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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宣望了一眼身边的柳静,眼中情意无需言表。他重重点了点头。 一对新人又忙着去了别桌。 宋凌霜放下酒杯,今夜他不敢多喝。 他看见新郎官儿满心欢喜地看着新娘子,他看见新娘子一脸幸福双颊绯红,他看着他们忙碌又满足的样子,心里想,那个人吉服加身,会是个什么样子? 长孙珏见宋凌霜一直盯着新人看,于是问:“在想什么?” 宋凌霜转过头去,“我在想,你成亲的时候,会不会也那样笑。” 云淡风轻一抹笑,却寂静了喧嚣。 长孙珏眼里闪过一瞬错愕,他想张嘴,却好似被什么堵住了喉咙。许久,他才轻声道:“你知道了……” 宋凌霜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问:“你什么时候要走?” 长孙珏:“五日后。” 宋凌霜不再说话,目光里映着不远处的热闹。 长孙珏:“你怎么想?” 许多年以前,他问过他同样的话。 许多年以后,当他再听到这个问题,却已经失去了回答的资格。 眼前的人饱受苦痛,满身伤痕。在他最需要的时候,是别人在一旁照顾,不曾离弃。如今他真心有人托付,自己有什么资格说不肯? 宋凌霜转过头去,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碎成万千星辰,被揉进一抹和煦的笑。 他说:“挺好的。” 说完他便侧过脸去,于是错过了另一个人眼里的落寞。 长孙珏不再言语。他等了十年,答案却始终没有变过。 “明日你便回去吧。”宋凌霜突然说,还是没有看他。 长孙珏:“我还有五日,如果明日出发,我还能陪你到奚原。再不济,我还可以同母亲说晚两天……” 他话还未说完,宋凌霜就将他打断,“五日后又与明日有何差别呢?” 长孙珏无言以对。 宋凌霜拍了拍他的肩,“你为我做的已经足够了。成亲是大事,需要准备的有很多,你新郎官儿不到,叫别人怎么办?别耽搁,回去吧。你也知道,师兄还有事……就不去喝你的喜酒了。提前祝你圆圆满满,白头偕老。” 宋凌霜的笑似兄似友,刺得长孙珏心里疼。 是啊,五日后走同明日走,又有什么差别? 终归是要走。 长孙珏掩去面上那一丝本就难以察觉的苦笑,道:“好。师兄保重。” “嗯。” 宋凌霜收回了手,不敢再看他。他已经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第二日清晨,长孙珏走了。 宋凌霜没有去送他,只是在房门口与他道了别。但他还是忍不住去窗口寻找那个白色的身影,然后看他渐行渐远,顺便带走了自己的整个世界。 他喉头发紧,眼睛发酸,心像是被挖去了大半,空寥寥的。原来失而复得会让失去变得更加艰难。 这一日宋凌霜只觉得全身没有力气。他在客栈又待了一宿,第二日才出发去了奚原。 他在奚原并未找到那位张姓的外门弟子。原因是对方已入赘到一个明河的小仙门家族当女婿去了。这名弟子当年与一女子情投意合,可对方家里却说不入赘就不允这门婚事。这名弟子就去领了宋煜的许可,离开师门入了赘。 宋凌霜自然可以到入赘的家族去求证一番,但张姓弟子的家人不似说谎,去了大概也问不出更多的什么。 如此看来,最可疑的仍然是陈林。于是他一个人又回到了蜇河。 宋凌霜不知道他回到这里还能做什么。他一向都有自己的主意,可这回却失了方向。他有许多事情需要想,却提不起劲去想。 还是那家客栈,他在房里大白天开始喝起了小酒。边喝着,他无意间摸到了衣服里从映婆婆那里顺来的安神香,自嘲一笑。 他想,如果能就这么睡过去也挺好的。于是他掐了个火符将香点燃,任其在空酒杯里烧着。 这安魂香似乎真的有些用处,伴着酒意,宋凌霜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就在他要睡过去的时候,门开了。 宋凌霜一万个想不到,破门而入的是艾子轩,一时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艾子轩看宋凌霜大白天一个人就喝上了,气不打一处来,刚要破口大骂,忽然发现不太对劲儿。 他大步走到宋凌霜跟前,看见他手上空杯里的安神香,拿过来仔细查看了一番,继而又抠出些许香灰放在鼻下闻了一闻。这一闻他就更生气了。 他抢过宋凌霜手里的酒,将安神香浇灭,然后张嘴就骂,“宋凌霜,你搞什么鬼!怀荆就要成亲了,你却在这里醉生梦死,还想用这种邪门歪道让自己将一切忘个干净?你知不知道这玩意儿有多伤身!” “你什么意思?忘记什么?”宋凌霜听不明白,“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艾子轩懒得回答他第二个问题,他从长孙珏那里听得事情原委就匆匆找来。他其实先去了奚原,可奚原他找起来毫无头绪,于是才来蜇河城试试运气,要再找不到也只能认命。好在这地方不大,客栈也不多,翻了几家终于找到了这个不争气的酒鬼。 “这香能令人失魂,你不是想忘记过往又是想干什么?但这东西带有毒性,剂量过大可至人神智混乱,你怎么敢乱用!” 宋凌霜盯着酒杯里的香,神情由惊诧转为凝重。 这香是秀廉君特地送给映婆婆的,如果真如艾子轩所说,那么…… 秀廉君究竟想让映婆婆忘记些什么? 他回过神来就要往外走。 艾子轩将他拉住,“你去干什么?” 宋凌霜:“我得去找一个人!” 