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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她人生中,唯一一个向她伸出手的人。 那是她用尽全力想要保护的人,那是哪怕她恶语相向,也选择相信她的人。 而她草率地决定了眠眠的命运,企图将她逼走,于是,眠眠死了。 月秋崖每每想起江未眠,是从骨子里在疼。 南诏山中,不知岁月,是这砭骨的疼痛,让她这千岁的老妖怪,还知晓自己还活着。 她现在唯一的心愿,便是杀了慕家家主,为月家报仇——哪怕,她知道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自己。 上古大妖,夺舍为人。封印了自己的力量,创造了“秋”。 于是她真的成为了“人”,她有所爱,有所恶,她在南诏长大,和同伴一起降妖除魔…… 但这一切不过是她千年人生的南柯一梦。 而那个给她唯一温暖的人,也湮灭在这场梦中。 她将一直活着,寿命悠长,不能忘记。 自从乾骨出世,自己双目被挖,钦天监便再没有多余心思花在她身上。 她偶尔会想起慕寒,察觉到当年他是为了保她,但是她也不会多想了。 眠眠死了。他们之中,最不该死的便是眠眠。 她只能定期下山,化为陌生人模样去看望江老爷。 江老爷总是很感激她这个陌生人常常来看他,总是念叨着,眠眠怎么还没有来信呀? 不知道长安冷不冷呀?这小丫头自幼便被他照顾得极好,不知道在外头习不习惯呀? 又下雪了,她会不会晚上又踢被子? 他苍老的面容上带着忧虑,还有让月秋崖心头尖锐疼痛的期待。 眠眠已经离开……这样久了啊。 她笑了笑,只是说:“伯父放心吧,江小姐一定会回来的。” 后来她开始伪造信件,伪造眠眠的笔迹,这对于妖来说,太过简单了。有时候她到的时候,江老爷正在看上一封信。他总是反反复复地看“眠眠”来的信。 月秋崖知道也许他早已经想到了,眠眠已经离开了。但是他收到信的时候,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悦。额头的皱纹,似乎都写满了快乐。 江老爷絮絮叨叨给月秋崖讲,自己妻子早逝,眠眠是早产生下来的,当年大家都以为她活不下来,是他每日给她喂米汤羊奶。 眠眠一点点长大了。 从牙牙学语,只能握住他一根手指头的小女孩啊,长成了可以离开家出门游历的大姑娘。 “她快回来了,我知道。”他总是这样说。 后来,月秋崖遇到过一次郁宿舟。 那是在蜀郡的茶楼里。她隐约看见一个墨色的身影,牵着个红色衣裙的姑娘的手,走出了茶楼,跨上了马车。 青年生得越发惊艳,眉眼飞扬,琉璃人似的动人。 月秋崖惊心动魄地发现,那个红色衣裙姑娘,似乎是眠眠。 眠眠的魂魄,被他找到了? 她面生戾气,便要上前,郁宿舟似乎看见了她,他温柔地对眠眠低语,随后眠眠便自己上了马车。 墨色的帘幕一垂,她再也看不见眠眠。 她不愿再等,上前去,却被郁宿舟一掌推开,吐出一口血。 她骇然于他在这段时日里,竟然变得如此强大。 乾骨之身,越是受伤流血,越是强大,他这是——死伤了多少次? 青年声音带着笑意,他低沉道:“月秋崖。” 一双琉璃眼眸没有感情地看她,月秋崖被他这死人似的目光看得心头一凛。 眼看着马车要启程,她也不管自己打不打得过郁宿舟了。只有这一次机会,以后,她若是找不到他了呢? 她焦灼地掀开车帘,伸手去拉里头江未眠的手:“眠眠,是我,快跟我走。” 而郁宿舟在江未眠身侧,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月秋崖这才发觉,手里的手,根本没有一点温度。 甚至,没有半点回应。 她骇然抬首,对上“江未眠”的眼睛。 那不是阿眠的眼睛……那双浅褐色的,圆圆的,带着笑意的眼睛。 那双死寂的眼睛,迟钝地一转,随后开始攻击。 郁宿舟不愿意将“她”做得和江未眠太像。 世界上,没有能够替代阿眠的东西。它不会比阿眠更好。 阿眠是最好的。阿眠是唯一的。 而郁宿舟只是阻止了那傀儡人偶对月秋崖没有意义的攻击,他含笑温柔道:“阿眠,别生气。” “那是月秋崖,你若是活着,一定不会攻击她的。” 那人偶迟缓地收手,关节不太灵活的手,甚至脱臼了一下。 郁宿舟给“她”小心接好。 他下意识想握住“她”的手,触碰到那温度之后,面上染上一丝厌恶。 然而那厌恶像是云雾似的,很快消失了。 他垂首问“她”:“下一站,阿眠想去哪里呢?” 见木偶不回答,他带着虚无缥缈的笑意道:“阿眠不是很想出门玩吗?娇娇带你出门玩。” “阿眠告诉我,想去哪里呀?” 那木偶僵硬地转动眼珠,关节发出明显虚假非人的咔咔声。 月秋崖望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 人偶说话了,那声音似乎是故意做得不像眠眠。 那带着木质刮擦声的声音道:“下一站,去漠北吧。” 郁宿舟含笑温雅道:“好。我们去漠北。” 他似乎热衷于这自导自演的游戏。 他开口道:“我们之间,不应该有其他不相关的人。” 