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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完了,宋凌霜不出所料地在长孙珏眼中看到了愤怒,然而那愤怒的缝隙中还有一丝,委屈。 这情绪与长孙珏太不相称,所以宋凌霜以为自己看错了。 长孙珏的目光终于从宋凌霜身上挪开。他一言不发,错开挡在身前的宋凌霜,大步离开。 宋凌霜不甘心,朝着他的背影喊:“你要生气就生个够!我宋凌霜再哄你就是小狗!我犯得着跟你这儿低声下气的?我继续回听风院当我的大爷去!” 长孙珏没有回头。 宋凌霜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回到听风院以后,还是一样的姑娘,一样的琴声,一样的葡萄点心和茶,可忽然就变得没滋没味的。姑娘们的闲言细语他也静不下心来听了。 刚才远去的白色背影让他有些心烦意乱,但同时他又不甘心因它而心烦意乱。凭什么生气的总是他?而且还莫名其妙的!逛个妓院很奇怪吗?他不是跟艾子轩那个纨绔很要好嘛?这地方还是艾子轩告诉他的,怎么不见他去生艾子轩的气? 宋凌霜越想越生气,最后连自己皱着眉握着拳都没有意识到。还是身边的姑娘发觉他神色不对,在身边轻唤,“公子,您是怎么了?” 宋凌霜回过神来,付过的钱应该还能让他再待上半个多时辰。但他也没有了再聊下去的兴致,展开双眉再次露出他蛊惑人心的招牌式微笑,对着各位姑娘道:“各位小姐姐小妹妹们,今天我有事先走啦,改日再来探望。记得帮我留意那纹样啊!” 听风院来的达官贵人多了,可有身份还俊俏的却不多,于是各位姑娘都十分热络,“公子放心,那纹样甚是特别,妾身们帮公子留意着。公子可要记得再来啊!” 天色不算太晚,宋凌霜离开听风院后一个人在街上晃荡。身上的钱刚才在听风院已经花光。可宋凌霜是谁?靠着他甜美不羁的微笑和一声声小姐姐骗来了一袋炒板栗,一串糖葫芦还有一小包桂花糕。 他漫无目的地晃了不知有多久,天色暗了下来。此刻他蹲在街角,手里拿着咬了半口的糖葫芦,怀里揣着板栗和桂花糕,脚边散落着几个板栗壳,双眼无神地望着来往的行人。宋凌霜不知道为什么,费了老大力气连哄带骗弄到手的这些小吃今天一点儿都不好吃。 他记不起上次跟长孙珏吵架是什么时候了。这不怪他,因为仔细想来,他们从来没吵过架。 小时候长孙珏将他奉若神明,哪里还会跟他置气。后来进了寒天院,长孙珏对他视若无睹,他想吵长孙珏也没有给过他机会。再后来,他住在芦花荡这三年,长孙珏虽然时不时闹个冷脾气,但他从来都是能哄就哄,从没跟长孙珏杠过。 因为寄人篱下?好像也不是,其它祸他也没少闯。 因为长孙珏是芦花荡将来的少主?当然不是,这三年长孙宗主夫妇对他视如己出,从未让他觉得比谁低人一等。尤其是霜夫人,宠着他罩着他,对他比对长孙珏还好,外人看来都不知道哪一个是她亲生的。 他想来想去觉得自己就是习惯了。习惯了自己有个大小姐脾气的师弟,习惯了在他生气的时候缠着他哄他。他从未觉得麻烦,也从未觉得讨厌。怎么今天突然就来气了呢? 这个问题他想不明白,但他总算琢磨过来一件事。长孙珏没有变,他向来就是这样的,不知道戳中他哪个点就别扭了。变的是自己,自从来了皇城,他就没有了在芦花荡时的专注和从容。他慌张,他焦虑,他烦躁。所以,他没了耐心。 宋凌霜想通了,回了神。他咬掉剩下半个的那颗糖葫芦,然后招招手,唤来同样在路边蹲了许久的小乞丐,将剩下的糖葫芦和炒板栗给了他,只留下那包桂花糕,重新包好,塞进怀里。他记得这是某人来皇城后唯一碰过的甜点。他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叹了口气,好像终于做了决定,自言自语道:“哎,谁叫我是哥哥呢!” 小乞丐拿着糖葫芦和炒板栗,呆呆地望着那个神叨叨的人,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街头的暮色中,心想自己哪里来的这么一个便宜哥哥? 宋凌霜回到客栈的时候天已经全暗了。他推开门,房里没点灯。窗开着,月光伴着微凉的夜风漫入屋里,微微映亮桌前人不沾一丝尘埃的白衣,和那人星辰一般安静清冷的面庞。 宋凌霜走到长孙珏面前,低头望着他。 长孙珏仰头,迎上他的目光。 四目相顾,宋凌霜从怀里掏出那包桂花糕,放到长孙珏面前,然后一只手搭上长孙珏的头,目光中带着些许可怜和歉意,叫了一声:“汪。” 他就这样看着他,看着长孙珏的眼神从坚硬到柔软,好像还看到了一丝他不懂的神色。只是那神色一闪而过。 然后他像往常一样揉乱长孙珏的发,温柔中带着些许宠溺,“怎么也不点灯?” 长孙珏静静地望着他,许久没有回答,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什么理由?” 宋凌霜怔了一瞬继而反应过来。他那时在听风院门口说自己那么做有他自己的理由。当时长孙珏冷着一张脸,对他丝毫不理睬,没想到他却听进去了。 他知道,他不生气了。 宋凌霜笑了。这一天,宋凌霜一直在笑。对听风院的姑娘们笑,对卖炒栗的大婶笑,对卖桂花糕的小姐姐笑。可这是他今天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所以这笑容不再恰到好处,而是有些憨傻。它明媚如暖阳,照亮了眼前那颗星辰。 