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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以为自己不会记住的。他漫无目的地想。 小陶俑见他若有所思,顿了顿便继续讲故事。 它是世间工艺品和手艺人的灵念化身,是世俗中的灵,万事通晓,百态尽知。 就这样,它被他捉来,讲了不知多少天的故事。 小陶俑说得口干舌燥,于是终于将心底的好奇问了出来:“大人,你究竟要找谁呀?” 他眼睫微微一闪,随后静静转头看它。 “阿眠。”他怏怏不乐。 “我找不到她了。”他指尖滑过彼岸花的花瓣,那花瓣便有了一道深深的划痕。 花液如烧,在他雪白掌心落下纵横溪流。 小陶俑好奇道:“那她是为何离开您的呢?” 对方面无表情看着它,随后垂首,道:“我杀了她。” 小陶俑打了个哆嗦。 天哪,好可怕。 见它神色异样,他也没有什么表示,只是默默地将沾染了花液的手指,也伸进了忘川之中。 很快,怨灵吞噬了他的手掌,那手掌又很快生出崭新的血肉。 小陶俑望着面前诡异的一幕,迟疑道:“您为什么要杀她?” “不记得了。”他垂下眼睫,剔透雪白的面容无辜而纯然。 小陶俑不可思议:“不记得了?” 对方抬起漆黑的眼眸,神色毫无波动:“不记得了。” “我只知道,我是觉得我自己该死的。”他纤长眼睫如同蝶翼,微微扑闪一下,带着惶惑,“可是我没能死。” 您当然死不了。小陶俑在心中道。 “她是您的什么人呀?”小陶俑趁着有机会,准备将这些问题都问了。 他思忖片刻,神情迷茫。 “她厌恶我。欺骗我。想杀我。” 小陶俑惊悚:“你们是仇人?”陪着仇人上穷碧落下黄泉? 小陶俑抽了抽嘴角,随后听见他安静道:“可她没能杀了我,我杀了她。” 那还是您强一点啊。 “你们是仇人?”小陶俑问他。 对方微微蹙眉,竟然诡异地露出一个笑来,那笑如同春风温柔,充满柔软的怀念。 他低声道:“我爱她。” 神经病啊!小陶俑想要骂人了,但是他是见多识广的物灵,仔细一想也觉得过得去? “那她也爱您吗?”它问他。 这次没有回答,它抬眼便看见他神色奇怪,吓得一个哆嗦。 他答:“不知道。” 想想也不可能,小陶俑默不作声,又骗又杀的,怎么可能爱呢。 然而半晌后,它听见他问道。 “爱是什么?” 若非那其中的困惑太过真情实感,它都怀疑这位大人是不是寂寞久了,逗它玩呢。 “您不是说您爱她?”它问他。 他默了片刻,似乎喃喃自语一般,道:“……对,我爱她。” 小陶俑心中涌起个奇怪的猜测,于是它问他:“您找她,是为了什么呢?” “让她原谅我。”他垂眸。 “原谅您什么?”小陶俑继续试探。 “原谅我……”他顿了顿,“不知道。” “您不知道?”小陶俑不知所谓,“您知道您为什么要让她原谅您吗?” “您难道不知道,是做错了,才会求别人原谅?” 对方不说话,陶俑发现,这次怨灵啃噬到了他小腿,他都没有复原。 他只是如同雕像一般坐在原地。 半晌后,他道:“我不知道,没有人告诉我,哪里错了。” “我只知道,我不该杀她。” “我很后悔。” “杀了她,我想死。” 小陶俑想了想,却实在想象不出来,这位大人之前时怎么爱人的。 它有点可怜那位“阿眠”。 “大人,我真不希望您找到那位阿眠。”它坦诚道,“您不会爱人。” 他迟钝地朝它看了一眼,随后只听忘川里魂灵尖啸。 他顿了顿,没有再一步的动作。 他只是求教它:“怎样爱一个人?” “我错了,所以找到了她,我会让她杀我,无论多少次。” “我爱她。不计较她骗我,想杀我。” “她开心就好,我可以成为她想要的任何模样。” “她想做什么,我都会让她做,只要她原谅我。” “这不是,爱?” 他尾音里都是困惑。 小陶俑倒吸一口凉气,道:“大人,没有人不知道爱是什么,如何去爱。” “也许您知道爱,但是您并不会爱人。” “教我。”他极快地打断了它。 他一双墨色执拗的眼瞳注视着它,重复一遍:“教我。” 江未眠醒来时,已经在了熟悉的庭院之中。 那位不认识的美人,给她重新塑造了一副躯壳。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到那美人那里去,她只知道,那美人送她回家了。 她不记得别的,只记得爹爹。 她想起爹爹,就觉得很暖和,于是她熟门熟路地穿过长廊,敲响了房门。 江老爷揉着眼睛,放下江未眠寄来的书信,颤颤巍巍来开门:“谁呀?” 随后他看见了站在自己书房外头的江未眠。 他先是一震,随后久久伫立在原地。 直到江未眠上前,抱住他,甜甜唤了一声:“爹爹!” 江老爷才红着眼眶,哽咽着将手落在她脊背上,不知所措地拍了拍。 “眠眠回来了。” “我的宝贝女儿回来了。” “爹!”江未眠抱紧了他。 “嗳。”他应了声,抱着自己失而复得的女儿。 半晌后,他才道:“你这丫头,到底上哪里去了。” “不知道爹会担心吗?” 江未眠没有说话,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去了哪里。 然而江老爷并没有真的责怪她的意思,很快拉着她的手,擦去眼泪:“算啦,回来就好。” “回来就好。” “这次,不走了吧?”他顿了顿,试探着问她。 江未眠点点头,面容与离开时无二。 她甜甜地笑:“不走啦,再也不离开爹爹。” 