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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桐嘴上说着:“宋公子,你这是何苦。快将你所知尽数道来,也不负你师父当日为你作保。”他此刻背对诸位宗主,只有宋凌霜和长孙珏能看见他在这些话之后无声地说了一个字。 “逃。” 宋凌霜立刻会意。对于在场的宗主能人,散灵丹的药效撑死不过半柱香。但对此刻的宋凌霜来说,这半柱香的时间已经难能可贵。他知道自己使出散灵丹,难免又会背上一个阴险卑鄙的罪名,但他身上的脏水还嫌少么? 待谢桐转身回到堂上,宋凌霜目光扫过堂上众人。他忽然明白了那日书房里师父说的话,也真切体会到了“无力”的感觉。 他不由得冷笑起来,道:“好,我说。” 众人凝神,欲听原委,却见宋凌霜右手飞快撑起一道符咒隔开自己与长孙珏,与此同时左手中灵光骤起。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就已被散灵丹化去了灵力。 宋凌霜:“众口或能铄金,但没做过的事,小爷我不认!” 无力,但不代表他就不会反抗。 能拦得住他的都已经没了灵力,而门外那些没中散灵丹的华氏弟子里却没有一个修为敌得过他的。 宋凌霜轰散那帮前来阻拦的人,转头就见长孙珏已经御起了君笑,叫他上来。 宋凌霜见状焦急道,“你走什么走?跟师父回芦花荡去!” 长孙珏神色坚决:“你上不上来,我都必然跟你同去。你是要分开走,还是一起走?” 时间紧迫,宋凌霜知道此刻不是与他争论的时候,果断跳上君笑,与他一同绝尘而去。 华仲扬中了散灵丹,只能眼睁睁看着宋凌霜与长孙珏二人冲出重围逃离百灵墟。震惊与暴怒之中,他也不再给长孙桓面子,一声令下响彻议事堂,“追!无论如何给我将宋烨带回来!生死不论!” 宋凌霜与长孙珏在众目睽睽之下逃离,长孙桓必然是要向华仲扬请罪的。他信誓旦旦要抓回逆徒交由华氏处置,只求华仲扬放过长孙珏。 华仲扬觉得长孙桓终于为儿子要放弃徒弟了,不由信了几分。再加之谢桐从中周旋,他便没有对长孙桓过多的追究。他此时还想不撕破脸是一方面,另外卖谢桐和长孙桓一人一个人情,日后不亏。 前脚离开百灵墟,长孙桓后脚就立刻指派弟子去寻人。 这次领头的是老三长孙祁。宋凌霜在芦花荡人缘一向很好。长孙祁小心翼翼地问:“师父,真的要将师兄交给华氏吗?” 长孙桓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交什么交!赶紧找到,藏起来!” 这头要被藏起来的宋凌霜和长孙珏没出清州地界都不敢从剑上下来。长孙珏灵力几乎用尽,他们才终于在南陵山中找到一座废弃的道观落下脚来。 他们来南陵的理由很简单。 清州决计不能留。阴山华氏耳目众多,黔川与华氏交好,所以也是不能去的。谢桐与长孙桓一唱一和帮自己逃脱,回明河亦或是去西岐难免牵连自己人。 剩下的地方里,南陵在宋氏灭门之后由众世家共同管理。说是说合力驱除邪祟妖兽,但各家辖域混乱,反而多有纰漏发生。一旦出现漏网之鱼,各方势力互相推诿责任,许多时候还是长孙桓无法置之不理,派遣弟子处理。 当下宋凌霜与长孙珏便是寄希望于这些因为分治而产生的漏洞。即使真在此处被发现,也不至于牵连什么人。 南陵山多,道观也多。宋氏惨案后有一段时间南陵无人管制,山中妖兽横行,许多道观都在那时被废弃了。如今宋凌霜与长孙珏落脚的就是其中之一。 这些年来,长孙氏弟子虽时有被派遣过来镇压妖兽或邪祟,但宋凌霜却一次也没有回来过。宋凌霜没说想回,长孙桓就从未要他去。 今日他被华仲扬一番话定成了罪人,成了过街喊打的老鼠,反倒逃回来了。宋凌霜心中百感交集。 不光是他自己,华仲扬还将他整个宋氏都牵扯进来,话语之间,已然将宋氏定罪为当年红焰疫的始作俑者,这如何能叫他心甘! 他自从进了观后一言不发,阴沉着脸,兀自整理思绪。 暮色已沉,长孙珏拾柴生了火。他未打着野味,就在附近采了些能够食用的山菜,用观里残留下来的瓦罐盛溪水煮了,舀了一碗递到宋凌霜面前。 宋凌霜看着冒着热气的山菜清汤,半天没接。他忽然抬眸望着长孙珏道:“明日你便回去吧,送到这里就可以了。” 长孙珏看过来,目光犀利,却不言语。 宋凌霜低声道:“在这件事上,我注定要跟他们纠缠到底,但你不必。” 长孙珏望着他,眼神决然:“我说过,你要做什么,我都陪你。” 你陪我啊。 好啊。 长孙珏的话语如犹在耳。可他怎么就能说得这么轻易呢? 宋凌霜皱眉,避开他的目光,道:“如今不一样了。” 长孙珏眼神一黯,将山菜汤放在宋凌霜脚边,背过身去,嘴唇抿得很紧,仿佛在消化自己的怒气。过了一会儿,他又转过身来道,“有何不一样?我说过,就算你怕牵连长孙氏,也无需怕牵连我。” 华晨的死,华仲扬的指控,紫晶石与宋氏的关系,这一切都让宋凌霜心里乱得难受。他孤立无援,又怎会不想有人陪他去面对未知的一切?可他最想要他陪在身边的人,却是最不能陪在他身边的人。所以他很不甘,很愤怒,也很委屈。 他倏地站起身,拽过长孙珏的手将他整个人甩在墙上。 脚边的山菜汤被他碰倒,哐当一声,汤水菜叶撒了一地。 宋凌霜用手臂将长孙珏抵在墙上。面前的少年总是那么倔,总是那么一意孤行。好像只有像现在这样,将他牢牢禁锢在自己身前,他才能好好听自己的话。 