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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液浸透了他黑色的长袍。 他似乎没有痛觉似的,那斯文的,能够写出先生称赞的“浑然天成”的一笔好字的,一双玉竹子似的手,此刻青筋暴起,更似一双浑然天成的钳住猎物的爪子。 他那斯文俊秀的容颜,神情全然陌生。他不常笑,却没有一刻比现在看上去更可怕。他很兴奋,眼眶通红。 最惊悚的是,他喉头滚动的声音。 那是野兽的声音。 那声音一出,生生将那小公子吓得昏厥。 然而这可怕的兽,忽然失力,栽倒在地。 众人松了一口气后,这才看见了他身后,还站着个人。正是方才被训斥的男孩,他手中举着个花瓶,惊魂未定地看着众人。 那“猛兽”,不动了。 死了吗? 众人终于敢上前去,探了探他的鼻息。 “死了。” 众人又似死里逃生,又似终身都被囚困在方才那可怕的一幕里。 有人唤醒了被吓晕的那一位。 此时众人都是六神无主,不知如何是好。 死的虽然是个奴隶,却不知如何处置。他们都是小小年纪,正是准备谋前程的,谁也不愿意背上这污点。 将奴隶虐杀,等他们做了大官,可是要记入史册的。 不知过了多久,冷汗都被风吹得透干,那被吓晕的领头人幽幽转醒。 他见那小奴隶死去的模样,浑身颤抖,又是兴奋又是恐惧地下达了命令。 “把他扔了。” “扔……”有怯懦的声音,“可是扔到哪里去呢?” 扔到哪里去,都是要被发现的。 那小公子焦灼而神经质地咬指甲,在庭院内踱步。 随后他眸光兴奋而令人恐惧地一亮。 “让他死得没有痕迹。” “送他回斗兽场,”他鼻息粗重,“让那些野兽,把他的尸体给吃了。” 众人都吓得不敢说话,最终还是那个怯懦的声音:“可是,他在斗兽场待了那么多年,那些野兽会不会已经熟悉他了,不会将他吃掉?” 对啊,这是个问题。 那小公子蹙眉,过了片刻,声音带着难以按捺的愉悦:“不会的。” “你们忘了,昨日,那里才送来一只新的老虎?” “就当做是见面礼,”他眼神阴狠,“两全其美。” “那江家小姐若是发现了,我们该怎么办?” “蠢物!”那小公子呵斥一声,带着阴毒笑意,“我们不承认,她有什么办法?” 地面上的少年,带着鲜血的气息。 自笼子的另一头,传来一声低低的兽音。 那熟悉的声音让少年微微蹙起眉头。 他透过满脸血色,睁开双眼,后脑还在发痛。 随后少年看见了朝自己走来的东西。 庞大的,陌生的——嗜血的怪物。 不是他以往常见的对手,似乎是变种,或者喂了药。至少它那可怕的体型,和流着涎水的利齿看上去并不那么正常。 它咆哮一声,向他扑了过来。 江未眠眼皮不住乱跳,让她深觉不祥。 她想起那在庭院里等候的少年,最终还是告辞了难得有机会和她单独玩耍的好友,朝着书院走了回去。 方才走过圆栱门,她便听见熟悉的声音。 那是来自她的同窗。 “你说,他要是被发现了,我们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你又忘了,老大说过,让我们打死也不要承认!” “可是,那也是一条人命……” “什么人命!你疯啦?你忘了他方才是什么样子了?况且,他一个奴隶,能叫人吗?” “可是,那老虎看上去好可怕。” “你这呆子,吃得又不是你,你怕什么?它吃的可是那奴隶!” “它吃的可是那奴隶”。江未眠只觉得脑袋都发晕。 郁宿舟,被吃掉了? 不可能。怎么可能。 他是个人啊,怎么可能被老虎吃掉? 她的同窗,怎么会杀人? 江未眠跌坐在地,只觉得浑身都是空荡,魂都不知飞到哪里去了。她摸了摸脸颊,摸到了一行凉凉的泪水。 竟不知是被吓的,还是在为自己那倒霉的小奴隶流泪。 她只觉得怕。虽然她时常吓唬他,可也从来没想过,要真的让他“消失”。 如果郁宿舟真的被老虎吃掉了,她永远也不会再睡好了——一闭上眼,就会想起那一幕,一个陪在她身边,她日日看得到的大活人,就这样……被老虎吃掉了。 江未眠稳住心神。她虽然怕极了,但也知道这厮人命关天的大事。 她跑出学堂,朝着斗兽场而去。 她实在不喜欢那些猛兽,它们都残暴嗜血,被喂了药之后,甚至连自己都吃。 可是,郁宿舟若是死了,她也活不成了。他死了,她继续鬼怪缠身之后,又会永远做噩梦——还不如不活了。 小少女跑得飞快,顺着小路到了斗兽场之前。 天色昏沉,似乎要下雨了,小少女站在斗兽场的大门,望而生畏。 她咬咬牙,最终还是进去了。 此时,伴随着第一声雷鸣,一场瓢泼大雨瞬息降临。 小少女在可怕的巨笼中穿行,里面的腥臭味,血液味,粪便气息,无一不在刺激着她娇弱的感官。 她的眼中满是模糊的生理泪水,顺着笼子一个个找。 对上那些巨兽发狂的眼睛,她便会尖叫一声,然而越是这样,她越不敢停歇。 “呜呜呜呜……”小少女边哭边找。 她哭嗝打个不停,眼瞳因为恐惧睁得很大。 终于,她找到了他。 两只野兽在笼子之中搏斗撕咬。 她呆呆地望着面前的这一切,连尖叫都忘记。 那可怖的脸,那熟悉的脸…… 他灵动的身形,沾染着浓烈的血腥气的四肢——那根本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只兽。 