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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了判官。”他温和道,“我去找‘她’。” 他收回了自己放在江未眠面容上过分温柔的目光,道:“我能找得到她。” 老妪在黑暗荒凉的高坡上坐着,百无聊赖地撕扯草叶。 那绿色的草叶片片凋落,上头还未开放的小花苞,也分外可怜地枯萎。 忽的,她面前出现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雪白的长衫,赤着脚,穿过绿色的草叶,向她走来。 她看着他靠近。 在离她还有一步之遥时,他停住脚步,俯身,对她笑了笑。 “您怎么到这里来啦?” 他伸出修长洁净的手,白如雪的长发垂在了足踝:“我找了您好久。” 她安静地望着他。 最后偏了偏头,疑惑道:“你,在找我?” “对。”对方笃定道。 “来,我带您回去。”他顿了顿,笑颜温柔,“还有人在外面等着您呢。” “有人,等着我?”她有些呆呆的。 “对啊,”这美人如同芙蓉一般,温柔又好看,“跟我走吧。” “可是,”她犹豫了一下,“可是这里好黑,我不敢乱走。” “黑吗?”他似乎也没想到这一茬,愣了一瞬,随后道,“无碍,有我在,您不用害怕。” “不,没有光,我看不见的。”她摇了摇头,随后没头没脑说了一句,“看不见,回家的路。” 美人眼睫一颤,随后一笑,似乎抑制住了自己没有说出什么话。 他洁白修长的手,鼓励一般离她更近了一点。 “别怕,牵着我,就有光。” 她试探着将苍老,带着鸡皮的手,放在了他的掌心。 那一瞬,山坡上的白色花朵次第绽放。 她新奇地睁大眼睛,眼看着那花朵发光,为她指引出一条路。 他牵着她的手行走:“慢点,慢点。” 她激动如同孩童:“花!好多漂亮的花!” “你是谁呀?”她半晌后才想起来问。 此时她的面容已经变得年轻许多。 “你的引路人。”他垂眸看她,答道。 冥府黑暗道路,千灯伴随他们脚步依次而亮。 千盏灯引路,他细心地牵着她避开一处小坑,心想,阿眠,不要迷路啊。 这一世,你的名字叫做阿眠。 她一步一步走过的地方,那些花便闭合起来。她逐渐成为了她现在年岁的模样。 少女轻盈的步子跨过小路上一根树枝。 一步一步,她变得更小。 小女孩笑声如同银铃,撒开了他的手,向前奔跑。 她奔跑的方向,始终有那许多花朵的指引。 如同漫天星辰落地,开出了这朵朵美丽纯粹的光明。 忽的,她回眸,望见他依旧站在原地,那花丛之中。 “你怎么不来呀?”她好奇道。 他衣角和发丝微微翻飞着,他仔细听着她说话,随后笑了笑:“我不来了。” “你快去吧。”他声音温柔,她看不清他的脸,“有人等着你呢。” 她点点头,随后往前走,再一回头,那在她身后灯盏一般的花朵逐渐熄灭。 他的身影一点点被黑暗吞没,面庞上的微笑也伴随着黑暗逐渐隐没。 她只看见他的身影,在朦胧的余晖之中,依旧站着,如同一朵漂亮的千灯引。 他发丝和衣袖的影子还在微微鼓动。 白菩提在身后,她抓住了他的衣袖。 “朝暮,我于淅淅沥沥忘川边,一次次看你转世,看你轮回,自那里来,回那里去。”她低声道,“我们,终归殊途。” 贺朝暮轻轻一笑。 他和她,也是殊途。 “朝暮,那个叫做阿眠的女孩,是谁?”判官开口。 “不是谁。”他温和而笃定,“我只是为了冥界的判官,能够继续存在罢了。” “最好如此。”白菩提道。 此时,小女孩蹦蹦跳跳走到了那洞口,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对身后的一片黑暗挥手:“再见!” 他含笑点头:“再见。” 小女孩正要踏入一片光明,忽的,她回头大声问道:“这白色的花,叫做什么名字啊?” 他眨了眨眼,微微一笑。 此时,小女孩的身影消失在一片光明之中。 望着光明散去,他垂眸低声道:“千灯引。它叫千灯引。” 他想起,自己身为贺朝暮时,曾经说过的话。 “骑驴出关,览山河奇,风月怪,赏千秋,听万籁,踏雪浪,点千灯。”他喃喃道。 这样……也很好。 他依旧守着她。 不知多少年前,她路过这里。 他望着她在忘川渡口,下船时微微一笑,俯身嗅他的香气。 她莞尔一笑,是他千百年来从未见过的美。 “真好看啊。”她低声道,对身侧那乖戾的小男孩微微一笑,“孩子,你说是不是?” 空洞外头,贺朝暮宛如沉睡的容颜,一瞬枯朽。他美丽的容颜寸寸剥离,随风化作烟尘。 故纸残烟,古道月华,芙蓉宛在。 看花少年,白衣黄带,玉树临风,诗外白首。 江未眠睁开眼,已经是第二日了。 浮云晚照散。娜宁在她榻边守着,一字一句读着什么。 她脑袋都疼:“你在读什么?” 娜宁腼腆一笑:“据说是中原,最有名的才子写的诗歌,还有他的语录。” 他那有些生硬的汉语如今听上去顺耳许多。 “这样我才能和主人交流。”他解释道。 他一字一句道:“这位叫做贺朝暮的才子说,史书艳笔,落字无情。