他离他那么近,甚至能看见对方清澈眼眸中愤怒的自己。那原本应该淡漠的眸,为何此刻看起来有些受伤的呢? 这难得透露的一丝软弱如绵针,那么柔软,又那么锋利,扎在宋凌霜心上,刺得他疼。于是他吼道:“可你就是长孙氏!这一点还需要我来提醒吗!” 长孙珏望着他,固执又坚定,“我是长孙珏。” 我是长孙珏。在你面前我就是长孙珏,只是长孙珏。你到现在还不知道吗? 宋凌霜知道,所以才更难受。 他终于败给了这个冰冷的人炽热的目光,垂眸松了手,黯然道:“是。你是长孙珏。但你也是长孙氏的少宗主,是师父和师娘的独子,所以你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去做。” 长孙珏眼神一凌,看着宋凌霜的双目仿佛要瞪出血来:“什么是更重要的事情?” 宋凌霜:“承袭家业,娶妻生子,不使长孙嫡系子嗣凋零,不叫父母为你忧心。” 宋凌霜这话是垂着头说的。这话每一个字都天经地义,可他不知道为何自己说起来就变得如此困难。 “你就这么想我娶谢依兰?”长孙珏反揪住了宋凌霜的衣领。 宋凌霜总算抬眸看他,那一向冰冷的目光,如今烫得宋凌霜不敢直视。 他努力让自己不移开眼,故作平静道:“她是个不错的姑娘,与她成亲自然是很好。可若你不喜欢,也不用勉强。过几年再找个自己心仪的姑娘,也是好的。” “你……”长孙珏心间如受重锤,他眼中浮出一层薄雾,狠狠瞪着眼前的人。半晌,他嘶哑着嗓音问:“阴山河水下,那算什么?” 本就薄若蝉翼的纸,破了。 宋凌霜以为长孙珏什么都不记得,谁想他其实都知道。他迎上长孙珏的目光。那目光太过幽深太过复杂,还有太多宋凌霜看不懂也不想看懂的东西。他仿佛在那目光深处看到了水气。那水气在长孙珏的眼里没有化成泪,却滴在了宋凌霜心上。 长孙珏薄唇微动,“其实我……” 宋凌霜看着眼前的少年,他是弟弟,是挚友,是他这些年最亲近的人。如果说水下那番纠缠之后自己心底的陌生情绪让他茫然,那么如今长孙珏将要说的话却让他感到无比的害怕。 有些事,他不敢担,也担不起! 所以他粗暴地打断他的话,“那什么也不算!不过就是看你要淹死了堵住你的嘴,还赖上了不成?” “可……” “可什么可,现在想来,两个大男人,还真是挺恶心的!”最后一刀,终于扎了下去,却不知道是扎在谁的心上。 少年眸中的星月碎了,碎在另一个人的眼里。 小时候宋凌霜看过长孙珏乖巧的,害怕的,兴奋的样子。长大了,他看过他倔强的,别扭的,生气的样子。 可他唯独没见过他受伤的样子。 现在他见了,就痛了。他只能垂下眼去,不再看那个人。 长孙珏的手松了。他眼里映着跳跃的火苗,却不再有光。那份不可多得的软弱如同破碎的自尊一般一文不值,被一抹云淡风轻的笑掩埋,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的神情漠然,语气仿佛结了冰,“既然师兄觉得恶心,那又何必等到明天,我现在就走吧。” 他没有道别,没有回头。 宋凌霜抬起头的时候,那人已经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虐怡情~ 大家觉得师兄是渣还是直呢?
第38章第三十八章 长孙珏走后,宋凌霜一动不动站了很久。他只觉得脑子里空空的,心里也空空的,浑身像是要散架一般,比跟人打了一场架还要累。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默默走到火堆旁蹲下,抬眼看见一旁的瓦罐里还剩下些野菜汤。先前那碗被他踢翻了,瓦罐里剩下的不多。 那人总是这样,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对他好。说起来也不知道他此时吃了没有?这么一想,他心里又泛起些难受。 宋凌霜端起瓦罐,也不嫌汤凉了,对着嘴就吸溜光了。 肚子里有了些东西,他整个人回了些神,收拾好心情,开始整理现如今的状况。 华仲扬将红焰疫的火引到了整个宋氏上,除了要光明正大的除掉自己,还想要为紫晶石这事儿找一个替罪羔羊,所以才有了今早那出公然审判的大戏。这一点宋凌霜如何想不明白? 可就算华仲扬再有私心,他话语里有一部分也的确是事实。 父亲为何会带着紫晶石去找常先生,这是宋凌霜一直以来心中的疑惑。他一直在逃避这个问题。如今避无可避,不管真相如何,他都需要追究到底了。 他顺着项绳从怀中摸出银坠,轻轻在银坠上一按。坠子从中间弹开,露出分别嵌在两侧的末影,这便是他爹娘在这世上最后的碎片。 他取出左边的那块,握在掌心,轻声问道:“爹,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可他的爹爹已经不在,他掌心里是他最后的机会,去听爹爹想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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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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