没有人情,没有记忆,只有厮杀。 他满脸都是鲜血喷溅的痕迹,浑身上下没一块好皮,胳膊脱臼,甚是吓人地挂在右边身体。 随后,他喉头滚出一声陌生的呜咽,那是来自猛兽的警告。 他漂亮修长的四肢紧绷,脊背蓄力,如同一只优雅的,猎杀中的黑豹。 随后黑影在土色的墙壁上一跃而过。 江未眠瘫倒在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那庞然巨物轰然倒下。 她细弱的声音被淹没:“郁宿舟……” 他咬断了它的咽喉。 江未眠只觉得一阵天昏地暗,海啸齐鸣。 她费力地翻转过身子,爬起来便跑出了这个可怕的地牢。 她满脸都是泪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方才跑出斗兽场大门,便晕了过去。 雨水滂沱,很快她半边脸颊便被淹没在细碎水波之中。 斗兽场看守的人上前查看,这才发现是大小姐,连忙将她扶进马车,送回江家,找自幼调养她身体的大夫查看。 江未眠躺在房间内,发起了高热。 而在她离开后,那少年脱力,躺倒在地。 他眼神空洞,直到有细细雨水落在他眼眶旁。 他用脏污的手擦了擦眼角,枕着那死去野兽温暖的皮毛,望见了外头的连天大雨。 他早就发觉了,一到大雨天,他便如同有神力相助。 时候不早了。他忍耐着浑身的疼痛,默然站了起来。她应该要回来了。 在少年可怕的巨力下,那铁门很快弯曲,变形。 少年一拐一瘸,走出了地牢。 他这副鬼样子走在大街上,几乎是人见人躲。 然而他并不在意,只是想着,快点,要快点,不然她就找不到他了。 他的身体很痛,但是他嘴角却露出一个笑。 他受了这样重的伤。 他眼中带着一丝迷惘的愉悦。这样疼,这样重。 她会不会,用温暖的弱小的手臂,给他一些支撑和辅助? 她会不会,用明亮的鹿似的眼睛,看着他? 她不会再对别人笑了,因为她会被他这副样子吓坏。 不过她也不用害怕…… 他这样强大,她不用害怕任何疯犬恶兽。 因为他就是最疯的犬,最恶的兽。 除他之外,再无可以靠近她的同类。 他发狂似的想要得到她的爱怜,一点点抚摸,都可以让处于如今状态下的他更加疯魔。 只要那细弱柔软的手,触碰到他身上任何一寸肌肤——不,也许是发,也许是滴落在地的血。 他都会兴奋得难以呼吸。 哪怕是鞭打,因为他没有守住承诺,没有在那里等她——哪怕是鞭打,也会让他快乐。 他现在想见她,想嗅到她的气息,想接受到她的体温。 看着她,看着我。 少年漂亮的琉璃眼珠一转,露出个痴痴笑意。 阿眠。阿眠。 江未眠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 她满脑子浆糊似的场景乱做一团,她只隐约记得自己做了一个噩梦。 她口干舌燥:“我要喝水。” 很快有一只手,递过来一杯温度正好的温水。 她接过来,方才抬眼,只听瓷器碎裂之声,她尖叫一声,缩进了被窝里。 眼前的少年,眉目朗然,钟灵毓秀,容颜似珠玉,手臂微屈,一双漂亮的猫儿眼,乖巧地收敛地望着她看。 他见她醒来,侧过头,长而浓黑的睫毛一扇,似乎对于她的恐惧大惑不解:“阿眠?” 江未眠忘记了自己在怕什么,只知道,害怕,害怕。 她瑟瑟发抖,缩成一团。 那少年的手上还有血痕,是受伤的痕迹。 他柔声道:“阿眠,出来,你看看我,你怎么了?” 她的力气在他面前简直弱得微不足道。 她被一双手臂捞起来,那温柔眷恋的声音就在她耳侧:“你……” 江未眠头脑嗡嗡作响。 她下意识尖叫一声,推开了他。 少年始料未及,被推进了碎裂的瓷片里。 他吃痛地皱眉,而只有他知道,自己一点也不痛——这瓷片扎入手臂,哪里比得上昨日的搏斗来得疼。 “阿眠,你怎么了?” 江未眠自他眼瞳里,又看见了噩梦里那猩红色的一幕。 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便听见自己尖叫的声音。 “你走开!我不要你!” 作者有话要说: 娇娇长大了,藏得更好了。 看见有读者迷惑为什么原著中眠眠会被杀掉。 因为娇娇并不懂得真正的爱是什么。治愈小公主也没有让他明白什么是爱。他不爱月秋崖,不爱江未眠。而他当初对于眠眠的所谓“暗恋”,更多是一种迷恋,而非我们常人的喜欢和倾慕,还是那句话,娇娇非常人。而现在的眠眠会教会他什么叫喜欢,什么叫爱。而深渊剧情前和娇娇在一起也是危险的,那个时候的娇娇也还没懂真正的爱。只能说,不能高估病娇对于正常情感的理解。直到眠眠坠崖那一次,他对于感情的理解才会得到质的飞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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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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