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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言辞口吻已经仿佛对谈故人老友,垂丝暗忖此番舌战胜负已分,负月心性依然坚定得浑如月宫砍不落的桂树,索性也不再夸大引导,收拾失望,一顿徒问:“何处?” 负月便彻底颠覆了他的推断,道:“魔剑于我,一度的确重要,为天分忧之余,是我当真践行了心志的证明,也是荣幸,有时简直好像若失去它,我固然明知自己已践志不凡,难挡空虚庸然,百无聊赖——曾经如此。可是如今,它也的确不再特殊,不再必要,只是个害我不断受伤的负担,我留下它,的确早已只因为它无好处去、处处各有风险缺憾。我不需要再看重魔剑了,因为我发现我有更好的独一无二的方法。你不明白?你的指责既有道理,你还可以说下去,我不会不在乎,我会认真珍重地听。你看,我很自由,你激怒不了我,我的狂傲自负也不能阻拦我,我不抵触敌人,不依赖朋友,忘记魔剑为我带来的痛苦,也忘记痛苦带来的自负,放下它,将它看成我身心天然的一部分,忽视天地间的一切规则,仅此而已,然后我陡然发现,我竟是三界之中最自由的一个生灵,我没有掌管天庭,我没有统率魔界,天帝无奈,魔尊疲倦,战神忧心,众仙群魔多有立场,心存一界来属……这个最自由的生灵有时候就是纷纷无奈、重重牵制网中最来去自如的一步棋,破局的方法。实也无关我是有了剑的我,还是没有剑的我,只要我一个人,一颗心,一直自由下去,就不会有谁像我,我也不会像谁;只要我一直付尽全力,全神贯注,分明个个生灵经历截然不同,如何可能我做的事,全是他人做过的?忘掉魔剑吧,垂丝,你需要它作什么?” 垂丝亦吃惊亦莞尔,半晌,悠悠一叹,终究是好笑道:“说来轻飘飘,难道改写得了结果?你我非处人间,如此威力的仙魔战祸,纵然冒险一搏,你也难以保证一定止战、一定不误放魔剑。眼下你还立在这,究竟是为了天界还是为了证明自己?究竟是有把握还是置更多苍生于不顾?” 总而言之,垂丝不大相信负月的法力足以扭转战局。坦诚说来,危潭也不认为他能够一力颠倒万魔之力;昂春也不全然相信,但相信负月必定会在千钧一发以前顾念大局,若一试不成,及时退走。 负月听懂了垂丝的思路。 他却自有心路,不置可否,单是淡淡含住笑向沧海云下望,忽地无端问:“你杀了心洗么?倘若没杀,多情的人迟早会来。” 直到这时,垂丝灵光一闪,迟迟地正式地觉得不妙。负月很擅长利用红线,上一次出其不意,诈出他的真名,也是伙同月老。 这意味负月似乎有了一个不止是一味倾泻法力的计划。 垂丝立即警惕,这一回,终究稍稍升起了几分暂时退遁的迟疑心思。也巧,说谁谁到,负月话音刚落,两双眼睛同时察觉到茫茫云层下,有非蓝非白的一角色彩腾云靠近,若隐若现,动静未到,酒香升腾。 然后不多时,心洗打着呵欠现身了。 瞧一眼天门外的负月,瞧一眼对面遥远的血魔,一脸迷惑地揉揉眼睛,靠在另一个魔族背后探头问:“怎么回事?负月,你们在出阵单打独斗?” 心洗终于来了,计划就成功了一半。况且看见友仙安然无恙,是大快事。 负月登时愉快地道:“心洗,来得正好,借给我几根红线。我想要单相思。” 心洗:? 心洗下意识环顾四周,着重若有猜测地打量打量血魔,道:“这个节骨眼上,你想跟谁牵红线?”还指定是单相思。对方不是胡闹的脾气,心洗匪夷所思,诚然红线效力非凡,他一时猜不透负月的战略是什么。 就听负月答道:“谁都一样,越多越好,最好是天下所有生灵,行不行?” 说不行也绝不是不行,红线无疑不是单单纯纯靠一根一根手动系上去的,除非所系对象内心完全警惕,排斥力巨大,否则便可以依靠法术一吹落入指掌。只不过,负月这要求仍然惊世骇俗。 心洗哑然道:“你要单相思全天下人?”随话渐渐,他确也想到了一个这么做的合理缘由。 负月柔声道:“不错,有劳你了。这并不破坏他们原本的姻缘吧?” 说话间心洗皱起眉头乘云接近,迅速放了那魔族,望去垂丝距离甚远,不由得压低嗓音再确认:“为了法力?” 负月很坦然:“不错,道就是心,心就是道,你情不情愿助我?” 这一次抉择尤为艰难,负月浑然不知,心洗自知,他们彼此所打的主张不大相同。 然而,当心洗锁眉提醒:“你可不要托大,爱没有通常想象的那么快乐,在乎太多人,就算是你的道,会给你力量,也会让你心痛心忧,压力失控,未必便能如愿作战,也许只会心碎崩溃。” 负月只管微微笑道:“我想过了,你说得对。” 心洗只好一时沉吟。 今生今世,他从来就很难拒绝沿途见到的任何一个真心的、善意的愿望,遑论是明知要付出代价而宁愿的愿望。他的矛盾与忧虑一半也在于此:他找不到理由拒绝,假如竟能坚持拒绝它们中的某一个,那么他在乎它们保护它们的理由也随之动摇了。 为难。 天风呼啸。 负月耐心地等,不催促,展望苍天,向上无限,未减澄明,毕竟通透。 他活过千年,活了一世又一世,出淤泥,绽灵识,生了情,成了仙,救过苍生,怜过敌手,逆过旨,止过战,仍不详知,一旦真真正正丝缕分明地爱一遍天下所有生灵,会是什么感受呢? 至少,他无畏无惧,不计较单相思,拥有着足以令他这么选择的自由。
