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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区一夜不误赶考, 短于一夜, 看诊看不过来。 他们俩皆已疲倦了, 不得不稍事休息,吃一顿饭,再察看村民。关起门来,倚窗望望窗外欢天喜地宰猪杀鸡的模样,萧梦气回头问杜朗世:“狐仙,在村子里不便称你狐仙了,敢问雅名?” 皇帝的姓名举国尽知,杜朗世推说:“我没什么像样的名字,在窝里排行第五,因此只叫‘五郎’。既然对外说过你我是堂兄弟,我就编个假名,且叫萧谢花吧。不是凋谢的谢,取一句‘泪眼谢他花放抱,愁怀惟赖潇扶持’。” 双方这么互通了姓名,不论真假,萧梦气发觉他实在很贪花爱花,亦实在是只很爱读人世书籍的好学狐狸。 相对喝了杯茶水,沉吟少顷,杜朗世又挑破道:“萧公子,依你之见,他们说的是真是假?是为什么缘故设计骗留你我,还是……” 萧梦气扬眉接话道:“还是人有前世,前世你我有过尘缘?此事怕得冒昧问问你今年寿岁几何了,我原以为,小狐修炼成人形至少需要百年呢,有些书中记载是五百年。” 杜朗世不慌不忙道:“我是化形大妖与化形大妖所生,天生便懂得化形,降世到今,也还不足三十年。” 这便棘手了,这样一来,答案无法直接确认了,而杜朗世相信仙鬼,萧梦气也刚刚在小庙见鬼一场,眼下两人同是信赖前世可能的。 好在这倒也不能牵绊他们。难禁好奇地彼此长长打量一眼,杜朗世就失笑叹道:“不过,前缘归前缘,今世归今世,休让偶然得知的天机破坏今世你我要走的路,从今就顺其自然、依旧凭心不凭忆吧。” 萧梦气坦白应道:“不错,所谓前生,你我已不记得了,惟独今生萍水相逢的缘分有可能是受其影响,不误自由。只是,你在我眼里颇特别,我想与你结伴同行的心意却是今生至真。” 杜朗世闻言一怔,他自小长大在深宫中,周围人多不习惯对待只见寥寥几面的人如此直白地表露好感。适应一下,他方回答:“如实说来,与你走在一起时,我也难得不觉得寂寥,只觉得默契。” 话音到此,窗外依稀有炊烟飘起,杜朗世转头一望,双方各自双目一闪。 · 饶是不在乎那前世是否有姻缘,甚至海誓山盟、洞房花烛,毕竟又不是排斥前世,好奇终是好奇的。 于是小歇用饭过后,补了会眠,村民们拿来三十年前危大夫与“危大夫内人”窗边剪影的画像给他们看时,他们一致没有拒绝。杜朗世将画像看来看去,亦认为这画中人除了年纪没准更长几岁,委实是与萧梦气长得一模一样;萧梦气对着窗畔剪影仔细比照,心绪百转千回,最后握起笔来,也打算为近日这接连跨越轮回的奇缘巧遇留一幅画。 画下杜朗世的具体五官容貌,不再只是剪影。 要不然这是骗局,是幻觉,是梦,那么作这一幅画也无妨;要不然这是真,剪影存在过是真,剪影相似杜朗世是真,隔世缘分是真,那么作这一幅画仍无妨。杜朗世已亲自立在此地了,两人都觉一幅画添不了什么岔子,只要杜朗世同意入画就可作画。 对此,杜朗世只含笑问了几句:“只画我么?不重画一个你么?特地画我作什么,留不留相貌也不重要。” 萧梦气顿笔思索,意味深长地道:“万一来世需要。” 说着顺手用墨笔给画卷上的杜朗世添了一条本人身上看不见的大狐狸尾巴,完工,盖印。画得栩栩如生,令杜朗世一时竟有些惋惜起自己未真拥有一条狐狸尾巴来了。 提起这印——杜朗世凑近一瞧,瞧见他印上早已刻好的自号是“惜花浪人”。看看印复抬眼看看人,不由哑然笑道:“浪人?” 萧梦气从容自若道:“心无归处,也是浪人。” …… 路家村却不是完全没有蹊跷的。 正午萧梦气行到村里的重病者家察看,杜朗世由于身体其实常易生病,认得山头海角众多刁钻罕见的药草,也跟去看看能否帮得上什么忙。 初把上脉,萧梦气就发觉了一项怎么也忽略不了的问题。 ——患者无脉搏。 患者人躺床上,萧梦气坐在床边,愣了一愣,心跳变速间不动声色,只管侧首向坐在一旁桌畔的杜朗世抛了个警惕的眼神。谁知杜朗世见到,虽领会了大概意思,皱皱眉并没找借口逃开。 雨收云开,骄阳披山,路家村有大半村民统统在屋外活动、农忙,根本不受灿烂日光的影响。这座山上有鬼,路家村村民未必毫不可能是鬼,因此杜朗世能够大概推敲萧梦气眼神示意的含义,可是,古怪的是,明明没有脉搏,疑似是鬼,那名病人居然在萧梦气把脉发现的一刹那还不做出攻击,一脸忐忑。 见着萧梦气默然扭头注视同伴,不直言病况,病人还非常不安,连问:“小危大夫,我怎么了?我是不是要不行了?啊?” 这比蹊跷更蹊跷。也是一愣过后,杜萧两人还坐在原地的原因。 飞快地交换过眼神,既然双方同样选择抱惑不动,不找借口匆匆出村,那就是做好了相近的决定。萧梦气没说什么,立即回过头来详细解释病情,安抚病人道:“能治好,我们给你开个方子,留点银钱,这里没有的药托人去山下县城也买得着。” 然后在这名病人惊喜感激的道谢与目送中,二人连忙走出屋外,去往下一户病人家。 结果十分不妙:路家村里的病人,不论病轻病重,哪怕只是不小心滑一跤摔断了腿、无损要害的,也已经一无脉搏,非人似鬼了。 更不妙的则是,日落以后,农忙结束,萧梦气声称以防万一,要为每个村民简单把把脉他才放心,当大多数村民们一一友善听话地抽出空来照办后,二人凝重地确定了,实际上不是路家村的病人们不是人。 是路家村的村民全部不是人。 这时天已黑下来,群鬼在村庄中点起灯升起炊烟,行动如常,早睡的早睡,夫妻依偎的夫妻依偎,热切招待客人的热切招待客人。仅存的活着的两名客人在其中犹豫着,是否应该尽快离开。 作者有话说: 引用: 朱淑真:“泪眼谢他花放抱,愁怀惟赖潇扶持。”
