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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未眠深呼吸一口,随后收回了小铜镜,没有选择正面和镜中魅对刚。 她走回了自己的后窗,随后面不改色地路过郁宿舟的窗户,爬上了后院的树。 三只镜中魅! 她才干不过呢。超过预期,只能先找月秋崖求助了。 然而还没等到她爬上树,周围的雨声便瞬间消停。 又是那断片的感觉。江未眠心跳猛然加速。 原本她的意识已然朦胧,一个陌生的声音却在她耳畔响起。 “光如一片水,影照两边人。” 那声音清旷而充满佛性,她脑海中的迷雾瞬间被驱散。 江未眠隐约看到了,月亮照耀的树枝上,飘然站立着个白衣女子。 没有雨,没有云,只有一片月,一棵树,一个人。枯瘦遒劲的树枝在月色中如墨。 而白衣人是除月色外唯一鲜亮的色彩。她身姿曼妙,长裙被风裹挟,却丝毫不带狼狈。 玉色手指之间,握着一支通体乌黑的笔。 那笔尖于虚空之中游走,似乎在书写什么看不见的文字。 她手腕一片雪色,其上挂着一串小子菩提,那菩提如玉珠,通体雪白。 她叹息一声:“你从何处来?” “天煞孤星的命盘早已是定局,为何你一再想要打破?” “益州将灭,王女将死。” “山河社稷卷,因他而破。” 那虚空中飘下一页米黄色的纸,纸翩翩旋转,带金色光辉,丝毫不被雨水影响,落在了江未眠掌心,随后,在她眼前燃烧起来。 江未眠眼皮一跳。 随后便是巨浪声自身后袭来。水声中,江未眠险些窒息,睁开眼睛,便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眸。 “郁宿舟?” 水中升腾着血雾,郁宿舟的眼眸紧闭。 镜中万象,斗转星移。 然而也正是在这一瞬,她掌心燃烧的纸飘飞起来,灰烬落在了江未眠的眉心。她看见了奇异的场景。 青年一身玄色,在如钩月下,对着她微笑,邪肆俊美的容颜上,一双惑人的眼睛一如往昔。 “阿眠,你要杀我?” 她低头,看见自己手心握着的匕首。 那匕首的尖端,在他的胸膛。 一行血线,落在衣襟。 她听见自己冷冷的声音:“还给你了。你我两清。” 那必定是很痛的,但是他一点都不愿意放开手,依旧拥抱着她。 “不要还给我。”他呓语似的,眼眶染上病态的红,“我不会要的。” “生生世世,不要还给我。” 死亡不会分开我们,我们将至死不渝地纠缠。
第22章 扑通。 水声充盈了江未眠嗡鸣的大脑。 她睁开了眼睛,面前是淡蓝色的水,和一片柔焕的云纹发带。 这是哪里? 发带漂浮之末,是一片墨色云团,云团中,她朦朦胧胧看见了少年的脸,透明的,脆弱的。 他长发在水中漂浮,造成了那一朵墨云,殷红的唇瓣似娇旖欲吐的花,艳丽又颓靡。 江未眠脑袋隐隐作痛。她总记得自己方才好像看到了什么,但是场景模糊,唯有一双眼睛,一点血痕,在脑海中一闪而逝。 少年面带痛苦的神色,朝她伸出了手。他如同一只海妖,眼眸中都是蛊惑人心的光彩。 但江未眠下意识往后一退。 小变态拉她的手? 准没好事! 郁宿舟在水中显得越发黝黑润泽的瞳孔望着她,痛苦神色丝毫不减,甚至如同牢笼困兽,更加焦躁。 随后他启唇。 江未眠努力去辨认他的唇形。 救,我…… 在辨认清晰的这一刹那,江未眠的后脑勺如同被谁狠狠一敲,又痛又麻。 “系统?”她在脑海里呼唤系统,但是只听见一阵杂乱的空声。 带我离开。 带我离开这个地方。 是少年清澈的,隐忍痛苦的声音。他依旧在向她求助。 淡蓝的水中,逐渐漂浮起更多血雾,血雾中浮现起一片枯黄浩瀚的场景。 土黄色的圆柱,翻飞尘嚣的地面,生倒刺的铁栏杆——还有,上头坐着的,衣锦的人,他们神色疯狂,振臂高呼。 无数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台中的少年。 这是斗兽场。 江未眠听见咆哮声和粗重的鼻息,她后知后觉回眸,才看见一座巨型的牢笼,牢笼上罩着一块黑布。黑布里是什么? 有野兽游走的身形。 她看到了少年颤抖的手。 他在恐惧。 江未眠心中一动,这不会是郁宿舟的童年回忆吧? 少年的身影开始波动不止。 江未眠正在思忖是否拉他一把,便听见一个不知在何处曾经听过的熟悉的声音。 “光如一片水。” “影照两边人。” 江未眠醍醐灌顶,豁然开朗。 她开口了,听见自己的声音:“郁宿舟?” 他茫然而混沌地望着她,那陌生的眼神印证了江未眠的猜想。 这是镜子里的郁宿舟。 光如一片水,她与镜子对照,那么——郁宿舟那边,应该是看见了另一个“她”。 这镜中魅看来是真的打算直接对郁宿舟下手。江未眠心头一凛。 只是她不知道,这镜子控制的范围有多少。 是整个后院,还是整个江家,亦或者是……整个益州城? 江未眠伸出手,穿过了一层无形的屏障,破开水花,将另一侧的少年拉了过来。 就在这一瞬间,周遭鼓动起她衣袖的水登时消失。 江未眠干爽地站在原地,方才那镜中少年也消失不见。 