第43章 剧情铺垫章(捉虫) 制约突如其来。 成欢是第一批察觉的人之一。既然要战, 他冲在万军之首,刚想拔剑,发现战剑像黏住了似的, 根本拔不出来, 连忙朝魔尊望去一眼。 危潭似也发觉了, 与他对视一眼,便骤然挥一挥手,又示意身后魔兵不要作战。 还有许多魔族暂未发觉猫腻,手握着剑,尚未来得及发力,见状惊愕暂停。起码没有军心大乱,误以为仙界那一端掌握了什么隔空能够操控他们到如此地步的秘法。 而仙界那一端,天兵天将, 却也反应相似。 两军于杀气磅礴、欲扑欲缠之际, 双双静住, 登时僵持。 惟有两军统领一下子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危潭不由得声色不动地嗅了嗅,四下近处嗅不着太多清冷莲香,但有游丝细缕, 若隐若现。这么说,负月还在天门外, 没有进入,亦没有选择离开。 有轻细的担忧在他心上弹了一弹,轻细, 不过不像流沙,不像尘埃, 像一根弦。 直到这时, 场面倒也未曾超出危潭的预想, 危潭预想过这种可能,可是,即使控制住了两军厮杀,随后负月又能怎么样呢?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说服仙界退让谈和,还是说服魔界无条件退兵?这不都是早已失败过的步骤了?不发兵宣战一点也不难,难在那些不发兵宣战就解决不了的问题。 危潭这么思索着,略带询问地看向天帝昂春,刚要开口。 不意下一刹,负月姗姗来迟地现身了。 忽而莲花一袭白衣立在楚河汉界之间,柔软的白云之上,眉眼含笑,单枪匹马,仿佛胸有成竹,仿佛一个不合时宜的呵欠似的残带醉音。 于是仙魔万军便齐刷刷同时听见他发话宣布:“天庭归我了,我要篡位。” 太突然了,天兵天将一时没回过神来:“?” 负月掷地有声道:“我战败了你们,九重天都归我管了!当然,昂春,还是要辛苦你维持天地运转,这差事我还不会。” 魔兵魔将一时也回不过神来:“???” 短顷整片碧落一阵死寂,惟剩下负月一朵花开开心心地满意点头,欢呼:“我是天帝了,没想到我会当天帝。” “……”心洗不堪直视地捂住了脸。 “……”危潭哑然无言地恍然大悟。 “……”昂春万万没想到,哭笑不得,荣升太上皇。 · 总之,三界大地震,传说中本该柔柔弱弱的花神负月毫无预兆地篡位了。旧天帝昂春居然也不是他的对手,反抗不得,默然成为了他的臣下。 这是严肃的政治变幻。 与之相伴的还有一条不严肃的八卦——不论是仙、魔、妖、鬼,闻讯普遍认为,花神这样做恐怕是因为在人间渡情劫期间,和魔尊误纠缠在一处,生了情,叛向了魔界。毕竟负月上任新天帝后颁布的第一条法令就是,划分出两重天容许魔族入住生活,从此仙魔共处天上,天庭分裂为二。 一朝篡位,看似秩序没变,百官依然,待处理的事务细节其实不少,负月没顾得上理会这些传言。况且,他状态不大妙。 心洗的警告没错。 结缘天下,挺过是挺过了最初一瞬间的汹涌感受,不过不消一两天,饶是负月也有点吃不消。从前,他一向觉得自己是关心天地生灵的,终究没有落实成具体的一个一个的感同身受,如今落实了,就像被千千万万根丝线悬空吊起来,哪一根被撩动,哪怕只是想象被撩动,心潮都痛苦得难以忍受。他完全没空隙想到快乐的事了,得知有生灵快乐,他会欣慰,得知有生灵浮沉挣扎,便再听闻快乐的部分,他也悠然不起来,只能焦急顾虑。 甚至负月也暂回不到地府了,只得悄悄和昂春商量,委派了一任新冥主下去。他试过,听见轮回长队里的哭嚎不舍声,就好像真有谁刺穿了他的身心似的,令他有时思考不了。 心洗道:“所以我劝你不要那样做,生灵有其能承受的感情上限,超出上限,即使不死,也会受折磨。还有可能影响判断,阻断理性。” 负月勉强打着精神应:“不错,阴阳平衡。我不会冒酿下无可挽回大祸的风险逞英雄,你放心,再等等,等确定了魔族无意说一套做一套,当真对仙人没有威胁以后,我就立刻请你撤销红线。” 饮酒已不管用了,睡也睡不去,心下难安,耳畔也总有絮絮幻觉的求援声。负月七荤八素地过了两日,就累得躺在自己仙阁的莲房上懒得起身了。 魔族忙于乔迁,昂春忙于规划两重天的新布局,他疲倦帮不上忙,仍然懒洋洋地扶着头,查了查垂丝可能的来历。 没什么好线索。 生死簿有了谬误,对方容貌又是使用老血魔恨浊的容貌,前两日在天门边,局势严峻,没有优先顾着捉捕逃跑能耐一流的垂丝。负月想,不详知现任魔尊与恨浊父子一场,到底了解几何,来日还须找危潭谈谈才是,说不定危潭那里会有什么线索。 说危潭危潭便到。 第三日日出前后,幽幽清夜渐渐熹微,负月正浇酒查阅着古籍中修复生死簿的方法,一张信笺便附法力穿越数重天,送到了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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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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