忽然,她衣袖上,落下一滴水痕。 她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竟然落泪了。 她没有再忍,眼眶红红道:“再也不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眠眠这边享受天伦之乐,娇娇这边恋爱必修课。 朝暮帮助眠眠重新回家,到了起点。 小陶俑,大家还记得吗,是白菩提也就是判官的伙伴。 大家的留言我都有看,真的非常感谢一直陪伴我走到这里的小伙伴们。感谢在2020-12-1317:56:11~2020-12-1420:57: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桃仔单排历险记、秋意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煎饼你个果子10瓶;南微生2瓶;18866273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1章 春去秋来,江老爷终于在有一天,感受到了,自己的生命,将如同秋叶一般凋零归于泥土了。 他望着床榻前,面容于十多年前相比毫无变化的江未眠。 江未眠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她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睫一眨,便落下一滴泪水来。 江老爷喘息着,粗糙的手掌,落在江未眠的手背上。 他竭力说出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去吧。” 江未眠心中一颤,有些茫然地望着他。 江老爷含着笑,闭上了眼睛,他对着虚空,轻声道:“你来接我了……夫人。” 他还残存着生命力的面容一点点枯萎下去,江未眠一直守在床前,一直到手背上的手掌一点点变凉。 她愣了愣,随后察觉到眼前一片模糊,她指尖一点,触摸到满面的泪水。 冥冥之中,似乎有谁叹息着拥抱了她,而那温柔熟悉的触感,伴随着一阵微末的风,飘然而去。 她这才感受到,生命中的什么东西,彻底抽离了她的身体,离她而去了。 她努力用衣袖擦拭干净眼泪,哽咽出声。 “爹,爹……” 冥界,忘川之上奈何桥旁。 那位大人依旧在寻找着他想要寻找的人。 他手中的彼岸花花苞忽地一折,他站起身,朝着那桥上去了。 他脚腕上的锁魔链很快发挥了作用,那锁链腐蚀着他的肌肤,但是他毫不在意,只是加快了脚步。 人潮里,他怅惘地望着人来人往,那一张张模糊的脸摩肩擦踵。 随后他触到自己脸上冰凉的液体。 他方才,真的感受到了,一缕阿眠的气息。 他胸腔中的心脏,久违地再次传来阵痛。 随后,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江老爷低垂着头,一如所有亡灵,慢悠悠走过他身侧。 他望着江老爷,正要伸手,忽的想起自己手掌上萦绕着可以灼烧任何亡灵的魔气,于是他小心翼翼用衣袖将手掌包起来,触碰一下江老爷的衣袖。 要小心。 他想。这是眠眠的,父亲。 要小心一些。 江老爷抬起头,他老迈的步伐停下,慢慢望他一眼,并没有认出面前这个容貌昳丽的青年是谁。 青年脸上带着和他凌厉五官背道而驰的小心谨慎。 他努力想要讨他喜欢一般,轻声而晦涩地道:“您可曾见过阿眠?” 江老爷迟钝地想了想,随后道:“你是谁?” 然而,很快,另一种与面前截然不同的气息包裹了他。 墨色长袍的青年,看见了“千灯引”。 那芙蓉一般的人,牵起江老爷的手,带着些许警告意味,抬头看了郁宿舟一眼。 郁宿舟不记得他是谁了,只是觉得他似乎不太喜欢自己。 很快,江老爷被他牵引着,消失了。 贺朝暮本以为郁宿舟会追上来,毕竟他并不算是个好人,然而许久不听见动静,他回眸,看见郁宿舟只孤零零站在原地,看上去有些可怜。 人来人往中,他孑然一身,在忘川不停的淅沥雨水之中,默然注视着他们。 贺朝暮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那自天宇浇下的一层天光凝滞了一瞬。 只听轻轻的让人耳朵发痒的铮然一声。 郁宿舟,消失了。 贺朝暮停下了脚步,江老爷不明白,带着些茫然望着这位美丽的年轻人。 他有些迟疑地问他:“年轻人,你要过去吗?” 贺朝暮收回了目光,他柔和道:“不。” 江老爷“哦”了一声。贺朝暮牵着他的手,陪他走到了桥的尽头。 随后,江老爷和他挥手作别。 贺朝暮正准备走,却听见江老爷忽然道:“眠眠。” 贺朝暮有些愕然地回眸,便见老人似乎是最后清醒了一瞬,他艰难对贺朝暮道:“眠眠她,孤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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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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