紧爬到地上，捡起一支还在燃烧的蜡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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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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