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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是人血的颜色, 然而纱布上蓝晕更多。他立即去重新检查一遍年夜美酒, 又吩咐蛟龙向御厨房索要来另外两坛清酒,借灯仔细对比数遍,终于确认准,严他锐给他喝的酒水溶着极难看清极难辨察的淡淡蓝色。 秋旷醒自小到大,人间之行,从未为个人私事如此生气过。只不过,生气之余,他心底也浮起一丝丝狐疑。 难不成严他锐也是妖怪?那么为什么从蛟龙到艳鬼到锦鲤,这些性情根本不一致的妖鬼生灵,每只全部小心谨慎地代严他锐隐藏秘密,不敢透露给他消息? 或是严他锐妖力强大,得以瞒过他们?这也说不通为什么天帝竟然只字不提。 显而易见,秋旷醒迅速领悟到,严他锐太蹊跷。午后他翻覆思量,愁肠百结,又心知不管有什么秘密,严他锐待他情真意浓,毋庸置疑;又顾虑各方缄默,深怕中有复杂牵系。不是不想开诚布公地与严他锐对谈,一时间他脑海可能性纷乱,模拟措辞混乱不如意,打算冷静一下,缓缓相问。 休含怒,秋旷醒对自己道。他冷不备觉着自己顿好像寒窗苦读夜遇狐妖的一个书生,有的故事中,书生总是听信道士人妖殊途、其心必异的告诫,不信伴侣红袖,空落得真心飞分各自黯然的结局。其实害人鬼少,痴情妖多,每读故事,他总是遗憾扼腕。 遂下午严他锐醒时,他只满眼爱怜地姑且先给严他锐送了一大盆红枣。 秋旷醒:“红色有年味,多吃点。” 严他锐:“?” 断断续续一直当零嘴吃到这时辰。 严他锐不免也狐疑了一会,只是秋旷醒午间终究悄悄在他床前咯了一帕子血,便也同吃不少,吃完红枣又去吃红糖葫芦,严他锐疑心稍消。 但是总之,秋旷醒琢磨,严他锐该绝不是纯粹的凡人,不论严他锐是否自知。面对这簇簇曼珠沙华,浑身来势汹汹的痛楚,他有不妙的预感,干脆后仰几分,直言道:“你是何来意?但讲无妨。” 后仰几分是怕人吐息重,吹得小小花朵摇曳不舒坦。 他的温和语气令花妖无媚放了放松,再观其与负月一模一样的容颜,从令飘然现身,急忙双手奉上碎片,附耳朝秋旷醒解释她所知的部分情况。秋旷醒眼见魔剑碎片,一惊非同小可,疾转头,一口血刹不住地喷出唇关;血箭喷出,痛感加剧,才回神听清楚了她的解释。 ——而严他锐一惊也非同小可。 这一口血吐得猝不及防,毫无预兆,因此惹得严他锐眉头直皱。 转瞬之际,秋旷醒因扭脸吐血而共他不再侧颜相对,变得正面交视,明明白白地望见他豁然起身,举止敏捷,脸色变幻,仿佛急欲赶来搀扶,可是只如此一瞬一息,忽然便把脚步勒停了。 ……忽然秋旷醒心下一宁。 严他锐真正是个肯体恤他的知交。这份体恤也真是辛苦,他看得懂严他锐正在克制忍耐。既要关怀一个人,为一个人飞速地本能地担忧着急,又要为这个人克制,为这个人驻足不前,二者心情同时保有,何其为难。 大抵由于无媚选择悄悄陈述情况,严他锐晓得他眼里正事紧要,尽管一下子担惊起他身体来,尽管可能认为曼珠沙华现身诡异,还是暂勒了勒步伐,略加考虑,主动避让。 事端发作突兀,几下电光石火是:无媚悄声解释局面、甚至顾不上惊于秋旷醒大口吐血;秋旷醒接下碎片,迷惑不解,又神色慢慢从大惑不解听得了半惑半悟;严他锐皱眉勒步,除却眉头眼底,面似止水,已经静静站立恢复从容了。花妖细细的轻语声乍停时分,殿内不由得四下齐静。 