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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灯“砰”的一声爆了,接着又是连着十几声,光线骤然暗下来。 大厅里一片死寂,好像所有人都在冥冥中有了某种感觉。 屏幕、手机和扬声器都被毁了,有人受了伤,但连呻吟都没有,所有人都很安静,不敢大声呼吸。 它越来越近了。 韦安闻到腐败的味道,让他想起在无忧疗养院闻到的那股气味,那个建立在尸体中的世界。 但是这一个不同,它是活着的。 即使变成了这样,它也活着。 其实也没有那么不可理解,韦安见过那种还活着但腐败的人,那真是人类最极端的悲惨形态,身为人的意志和想法全都消失了,也许连疼都无法清晰地意识到,这种可怕的状态成了他感知中的所有。 即使基于对自己物种最基本的尊重,这种人也不该活下来,一般韦安审完后会直接开枪解决了。 他这辈子没做过多少好事,觉得这种可以算得上了。 此时韦安再次感到战栗般的寒意,是深域系统传来的。 电梯上隐隐浮现出一个神殿的标志,它的一只手里拿着锁链。 这是饲神殿反复强调的一个主题。 归陵站在他身边,扫过这混乱的局面,看不出在想什么。 韦安猜他在等待,可能在等它足够近,可以解决。 他往归陵的方向靠了靠,那人仍直视腐败气味中的神明,光线很暗,这一刻韦安再一次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某种黑暗的东西,暗得看不到一点光,是完全的死亡和绝望。 虽然他看上去仍很好,穿着黑色的制服,是他熟悉的那张帅气又很年轻的面孔,但这时韦安总觉得有什么不对,他身上有种浸透到了骨子里死气沉沉的不祥。世界上有些东西是无法阻止的,这种就是。 但归陵不是,这是他唯一想要守住的,太重要了,叫人不知道怎么办。 韦安感到极度的焦虑,如同有火在烧灼心脏,他怕抓不住。 他抓着归陵的手臂,可能是他盯得太明显了,对方转头看他。 韦安看到归陵眼睛轻轻弯了一下,有一丝遥远的笑意。深域系统感到他的气息,冰冷、残缺、血腥和朽毁大规模武器的气味,负担了太多,糟糕得拼不成形状。 “我没事,”归陵平静地说,“你别这个表情。” 他转身朝黑暗更深处走去,韦安拉袖子的手滑了一下,又抓着他的手。 对方允许了,拉着他的手前行,他是往楼梯间的方向走。 高强度秘密状态下这里的门是封死的,但此时钢板上长出了一大片抽象画一样的东西,韦安第一次完整地看到这玩意儿,像是深层次空间透出来的感染,让人想到严重伤残发霉的肉体。 “它已经进去了。”归陵说。 空气中一条鱼隐隐呈现,撞击腐败区,没什么声音,也没有钢板,轻易便把它撞出一个大洞。 “走吧,”归陵说,“我已经帮你打开了飞船内部主机权限,这地方对契约研究很深入,如果能拿到核心资料,对你的情况应该有帮助。” 他走进那个大洞,里面是干干净净的楼梯间,韦安跟在后面,仍死死抓着他的手。
第七十章 旧日职责 整座楼里的被感染者开始撞击,一次又一次,越发剧烈。 血肉之躯同时撞在特定的位置,韦安之前觉得它是想冲下来,但后来发现并非如此,这撞击没有规律,好像只是想去攻击这座楼——或者说,饲神殿。 当然没什么用,这是完全狂乱的行为。 这个“神”是疯的。 韦安死死拉着归陵的手,往下走去。 两人这么手拉手其实不太好走路,但韦安不想松开。 他这简直是三岁儿童的行为,想通过这种方法保有什么,而他知道这对所有的现实都于事无补。 他们就这么沉默地在楼道里行走,归陵的手很温暖,并不会想要挣扎,离开,摆脱他,他就是这样的,落到这个地步了,还能花时间去安抚他。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找到的一丁点他真的想要的东西,而当握在手里……这一点暖意把一切他曾经可以忍受的生活都变成了噩梦,想一下都受不了。 他觉得自己这样很危险,不过他本来人生就很可悲,也没有任何真的值得留恋的东西,和所有那些批量生产的廉价的货物一样,放弃了也没什么。 归陵想做点最后体面的事,但韦安根本没这种东西,早就放弃了。他不想来这里,他不关心所有的东西,他唯一关心的只有他手心这一点暖意,他更想把归陵锁在家里,哪也不准去。 他们可以就只是一直呆在一起,什么也不做,他的要求那么小。 但做人要现实一点,他阴沉着脸想,必须搞到那个契约。 腐败的气味越发浓烈。 楼道开始出现大片感染,那是一块块发霉的肉一样的东西,很像人类的肢体,韦安怀疑甚至能验出某个人类的基因来。 但它只是一个残块,只剩这么多,在不断地感染和自我复制。 他们快到负三十层的楼道时,看到一个被感染者被浮在天顶,反复撞击。 他是完全没有血色的白,撞成这样都没流出任何血,像全被抽空了。那样子像是一只粗糙的提线人偶,被一个狂暴的使用者持续乱撞,他脸上挂着一个诡异的笑容,也像是硬被弄上去的。 他仿佛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停下来,稀烂的面孔朝向这边,瞬间扑过来。 速度极快,脚都没碰到地面。 