第51章 剧情铺垫章 三十年以前, 危潭在路家村与负月通过信。 天上临别时,负月曾经请他帮忙布局自己的无名仙阁,别过不久, 在东海上, 面朝呼啸浪涛、想着阁主人身影气度, 危潭便枕舟完成了此约,回信。 不料近百年后,他路过另一处天涯,从一名小花仙口中听闻,负月已经不能免俗地将仙阁住乱了,十分苦恼,十分怀念百年前仙阁秩序井然却别具一格的模样。 “……”危潭暂时住游,去信一封, 问了问负月是否需要他再画一幅仙阁。 负月回信满怀歉意, 说不愿打搅他, 说不愿再度劳烦他。危潭还是重画了一幅寄去,愿不愿使用那是负月的事,他也不追问。 只是又百年后, 思及此事,危潭才忍不住过问:“是不是又住乱了?”随信附上新图, 并且这次预想到对方多半又要抱歉,信里额外写到:“无需在意,家既是用来松懈自在, 如何一成不变?不变未免落寞。” 负月回信仍是难免严肃,道:“到底怪我放浪潦草, 怠慢美意, 君有温柔, 我有残酒。” 什么叫“我有残酒”?这是解释自己常饮常醉,故此家里日渐变乱,是抱歉自责的一种,还是在表达旁的什么?是认真,还是撒娇?危潭一时没参透。 又百年,危潭主动寄画过去,信写:“不必歉谢,万万不必。”此后他们通信传书,便几乎不再有文字来往了。负月寄花种、寄天酒偿还,危潭用他送来的种子种花,朵朵都是并蒂莲;有时危潭还会根据寄信的时令、是时所开的花朵调整布局,譬如三十年前在路家村的一回。 随后收到还礼不久,他便走了。不意错过了负月的第二封信。 三十年以后,杜朗世看到了这封信。 面对路家村的猫腻与依然友善的村民们,杜萧二人决定大胆尝试分头行动。他们俩借宿在村长女儿家,萧梦气跟随男主人去选鸡杀鸡,杜朗世跟女主人坐在屋里聊药草。这样安排的一大原因是萧梦气体贴地担心,走进鸡群可能害得杜朗世太馋太饿,看得见吃不着未免难熬。 还不清楚萧梦气那边有没有什么收获,杜朗世这一头,跟女主人敞开着门独处片刻,能够隐隐听见屋外鸡鸣人语的杂声,忽然女主人就分拣着相似的两种药草提起:“对啦,我们差点忘了!危大夫走后,还有一封信寄到这里,村里人都看不懂那么多字,不知道写的是什么、事急不急。阿爹白天就叫我们拿给你们看哩,这间屋子就是危大夫住过的屋子,那年头我才九岁……小萧公子你看,就在那个抽屉里。” 为表区分,村里人叫杜朗世小萧公子,叫长得像危大夫的萧梦气小危大夫。杜朗世接过她快步赶去拿来的书信,挑挑眉,原打算揣进怀里转交给萧梦气,不料接信的一刹,掌心诡异一烫。 他顿住动作,直言笑问女主人道:“夫人,你拿着这封信时,它有温度么?” 女主人诧异道:“什么温度?不会是夜雨太潮,湿了旧信吧?” 杜朗世不再问,点点头几句带过,转而改变主意拆开了信。读来纸上是个他意想不到的话题,写: “陛下,我近年大量翻阅古籍,搜寻复原生死簿的办法,却意外先找到了能让你我复原五百年前楚魏一世记忆的方法。昨夜我掩卷为难,如何是好?是要潇洒,或要此情,哪怕仅仅作为一段回忆?你我需仔细商议。你情愿寻回记忆也好,不愿也罢,若你尚且迟疑不定,我也不会贸贸然寻回我那一世记忆;你立时回信也好,暂不回信也罢,也许待到眼前第二劫渡过,你我能更好地了解劫数,洞明内心,天界也百废俱兴,到那时,再照面深谈,三思后行。” 抬头是:危潭。没有落款。 写信者哪知,当终于读到这封信的时候,二人已入世重陷劫中了。 安静地读罢这封信,杜朗世把信收进怀内,声称要去转交给萧梦气,起身出了屋。外头星罗满天,清风微寒,马上就是煮饭烹菜的时分,萧梦气也离了厨房,两厢汇合,他这里没得到除了怪信以外的、萧梦气倒取得了一点线索。 觅了处说话安全的地带,萧梦气皱眉小声地道:“话里没什么破绽,他们自己好像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一样。只是,因为入夜点灯,有的角度下人有了不止一个影子,我才猛然发现,男主人的影子是女子形状。” 杜朗世一怔道:“我怕鬼没有影子,于是特地注意过女主人的影子,性别如常。那男主人实在也不像女扮男装的样子。难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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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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