接下那片危险的其貌不扬显得陈旧的魔剑碎片,秋旷醒拈在手中只短促打量了一两眼,便感受到依附着仙术咒力的碎片渐渐开始意欲融合进他身体中,确切地说,是魂魄中。碎剑的一角肉眼可勘已消失在他掌心,不见流血。 封印魔剑一事他向来知情,关于自身有一部分残瓣未入红尘,却着实不记得了,曼珠沙华也不知晓他为何能够如此,不知晓负月残瓣去过魔界,只道仙莫名其妙驾临地府。 线索不全。 秋旷醒定睛一扫,想观察观察魔剑时,倒是在碎片之上逮住了刚刚负月残瓣亲自刻在铁上的一行话。 很短。 “春梦醒来么?”负月这样写。 秋旷醒忽而哑然失笑,低叹一声,最终无奈地合拢手掌。即刻,魔剑碎片被他元神加速吞入咒痕深处,再翻手,不见影踪了。 一小块碎片而已,比不上他这三十年长久携带的主剑体更锐利伤人,但是催人疲倦。几乎融合同步,秋旷醒便觉肩膀一重,若添负担,头识昏沉,若压大石。 意识最后,他只来得及思索了两件事。 ——一件事当然是抬眼去复看严他锐,看看严他锐眼神表情,看透严他锐一定难过,今日业已晓得原来严他锐为他病况付出诸多,心里也生抱歉。 忙匆匆道:“锐弟,我睡一小会,你不用怕,不准再割伤自己了。” 这句话讲得不好,脱口秋旷醒就暗地不悦——这岂不是到底提早戳穿了严他锐,没能谨慎措辞?——可他暂时也没体力不悦了。 他甚至没来得及听见严他锐的回答。 二则,不大安心地并不情愿地闭上眼睛以前,最末一弹指,如真如幻,秋旷醒再惊,竟无端感到有迥异于魔剑的更多煞气正在靠近,尚未闯进他视野范围,他已经撑不住歪头睡去。 为此,睡去前一眼,秋旷醒越发难以安心。无媚与严他锐分立不同方向,一个只见他眉头猛然拧得比碎片刺掌更紧,一个只见他阖目之前,刹那眸光惊醒。 · 严他锐知道恐怕出了什么事。 而且或许事不关人间,关乎三界。 今日整整一天,荧路没有归来,到黄昏,他外表不动声色,陪伴着秋旷醒吃枣读书看雪,心底里早已疑虑频频。不想无故暴露自己多疑多心的缺陷给秋旷醒看,只管沉默提防着。 今日怪事好多。 所以这时一留心到秋旷醒最后一丝眼神,虽未听到无媚所述内容,严他锐反应利索,大步绕过食案守向秋旷醒身畔。 秋旷醒陡陷昏睡得很彻底,来不及挑选一个舒服姿势,来不及将吞噬碎铁的手稳稳放在膝盖上。严他锐蹲下身替他捞起垂落轮椅椅侧的那一只手,轻轻搁回膝头,不急不重地掏手帕擦了擦他唇纹上的血液。 溅落在衣衫上的则擦拭不了,斑斑点点艳如飞梅,映得白衣倦眠人若一团被抛散了揉碎了的雪,纯白还如故,形容憔悴,衣褶可怜。 严他锐颇想多碰一碰他的脸,哪里忍心碰。短顷,只镇静地站起身来,朝室内深处推远轮椅,松手朝门边回走数步,主动一举将门推开了一条细缝。 没让他等候太久。 雪地夜下,黑白纵横分割之间,遥遥远远来了一道魔影。 冷风呼啸,严他锐双眼一眯。 作者有话说: 虽然莲花现在在吐槽书生狐妖话本,还自动代入书生,下次人间情劫却是陛下赶考路上把他当成貌美狐狸精XD。 之前提过的双旦点梗番外写完了,点梗或感兴趣的小天使请走专栏番外区《2021双旦快乐》第二章 (仅第二章)~。 引用: 谭嗣同《望海潮·自题小影》: “曾经沧海,又来沙漠,四千里外关河。骨相空谈,肠轮自转,回头十八年过。春梦醒来么?对春帆细雨,独自吟哦。惟有瓶花,数枝相伴不须多。 “寒江才脱渔蓑。剩风尘面貌,自看如何?鉴不因人,形还问影,岂缘醉后颜酡?