屋子里跳动着温黄的光,宋凌霜边吃着刚上的小菜边把自己这两天来的经历告诉了长孙珏,包括在齐黄山那儿受挫,包括在听风院里打听未果。长孙珏听完,默默地看了他片刻,毫不留情地说了一句,“宋烨……你是傻子吗?” 第二日午后,宋凌霜和长孙珏站在蜗牛巷齐黄山的小院门口。宋凌霜瞄了一眼身旁白衣素净八风不动的长孙珏,想起自己守着这么一个千杯不醉竟然那天单枪匹马就杀过来斗酒的行为,心里反省,自己确实是傻。 长孙珏偏头问:“是这里?” 宋凌霜点点头。 长孙珏迈开步子进入院中,宋凌霜连忙跟上。 两个时辰后,连路都走不稳的齐黄山单手勾着比自己高出不止一个头的长孙珏,从后院走入前厅。他够得极其费力所以显得姿势十分滑稽,但本人却毫不介意。而长孙珏身上挂着个老头却仍然面色不改步伐端方,与来时并无二样。斗酒之胜负,显而易见。 齐黄山好酒,但并不愿将自己喝得烂醉如泥,喝得上了头便立刻认输投降。 二人几乎喝了齐黄山半缸酒。宋凌霜看着面前一老一少一人一碗那架势简直叹为观止!更让他不可思议的是,如果不是齐黄山中途喊停,长孙珏应该还能够继续喝下去。宋凌霜甚至怀疑,他一个人干掉这一缸酒也不是不可能。他知道长孙珏能喝,却不知道他如此能喝。想想之前自己还想把他灌醉,就觉得简直是痴人说梦,愚不可及。 齐黄山似乎对这个喝酒如喝水的年轻人甚是喜爱。从一开始的面露欣赏,到后来的惊叹不已,最后直接忘了辈分称兄道弟起来。现下那勉强挂在长孙珏肩上的手就是证明。 “长孙小兄弟,你不错!你太不错了!我齐老头好久没有喝得这么尽兴了!”他兴奋地说,仿佛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不少。 长孙珏本不喜与人接触,但碍于对方是长辈,且有求于人,不好直接躲开,只能尴尬地说,“齐前辈您注意脚下,还是坐下说话。” “诶,这么生分!叫我齐老头就行。” 宋凌霜看长孙珏面露为难,连忙上前搀齐黄山坐下,“齐老头,你先坐,先坐。” 齐黄山小眼一横,不满道,“没大没小,齐老头是你叫的吗?” 宋凌霜心里满是黑线,这赤果果的双标,前辈你都不知道什么叫含蓄吗?但跟一个半醉老头纠结似乎并没有好处,忙改口,“是,是,齐前辈,您坐,您坐。” 齐黄山这才乖乖坐到椅子上,但忽然话锋一转,用力拍了拍宋凌霜的背,道:“不过你小子确实厚道!我都已经接了你的生意,你还将长孙小兄弟带来让我尽兴喝上一回!” 宋凌霜被夸得习以为常,下巴一扬,“那是!晚辈自然……”忽然反应过来,“等等,前辈您说什么?您接了我的生意?” 齐黄山恢复鄙夷的神色,“啧啧啧,这么年轻,瞧你那记性。上次你在我这喝得七荤八素,回去以前我不是说了你的生意我齐老头接了,要你改天过来?你今天不就是为这事儿来的吗?要不是因为要谈正事儿,我齐老头还能再多喝上几十碗。” 长孙珏目光质疑地望着宋凌霜,宋凌霜目光茫然地望着齐黄山。等等,这是什么操作,“前辈,你怎么会接我的生意?我上次跟您斗酒输了啊……” 齐黄山道:“你确实输了,可我也没说必须得赢才接生意啊?”他有些得意,“也不想想,要真那样儿,我还能接得着生意吗?” 宋凌霜沉默了,他仔细想来,艾子轩当初告诉自己的时候也确实只说要与齐黄山谈生意需与他斗酒,并未谈及输赢……不,不是吧…… 他感受到长孙珏愈发寒冷的目光,无奈道,“前辈,您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让我说啊!”齐黄山斜眼看着他。 确实。宋凌霜因为找到长孙珏这座巍峨靠山,一时兴奋,进了院子不等齐黄山说话就将其拽到后院斗酒。 “再说了,上次我明明告诉你了,是你自己忘了!”齐黄山补刀道。 上次他喝得连自己怎么离开的都不记得了,怎还会记得临走时对方说了什么。宋凌霜扶额,用眼神安抚脸色难看得要挤出水来的长孙珏,对齐黄山道:“我的错,我的错。”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画有纹样的图纸,“前辈,我就是想向您打听这个纹样的腰牌。” 这张纹样图并非之前宋凌霜自己画下的那张。原本那张是宋凌霜凭着自己三年前的记忆画的。但毕竟那一夜太过混乱,生死之间宋凌霜又自顾不暇,许多细节已记不太清楚。但昨夜拿给长孙珏看的时候,长孙珏立刻画了现在这张,并且毫不客气地说,“紫晶洞那具尸骨的末影里大致是这个样子。虽然当时并未看得太过仔细,同样在细节上可能有所欠缺,但比起你那张来说应该会更准确。”面对自己的天才师弟,宋凌霜收起受伤的心,不禁感叹,人生来真的就已经分了三六九等! 齐黄山接过画纸,仔细看了看,道:“这样的腰牌我没见过,需要查一查。” 宋凌霜点头,“那就有劳前辈了。这图纸也就是个大概,无需一模一样,差不多的就行。” 齐黄山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递给宋凌霜,道:“这个你拿着,有消息了我通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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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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