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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这话也没错。 还有:“仙魔水火不容,这不是由仙人决定的,是由魔族挑起。昂春,即使你说服我们,又如何?做不到和平共处的是魔族,不平息他们的杀戮欲望,谁也救不了他们。” 没错,没错。 ——只是这是对的,那也是对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为何局面还错着? ——只是昂春的愿望也包括去得知他们疯狂杀戮,经常不惜同归于尽的动机,然后试试能否平息、解决这动机。毫不知情一件事的动机,总归毫不可能了解一件事,永不可能解决这件事,昂春认为还有疑点——譬如他很不解魔界那道入口封印,那道神仙也破解不了的封印:昔年曾有神仙作为俘虏被捉捕进魔界,法力浩瀚的老天帝竟也对那道封印无可奈何。 那样神秘地强大的封印是谁、是哪代魔君、如何施加的?为何如此强劲的敌手,仙界妖界从来找不到一丝半点关于其的传说、生存过的痕迹?这不算疑点么?少年昂春遂这样解释。 于是亦有老仙君温和地更加指点他:“沧海桑田,失传的人与事自然有之,有些事、有些失传的咒术,不得不承认,古人古神比我们更神奇莫测,更有办法。天地的开创,河海的运行,哪个不是秘密?你不要多心执着了。” 是么?倒也没错。老仙君的这番推测没准确凿是真,只可惜,也可能是假。 昂春逐渐深深地厌倦起来这种把一切困惑推给历史,推给可能正确可能错误的半透明理由的说法。 只要不去验证,这种理由就一直搪塞得下去,一直诠释得通任何怪事。抵抗这种理由、这种思路,不知不觉已成了执掌天地,忙碌政务之余,他最重要的行动。他选择敌对的不是完全错误的事,不是人人一目了然明知不该的事,所以收效甚微,所以几乎没有谁明白他的寂寥,所以几乎没有谁关心他关心的此事……几千年倏忽已过,他还没有胜。有的仙人认为牺牲仙界是错,牺牲魔界不是牺牲;他办不到,他认为翻手是错,覆手也是错,任由魔界开战是错,任由魔界一成不变也是错。 他是天帝,昂春反复地想过,我是天帝,身为天帝,面临这三界上下,面对着每个生灵,我不是为偷懒而继任。身为亿万生灵之一,面临这三界上下,面对着每个生灵,我依然不是为冷漠而降生。 又有何用?困住他的不是不思不想不梦,而是两难的抉择,必错的选项。在九重天,这片晴亮清澈,安全太平的乐土,他格格不入,心灰意冷,哪怕表面上他是这里的主宰者。 他不能不顾平衡,不能指望不考虑走出每一步的后果与震荡、恣意妄为,凡事也会奇迹般地苦果化甜、大事化小,不能像一些凡人似的无端幻想碰碰运气转危为安。他却一点也不喜爱不执着,一点也不喜爱束手无策,他恨等待,他至少恨不能了解。 ……何必如此。 终于,捱到今日。 两军对垒,剑拔弩张,昂春定睛遥望姗姗来迟的魔尊危潭。往昔双方见面也不大有用,今日任谁劝阻,昂春也打定了主意在一声令下乱战开始前,先得见一见他。 算算因为负月渡劫那二三十年,在人间,昂春也谈得上见过他,偶然瞥见过几眼严他锐。不过,对比渡劫身份严他锐,危潭这个身份,面色举止还要疲惫很多,掩饰了亦掩饰不尽,具有像昂春这类太平岁月中也不断独自征战着的生灵一眼看得穿的疲惫。 使昂春弹指无言。 无数个魔族生灵,无数魔君里头,魔尊危潭实在是他亲自见过的气质最安静的一个。隔缥缈白云,隔如潮红涌煞气,昂春第一回仔细打量他,但见他脸上无悲无喜,目光有惫无怨,有不甘,有进攻的意图,可是没有立刻发号施令开始进攻。 飞云停落,他不显得焦急,携来熙攘兵马,反而让身姿寂寞得仿佛一个问题,静得仿佛是在等待一个答案从耳边响起。 一时之间,昂春并未开口,天兵天将静悄悄。一时之间,危潭随意抬手制止荧路等魔冗礼问候,魔兵魔将也略一静。 确确实实有这么一记瞬间,昂春登时暗忖:观他态度,或许不溅血,不杀生,不是万万不可能,这是仙魔两界众生灵多在场,距离最近的一次……危潭也在思索:天帝神情竟然含笑,不是冷笑,不是藐笑,柔和得十足古怪,倘若不是唱着什么计,或许,谈和不是万万不可能…… “危潭,你要什么?魔界要什么?”昂春问。 好开门见山的一问。不料那负手遥远的天帝竟有此直接一问。 危潭自认不够熟悉天帝,箭在弦上,发射之前,却分明感受得到这一问真的蕴含和意。 便危潭眼神一闪,淡淡对答道:“请借两重天,接受魔族移居,可不可能?”他已思虑多少年头,当然没忘记补上一句:“倘若仙界情愿,君我详细约法,从此两不相犯。明年今日,盟约仍不毁时,奉上我难言之隐,知无不言。”此时此地,能够说出口的毕竟只有这么多了。 昂春也不料他会这么说,猛然间思绪电转,几千年,层层叠叠日夜,翻翻覆覆思潮,但还是头一次有个魔族亲口清楚地告知他:是,魔界有猫腻,有疑点。 对于天帝昂春而言,这已经很要紧,况且他还知晓,对于危潭,对于魔族而言,透露这句信息也已经很冒险。 这是最近的一步路了,苍茫两界,无数生命,牵扯太多,除非接受危潭的条件,彼此已各不可能再前进半步。那就再也不是选择,不是努力,那就放弃了一切,只剩下听天由命,顺其自然。 昂春这样想。 然而他也只好问出这个问题,催促危潭说出这句回答,指望有其他同僚陆续动容。