拔剑欲高歌。有几根侠骨,禁得揉搓?忽说此人是我,睁眼细瞧科。” 感谢在2021-12-30 02:31:50~2021-12-31 02:05: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羅浮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章 有今日惆怅结不忘(下) 荧路不在。 除夕夏珑回家, 被秋旷醒规劝多多陪伴家人几日,也未归来。 蛟龙一群全不见了。此事后来秋旷醒不大介意,一则他们又不真正是他仆役, 二则, 他们的妖力法术大都遭到花神封印, 自保也难。 总之,血魔来了。此地明处只剩下严他锐、秋旷醒共一只花妖无媚。 严他锐心念电转,虽然没有魔尊记忆,所知有限,依旧想起荧路曾提及魔界大地弥漫煞气一事。他感觉不妙:看这来魔通身血红煞气,无论是有意炫耀而用法术凝结,还是当真汹涌煞气化作实质,恐怕都不是他的部下。 刚刚眼睁睁见着秋旷醒握一块碎铁消逝体内, 他还有什么不明白。他也跟荧路说过:“怪的是花神刻咒入魂的缘由。”荧路还称:“天帝与花神对话中, 讲过关押着什么。”想不到可能是一件或者半件兵器。兵器让严他锐无法联想到好事。 所以, 八成是秋旷醒魂魄关押着一件兵器,这魔物是来争夺的,彼岸花来报信。尽管有一些细节严他锐尚想不通, 比如那块碎铁之前保存在哪里,但当务之急, 是打发走这个魔。 否则这次秋旷醒受伤,恐怕不是等闲小伤。 动过心念,严他锐扶门而立, 左右张望,遥遥望见那魔, 便重新取来方才替秋旷醒擦血的方帕。魔影转瞬接近, 行步如飞, 照面一刻,四目交视,严他锐看出对方双眼光亮如雷电,表情沉郁,比荧路像个正经魔族得多。 然而毫不迟疑地。 严他锐漫不经心地扬声道:“怎么是你回来?荧路在办什么事?也罢,去代我洗洗这只帕子,热水洗,旷醒急着用。” 血魔脚步一顿。 厉亮双眼里,杀伐眼神忽也幽幽一顿。 看来猜对了,与其说猜测,不如说推敲。严他锐身上眼下全无魔尊力量,只是他将力量悉数交给荧路这样的秘事要事,他想,不该有外人知情。 倘若他表现得见到如此煞气、陌生魔族也不在意,不知情的敌手,没准便要犹豫一二,未必吃得准他力量几何,性情如何。仙君渡劫,不许这个不许那个,规矩甚多,魔尊渡劫,却是可能无法无天使用魔力的。 空城计,严他锐还是头一遭唱,以往他只有暗度陈仓的份。 隐隐感到对方似乎当真犹豫了一刹,严他锐继续扮演魔尊,略锁眉,不过口吻和煦淡淡居高临下地追问:“怎么了?魔界出事了,你是来禀告的?难道要我现下回去?” 血魔确实也拿不准他的深浅。 顿了顿,血魔突然开口答:“魔界安定。” 严他锐道:“洗洗帕子。荧路去何处了?” 血魔没有回答第二句问题,沉默半晌,接过帕子,反问:“陛下知道里面的人是花神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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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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