镜子,迷人心魄,那镜中少年,应当是郁宿舟的一部分。人间有了镜子,便有了人形。一个一摸一样的自己,渐渐生出了灵智,便有了镜中魅。而镜中魅之所以智力低下,是因为只有虚的形,没有真的身和魂。镜中魅若是想要脱离镜子,先得获得一个人的真实身体,就如同最初镜中魅要江未眠的身体一样,先通过睡梦侵入她的精神,最后获得她身体的支配权。 而这一只镜中魅,因为吞吃了郁宿舟的血肉,以意外的方式有了部分灵智,自然对于郁宿舟的身体有着本能的渴望——占据,亦或者吞吃。 而想要获得郁宿舟的身体,就要像最初侵犯江未眠的精神一样尝试分离他的魂魄。 郁宿舟的心智坚定,所以镜中魅抓住的唯一一缕魂魄,就是他的恐惧。 魂魄被全然吞噬,身体便被镜中魅占有。而人的魂魄若被镜中鬼魅所摄部分,便会迷失心智。 按这么算,她也算救了郁宿舟——就是可惜不知道郁宿舟知不知道。 她倒是没察觉到自己有什么魂魄缺失,只能祈祷若是她魂魄走失,郁宿舟没对她的魂魄做什么。 江未眠挣脱开水镜的束缚,面前又是瓢泼大雨倾注而下。 她透过湿漉漉的刘海再度看见了那个女人。 白衣女子手中还是握着那支通体乌黑的笔,见她醒来,带着讶异掀开眼帘。 “书纸竟然被你吸收了?” 那女人的面庞在雨幕中模糊,江未眠只听见她说:“你是无中来,自然可以挣脱一切……我怎么才想明白。” “长安之祸,六道混乱,天煞孤星的乾骨命盘,自你出现,便生变像。” 江未眠听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只大抵听见了乾骨,长安之祸等字眼,心头猛跳:“你是谁?” 她知道未来的长安之祸,还知道郁宿舟的乾骨? 那女人神色更加诡异,讶然反问:“你看得见我?” 她怔忪片刻,自顾自回答:“也好,也好。” 她俯首,如同最慈悲的佛,妙音绕梁似钟磬:“小姑娘,到长安来。” 那句话余音袅袅,不绝如缕。 江未眠捂住为之震颤的太阳穴,蹙眉望着那女人:“为什么?” 那女人摇摇头,只留给她一个背影。随后,那平白无故出现的树和月亮便如焚毁的画卷一般寸寸消失了。 最终,那女人也消失了。 一切平常,方才荒诞的一切如同从未发生过。 江未眠脑海中一片混乱,决定将这古怪女人搁置一边,先去找月秋崖和慕寒。 她手脚并用翻过围墙,滚落在草地上,一瞬间浑身又酸又疼。但她并不打算在这里停留,而是一拐一瘸奔向了月秋崖和慕寒的房间。 镜中魅动手的前一刻,郁宿舟的身形便已经动了。 镜中魅感受到他增强不知多少的力量,不由地心头一沉。 雨夜,它的力量变强,本欲借此机会反噬郁宿舟,但现在看来,只有它一个,半点不够。 它借雨势将自己的身体分散了一部分,外出寻找那阴阳魅。 它以江未眠的身体为筹码。 最初,阴魅就对于郁宿舟的安排非常不满,因为阴魅即将产子,江未眠的纯阴之体于它而言十分滋养。 但是郁宿舟偏偏将这具身体的支配权,交给了另一只镜中魅。 再加之,郁宿舟上次在廊桥,险些让月秋崖真的将阳魅给杀了。 爱子心切的阴魅十分记仇。 镜中魅并不打算真正站在郁宿舟或者江未眠任何一边——它和他们只有短暂的利益关系,它并不打算听任何人的话。 所以如果它一个不足以反噬郁宿舟,那么,再来两个,应该够了吧? 毕竟郁宿舟饲养了这么多只镜中魅,一定早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郁宿舟掌心符纸翻飞,烈火如柱,喷射在它身体之上。 镜中魅以水膜将整个房间包围,这样前院的月秋崖和慕寒便很难听见这里的爆破之声。 这点正中郁宿舟下怀,他冷笑一声,指尖血珠落在虚空之中,画出一道形状诡异的符。 郁宿舟鲜红的血液,竟成了黑色。而明黄色的火焰,转为幽幽青黑色的鬼火。 地裂。 无数冤魂鬼怪自裂缝中爬出,哭喊着伸出手,在泥淖中挣扎的下半身隐约可见白骨。 鬼符。 符分为人符,妖魔符,鬼符,仙符。 人符便是普通捉妖人修习的符术,仙符据说是神仙创造的符,若是凡人绘制仙符,便借的是仙力降妖除魔。 而妖魔符和鬼符,与仙符相反,是借助妖魔鬼怪,魑魅魍魉的力量,诛杀对手,是极其阴煞的符,若是收敛不好,便会反噬施展符术之人。 施展妖魔鬼符术的人,要么走火入魔,要么永坠地狱。 这是邪魔外道。因为在使用妖魔符和鬼符期间,使用者信奉的便是强大残忍的妖,和极端阴邪的鬼,所以使用者必须有压得住邪祟的实力。所以,鬼符和妖魔符已经无人使用数年。 郁宿舟这身体,怎么压得住鬼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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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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