艾子轩指着他的鼻子骂:“都这时候了,你还有功夫去找人?你家阿珏你不要了?” 这句话直戳宋凌霜痛处,他别过脸去,“他要成亲,这不是好事么?你来我这儿发什么脾气。” 艾子轩:“宋凌霜啊宋凌霜,你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宋凌霜看过去,目光冷漠,“你在说什么?” 艾子轩被他气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恨不得一脚踹过去,“你就这么看着他跟别人成亲?” 宋凌霜:“不然呢?这是他自己决定事情,我有什么资格说不?再说我为什么说不……他与谢依兰,那是天造地设……” 艾子轩此时看宋凌霜就像是在看扶不上墙的烂泥,恨铁不成钢的心情简直无以言喻。 他打断宋凌霜的狗屁言论,“宋凌霜,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他忍不住手上用力,“当年在寒天院,木先生早就免了他的功课,他却还是每日一丝不苟地做习题,是为了谁? “你家逢变故下落不明,他不顾院规私自出院,而后回来领罚,足足挨了三百大板,一个月下不来床,是为了谁? “伤未痊愈就私自退学,然后千里迢迢跑去白海屠了条龙,抽了龙筋恳求我找人制成鞭子,又是为了谁? “他是无聊了还是吃饱了撑着了?宋凌霜,你自幼与他一起长大,你应该比我更了解他。你说,他究竟是为什么?” 艾子轩想起自己第一次向长孙珏证实自己的猜测。 “怀荆兄,你是不是……” 长孙珏答得堂堂正正,毫未犹豫:“是。” “什么时候开始的?” “自记事起。” 以前他不愿多想,但宋凌霜死后,他实在看不下去长孙珏心如死灰的样子,才会问起。 想到此处,艾子轩叹了口气,对宋凌霜道,“你曾问我他为何寒疾复发。” 宋凌霜神情微变,却仍然不语。 艾子轩苦笑:“有些话,他自己不说,但总需要有人来告诉你。当年他以为你死了,当场屠尽华氏子弟,还一剑废了长孙傅的右臂。你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他瞪着宋凌霜,“你不是学会了他的凝魂术吗?那好,你自己来看啊!” 说罢,他将手伸到宋凌霜面前。 宋凌霜看着艾子轩的手。他曾经那么想知道,现在却没有勇气去触碰。 艾子轩:“他因为你,只身去闯万鬼崖。那一身的伤痕,便是那时被崖底无数恶鬼所伤。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父亲的尸身,连伤心都来不及,就取了末影抱着残骸马不停蹄奔回来为你洗清冤屈。 “他在轮回堑上凶险破境,只为护下长孙子弟让华氏为你血债血偿。他一身的伤啊,却又为了找你在寒潭里泡了好几个时辰,以至于寒疾复发,命悬一线! “世人只道逸尘君闭关三年,其实他是人事不知在床上躺了三年……” 艾子轩咽下喉头哽咽,“即便如此,你还要说,他与别人天造地设吗?” 他看宋凌霜不做声,继续道,“你要是不回来也就算了。他就算忘不了你,也该学会死心。可偏偏你回来了,你是要我看他再被你折磨得死去活来一次?” 宋凌霜垂头。艾子轩说的,有些他早已知晓,有些他还不知道。可那又能如何呢?将这些点点滴滴抓在手里,放进心里,他只会更难受。 他低声道:“他不是普通人,他是长孙家的宗主,他有他的责任,不能一辈子跟着我……” 艾子轩真想扇上几个耳光把人给扇醒,“宋凌霜,我从不知道你这么怂!你什么时候在乎过这些?他又什么时候在乎过这些?” 他从包袱里掏出一个罐子。这罐子宋凌霜在长孙珏书房见过。 “这些年我亲眼看着他是怎么过来的。他有多少个夜晚睡不着,这里就有多少他从自己身上凝出来的魂影。你自己看吧!” 说罢,艾子轩将罐子放在桌上。 宋凌霜目光落在琉璃罐上,沉默了。 艾子轩:“宋凌霜,当年他真的就差陪你去死了,他还有什么是舍不得的呢?” 宋凌霜终于不再回避艾子轩的目光,他看过去的眼里亦是藏不住的痛,“子轩,你说他没有什么舍不得的,如果换做是他要死了,他舍不舍得拉我一起去死?” “你……”艾子轩被他噎得无话可说,赌气道:“我看他舍得!” 宋凌霜知道他是在说气话,也不反驳。 他眼神诚恳又无奈,“但是我不舍得。我死过一回,差点将他害死。我不舍得再拉他与我一起去死了。如今有人用真心托着他,爱护他一辈子,他也愿意了,难道不是件好事吗?” “他愿意是因为……”艾子轩感觉自己被气得都要语无伦次了,“你拉着他死什么死?你为什么要死?你们两个都给我好好活着不行吗?” 他就差一口老血吐宋凌霜一脸了,“我……我真是懒得管你!” 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袋,扔到宋凌霜手里。 宋凌霜:“这是什么?” 艾子轩:“这是易容丹!以后少瞎改我的美容丹。那双耳朵实在是……你这幅德行,以后给我滚得远远的,免得他看了伤心!这些个易容丹就当做是兄弟我的饯别礼。就此别过,你好自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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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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