随后要么他一意孤行,开天庭万世之先、独断独决不问臣意,要么默然旁观,聆听或动容信任、或坚持继续不信任魔族的其他仙人们做出判断。他也只是渺小的一个仙君而已,谁与他观点相悖的,他也不该无端责罚,不信任魔族,担忧引狼入室恐怕有诈,也不奇怪,也是无私地为天庭众多生灵着想。 尘埃落定前,明明怀抱着答案,昂春注定要抉择苦思到最后一刹那。 只电光石火,就有旁的仙人也有了答案。 “不可能。”危潭话音初消,不等尾音摔入云间,立即有数名天将异口同声地应。一道怒发冲冠,接着道:“天庭不会恐惧屈服区区魔兵,割让寸土!” 路一断。 还是逃不过这一场战争,轮回般的仙魔之战。 昂春心下一叹,明知这结果、背后这答复就是必然,亦就是无法理解为什么身畔旁人宁肯一次一次承受着魔界的冲击进攻,什么也不做,空等待着巴望着魔界自己改变,等着以此来拥有魔界安宁消停的日子。头一次,走到这条路上,他们可以解决这个三界最大的麻烦,不止挽救魔界,也挽救魔族可能随时危害的各界生灵;头一次,魔界索要的援助看来既能解决魔界的那个猫腻,又是仙界有力提供的,他们可以在九重天之间划一道禁止魔族出入的封印;头一次,也许是最后一次,魔尊正是危潭,负月曾经说过:“那位陛下很特别,他统一了魔界,手拥全部兵马,士气空前,锋芒锐不可当,兵家讲求士气,即便要等,怎么会等上一千年?你说得对,魔族的行为值得分析。” 功亏一篑。 又是轮回。 轮回的漩涡中,危潭闻言微微一笑,似乎略微抬眼扫视,又略微垂眼想了想,最终没有寻觅那答得怒发冲冠的仙君究竟是哪一位,单单后退半步,转瞬身旁就有男女魔将守护上前,再不是单枪匹马独立阵前的恳谈之姿了。 一千年后,大概新的魔君会率领新的魔兵再来攻打天庭,再度败退,退回魔界,再度内斗厮杀,再度随时屠杀妖族危害人族,直到再度斗出一名佼佼者来,攻打天庭。 天知道昂春在这个轮回中存在了多久。终有一日,他也衰逝或者陨落,更换下一任天帝进入轮回。 世事为什么是这样。 世事为什么是这样?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1-25 18:44:18~2022-02-05 21:19: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小小一方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小一方 5瓶;青梅煮酒 3瓶;今天更新了吗?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1章 心洗 仙魔此战, 垂丝自然无意将心洗捎上。 由于开战的时刻仓促,群魔离去混乱,走前荧路没能叫醒心洗, 成欢亦履职寻觅魔尊去了, 揉着眼睛一醒来, 四周空空荡荡,心洗寻思寻思,可能征战已经发生了。 于是他坐起身,醒醒酒,准备回到天上去看看。 没有法力,是出不去魔界的。但他是名月老,红线是自存一种力量的法宝,他完全可以牵一根红线, 诱使一名魔族生灵将自己送出魔界, 送到天门附近, 再解除红线……虽然这样一想,心洗其实也意识得到,这手段不妥当, 这手段是错的。 很远很远的岁月以前,当他还十足懵懂, 亦步亦趋地跟随在上一任月老背后做仙童时,前任月老反复嘱咐他不可以利用红线,对方认为什么都可以使用, 什么都不可以利用。 心洗也曾直言问过:“除了辨别什么事应该做,什么不该做, 当手中有能力有办法, 又如何忍耐住不利用它去做不该做的事呢?” 答案倒也简洁易懂。他那名师傅回答:“不行。” 简洁得像句禅语。过后才解释:“你只须记住不行罢了——无论我今日说出怎样的理由, 未来你若有意走错,一定会找一番新理由说服自己,迟早能成功说服自己。相反,只要牢牢记住、只要认可‘无论如何也不行’,哪怕已经错着,至少就会不安,你会犹豫。” 他说得不错。 回忆往事,心洗无言地立在小室之中举壶饮了一小口酒,原地略迟疑。此际此地,连他的小兔小狮暂也不在,多半结伴出门玩耍了:发觉狮子万分温驯后,那魔兔很快恐惧消失,重归趾高气昂了,近日它们俩交情良好,相敬如宾。 近些日子,心洗难得独处。昔年在天庭边界闭门受罚时,他养成了个不知好与不好的爱东想西想的习惯,独处常爱失神思索。 这一生,他暗想,疲于奔命。根源或许在于为人牵红线。 爱有悲欢离合,爱是时对时错。几千年来,时过境迁,实际他已有些不懂得自己最初为什么兴冲冲选择月老这个职位了。对于那些只差一丝缘分、他亲自撮合的鸳鸯盟侣们而言,相爱仍是两个生灵间的戏曲,即使他们知道他,感谢他,当面感谢他,也只当他是一弹指的参与;对于他来说,从此这部分爱侣的故事,就成了三个人的事,因为他一定会关心他们的结局、他们的生死、他们出于相爱才会做出的许对许错的决定。那些人他谁也不再接近,那些人谁也不在乎他,他一面孤独一面谁也难以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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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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