不如诗书,放达烂漫,日月昭昭然。” “但无论如何,都已经化作尘烟。” 江未眠清醒了三分,随后问他:“娇娇呢?” 娜宁眨了眨眼,道:“您是说珩王殿下?” 他回答道:“珩王殿下进皇宫去了。” 娜宁还在赞叹:“中原的诗人,还真是豪气呀。” 江未眠望向残照于地面的影子,闷声道:“别念了,我肚子饿了。” “我想吃糖糕。” 作者有话要说: 枕山月,倦旅行吟,焚诗煮酒,挽袖拭剑。皓月陪饮金樽倾,踏舟大醉,羽化而去。——《贺朝暮传》感谢在2020-11-2818:02:23~2020-11-2920:16: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乔要变强、lizzebear20瓶;云霁夜寒、乐正、桃仔10瓶;雨黛烟岚5瓶;南微生2瓶;妄安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6章 秋日过得很快。长安的晚秋已经很冷了,夜间的时候,江未眠时常被冻醒。 醒来的时候,总会发现郁宿舟正紧紧抱着她,他纤长的眼睫乖巧地搭在眼睑上,似乎不能安寝,总是皱着眉。 他的体温传递到她的身上,却丝毫不能够温暖她。 白菩提不见了。月姐姐消失了。 现在她身边只剩下娇娇了,她只认识娇娇了。 现在的娇娇有一个新的名字,大家都叫他珩王殿下。 起初他时常带着她去皇宫,因为皇宫里头她只认识一个李明敏,她总是会待在李明敏那里等他自帝后二人的宫殿内出来。 娇娇似乎很受帝后二人的喜爱,每次出宫都会带回许多的奖赏。 她问过府里的奴婢,为什么帝后二人那样喜欢娇娇,她们都理所应当地回答说,因为帝后二人是珩王殿下的亲人呀。 她明了——原来娇娇还有亲人啊。 除了她,娇娇还有亲人。 她想着,无意识攥着腰间系着的漂亮珠子。不知为何,她每每感到迷茫之时,只要触碰到这奇特的珠子,就会宁静许多。 娇娇除了“亲近的人”,还有亲人。 可是,为什么她什么都没有呢? 只有一个娇娇,只能选择娇娇。 这很不公平。她蹙起眉头。 虽然娇娇对她很好,但是她不知为何,就是有点怕他。 就连他睡着时倚靠在她肩头的脸,她都会觉得有点陌生。 娇娇说,以前他们也是这样相拥而眠。 但是她总觉得陌生,总觉得不信,可是她始终没有问。 她觉得自己十分理智——她只有娇娇,娇娇要是被她惹得发疯了,自己可怎么办呀。 没有糖糕吃,没有漂亮的衣服穿,没有认识的人…… 可是,为什么她会没有一个认识的人呢?她歪了歪头,这样想到。 就连府里伺候她的婢女,也是三天一换,她连她们的脸都记不住。她曾经问过娇娇,娇娇默不作声地看着她,让她畏缩了一下,他才和缓了脸色:“阿眠有我就够了,要那些人做什么。” 他微微带着凉意的手拂过她面颊,岔开了话题:“今天有没有觉得暖和一点?” 现在的娇娇,明明已经很少发疯了,她却依旧觉得哪里怪怪的。 她说不明白他哪里不对劲。 她不知为何,开始非常想念那个只和她有过几面之缘的月姐姐。 她坐在晚秋的凉夜里,呆呆地望着月亮。 郁宿舟踏着一地月光和浓重的夜露走来,他眯起眼睛远远望她,不动声色地靠近。 “小姐今日吃了些什么?”他低声询问。 婢女垂首,恭敬道:“小姐今日胃口不太好,只吃了些糖糕,其余没用。” 他的叹息声缥缈散去,融入了月光之中。 少年长眉飞扬,睫羽浓翘,浓黑的系带没入鸦青色鬓角,他身着滚着赤金色的麒麟纹长袍,贵气非凡。 几乎没有人能够看出来他曾经是个蜀郡的奴隶。 他望了江未眠一眼,解下自己身上的斗篷,一步步向她走去,江未眠肩上一沉,随后下意识抬眼微笑:“娇娇,你回来了。” 她有些没精打采的,甚至低头还打了个喷嚏。 他最近回来得越来越晚了。 少年就地坐在她身旁,自袖笼中掏出袋热乎乎的糖炒栗子,耐心地剥给她吃。 “怎么又不吃饭呢?”他温声问她,掀起眼睫,带着柔和的微微谴责。 她回过神来,张嘴吃掉了他剥得干干净净的栗子,模模糊糊道:“吃不下。” 她看上去病恹恹的,皮肤越发苍白。 他默了一瞬,随后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乖。” 她现在越发衰弱的身体,确实很难再有食欲。 两个人安安静静在这里吃完了糖炒栗子,江未眠不知何时已经睡着,靠在了他的肩头。 他给她笼了笼斗篷,不知在想什么,依旧没有起身。 没有人敢来打扰他。 他的焦虑被此时的安静抚平。 他的怀疑依旧在延续。 帝后二人究竟为什么对他这样好,他身上那道伤痕,又是因何而来?他从来没有放松过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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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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