月秋崖撞上他冰冷的眼睛,下意识放下了车帘。 车帘落下的那一瞬间,她自缝隙里看见,郁宿舟垂下头,极有耐心地替那人偶拂去面上的尘埃。 他声音缱绻,对那木偶耳语道:“阿眠真乖。” 待月秋崖反应过来之时,马车早已经不见踪影。 她脊背发寒,细密的鸡皮疙瘩爬上后脑。 方才那诡异的一幕幕,郁宿舟嘴角的笑意,那木偶漆黑了无生机的眼睛。 她知道,郁宿舟真的疯了。 他疯了。 他不可能做不出和阿眠一模一样的傀儡,他为什么做了这么一个劣质的仿制品? 月上东山,郁宿舟正牵着那傀儡向住处走。 山路难走,一路都是令人齿寒的咔哒咔哒关节摩擦之声。然而他仿佛根本听不见似的,依旧面带笑意牵着那人偶,时不时还嘱咐“她”,小心些脚下。 二“人”磕磕绊绊地走到了山上的竹屋内。 时间到。 那人偶化作一摊竹木碎片。 他面无表情地从这竹木碎片上跨过。 他望了一眼月亮,站在竹屋门口,熟悉地转过游廊。 游廊前的竹板上,坐着个红裙姑娘。 她转过头的时候,甚至能听见那清晰的咔哒声,她一双黝黑的眼瞳定定看他,随后不自然地笑:“娇娇回来了。” 那木头摩擦的声音,伴随着她站起,靠近了郁宿舟:“我想你了……” 下一秒,它化作一堆碎片。 青年仿佛凝在了夜色里,他喃喃自语:“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阿眠,不是这样的。 他陷入短暂的狂躁之后,进入了房间。 若是江未眠能看见,定能发现,这房间的设计,和王府一模一样。 进了房间,他便看见,一个金发美人正拖动着床上那红裙少女。 他出手,那金发美人的傀儡也爆成一堆碎片。 他上前抱住那红裙少女:“阿眠,别怕,我来救你了。” 他神经质地重复:“他带不走你,他带不走你。” “我来了,我来了。” 而他怀里传来机械地声音,他低头,又对上一张机械的笑脸:“娇娇来了,我不害怕了。” 不对。不对。 他面上的笑意静止。 随后他面无表情,面前的人偶也成了一堆碎裂的竹片。 很快房间里又填上新的红裙少女和新的金发美人。 他又一次出手。 还是不对。 这样来来回回数十次之后,他把昨天做的傀儡都用完了。 他焦躁地踱步:“不对,不对,都不对……” 半晌后,他停下了脚步。 随后他琉璃般眼瞳望见了地上散乱的红色裙子。 月色低垂如水,竹屋内,行走着个姑娘。 她穿着红裙子,头上的发髻像两只可爱的兔耳朵。 她带着甜甜的笑意,对着镜子一照。 一双琉璃一般的眼睛带着笑意。 对,这样才像。 “她”想,只有自己才知道阿眠是什么样子。 她对着镜子坐下,唤道:“娇娇。” 然后是一个笑的神情,然后是哭,然后再是生气——如此生动。 郁宿舟的声线也随着一举一动变化。 他唤:“月姐姐。” 然后又唤:“慕大哥。” 镜中人对他笑:“娇娇,我好想你。” “我最喜欢娇娇了。” 随后他对着镜子回答:“阿眠,我爱你。” 镜子里的人没有回答。 郁宿舟久久地等待着。 他又笑道:“阿眠,我爱你。” 镜子里的人,依旧没有回答,“她”甚至露出一个和郁宿舟本人很像的笑。 随后她也说:“我爱你。” 仿佛风都在此刻静止。 不伦不类。 青年忽然低声笑了起来。 他扯掉自己发髻上的山茶珠钗,扯掉身上的衣裙。 他将这些东西都扯掉,扔在了地上。 他低低呵笑着:“阿眠,阿眠,阿眠……” 空荡的室内,连回声都没有,月色下,只有他一个人的竹屋,还有许多竹子碎片。 风空空的呼啸着。 似乎有人在哭。 他冷得发抖,抱住自己的双臂。 过了不知多久,最后他再度穿上了地上的红色衣裙,耐心地编好了一个兔子耳朵一样的发髻,再次坐到了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面上带着泪痕。 他慌了:“阿眠,你别哭。” 他伸手去擦镜子里的人的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到。 那镜中人的泪痕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他忽的哽咽出声:“阿眠,阿眠,你别哭。” “你笑笑,笑笑。” “阿眠,别哭。” “别哭,别哭,阿眠。” 随后那镜子里的人带着泪痕露出了一个笑容,他松了口气:“好了,我给你买糖葫芦。” “你不是最喜欢糖葫芦吗?”他转身,自柜中拿出一个匣子。 匣子里躺着一串糖葫芦。 他含笑不知在对谁说话:“你看,这是那天你给我留的糖葫芦。” “本来还能吃的,只是那天下雨了,又碰到那么个妖怪,吓到你了吧?” 他转身对着镜子,发现镜中的人又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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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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