韦安开了一枪,待离到这么近时,韦安意识到这些人的眼球不只是往后翻,其实是在不断颤动,盯着自己身体的内部,在做一个狂暴、无法醒来的噩梦。 这就是这地方的本质了,一个充满了自我毁灭者的疯人院,他们的行为指向同一方向,那个神明的意志。 子弹击中对方,感染者化为一团灰色一般火焰的东西,呈现怪物触手般的形状,又在空气中蒸发殆尽。 在这火焰中有某种东西—— 那是一根非常陈旧的链子,暗红色,说不准是锈得厉害,还是由他本身的血肉组成。它末端挂着一把老式锁,上面隐约可见神殿标志。 它如寄生虫般扭动,将要回到深层空间中。 韦安眼明手快补了一枪,那东西被侵蚀了。 “枪补得不错。”归陵说。 韦安转头朝他微笑。 从这角度能看到负三十层楼梯间的门开着,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 韦安听到远远的枪声,有人惨叫,稳定力场开到最大,与侵蚀对抗。但这些全都是楼上的,负三十层肯定有极为强大的空间稳定仪器,可似乎被集中力量毁掉了,整片楼层已彻底变异…… 那瞬间,韦安听到一声空间深处猛烈而无望的哀鸣,是那个腐败的神,没人能听到,太深了,但一直在,一声一声,没有间断。 韦安晃了一下,头疼得要命,整个灵魂都缩成一团。 他感到归陵的靠近,那人轻声说:“没事的,别听。” 韦安呼吸急促,站立不稳,有一会儿下巴靠在归陵的肩膀上,对方很温柔地抚摸他后脑的发丝。 “把注意力集中在能让你安定的事情上,注意呼吸。”归陵说。 韦安让呼吸平缓下来。尖叫声远去,被隔绝了,他感到那人的温度,还有归陵系统冰冷的气息,只有这一点安全的空间。 那人刚才在告诉他再碰到这种问题的处理方式,但韦安很确定自己是做不到的,他没有什么安定的事能想,他手死死抓着归陵的衣服,他不能没有这个。 韦安再次去抓归陵的手,还是十指相扣,手心相贴那种方式。 对方叹了口气。 “你这样等下动手会不方便的。”归陵说。 “我知道,”韦安说,“我知道。” 他拉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去。“我们在约会,”他神经质地低声说,“我们等会就会回家,我们会在一起的。” 归陵的手轻微颤抖了一下,似乎想抽回来,韦安用力抓住。 “你一个人也能活下来的。”归陵轻声说。 韦安假装没有听到。 两人进入了负三十层内部。 这里有一个巨大的工作间,更边缘有实验室,是用来存放资料的。 负三十层显然已被深度侵蚀了,那样子简直像神殿知道古生物研究所在此处的秘密,这念头让韦安有些不安。 韦安快步朝前走去,一切都在异化,感觉越发不祥。 灯大都熄灭了,地板是当年神殿里白惨惨的颜色,有种骨质感。墙壁刷成了暗红的血色,不知道感染它的神殿本身是用来干什么的,这里透着股沉郁的血腥气,如同古老的刑场。 “侵蚀得也太严重了,”韦安说,“前面整个空间都扭曲了,这地方跟个大洞似的……” “是深度空间变异,”归陵说,“裂缝会导致这种情况。” 韦安没说话,他现在已经知道古文明那些广袤的土地当年就是这么被沉下去的,下方空间的某种力量会对现实世界的规则造成不可逆转的影响。 他已经了解了古文明很多事,不过此刻脑子里想的只有升级契约。 本来想象中这事很简单,他的黑客技术虽然没好到能自己复制这种资料,但归陵给他弄的那个飞船核心程序可以,只要过来一趟,连上端口,就能全面复制了,是随便就能搞定的事。 但现在所有的情况看上去都很不妙。 不远处,一个穿研究人员服装的人被感染了,但没去撞击什么,在这片幽暗里呈现一种焦虑迷茫的姿态。 他不断地走动,撞到墙壁,再回来,再撞到,这里空间比较狭窄,他走不出去。 他看到他们,回过头,仍挂着那种诡笑,韦安朝他开了几枪,解决了问题。 他现在做这些事很熟练了,可是仍旧觉得自己的力量太弱,他需要升级。 随着继续向前,韦安终于意识到那人想干什么。 这些人在做一些非常诡异和没有意义的事,一些被感染的人员们背靠背坐着,堆着,躺着,站着,嘴里念念有词,好像未通人事白痴的嘀咕。 韦安还看到另两组大的群落,人数都是七的倍数。 这些人倒不像之前的人那么惨了,仍旧完全苍白,但没在疯狂撞击什么,也没受伤。 韦安认真地感觉了一下,没什么特殊的力量波动,这些人就是这么单纯地聚到一起。 “这是什么?”他说。 “这是统一作战平台常规小队人数。”归陵说。 “什么?” “是迦梨系统最常规划行动的方式,”归陵低声说,“可能是残留数据吧,还想七个人凑在一起。” 韦安看着那些一脸痴呆凑在一起的被感染人员,一簇簇聚集,遵循着七人的小队编制,持续做着无规律的举动,因为这无意义悲凉的行为脊背上窜起一阵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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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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