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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惊弓之鸟,一点相似的颜色、模糊绰绰的影子就足够让他心惊肉跳。 明匪玉说不定藏到了某颗树后面,此刻正戏谑地看着他做无谓的挣扎,等他没了反抗的力气,颓然跌坐在地,就会从某个暗处施施然走出,捧起他的脸,佯装温情地抹去泪痕,再将他拖回去继续那种窒息的惩罚。 寒风中掺杂了一缕清香,谢知归开始分不清是清苦的梅香,还是明匪玉身上甜腻的香气。 忽然一声轻笑声在耳边炸开,好像远在天边,又好像近在他身后,似乎一双苍白修长的从后面拢了上来。 仿若幻听般幽冷的笑音响起——“抓到你了。” 谢知归顿时失了神,瞳孔迷散。 好像他来了,又好像他没来。 时间凝固一瞬,随后破裂成无数透明碎片,谢知归深呼吸一口,继续拔腿狂奔,将那些幻觉甩在身后。 心里太乱了,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跑,不知道在害怕什么,更不知道他所逃避的东西又是什么。 有些事情他还没有想清楚,还没有勇气去做出选择,所以他只能不断往前跑,无所谓终点,只要能得到片刻喘息便好。 即使愧疚,即使不安,即使难过。 跑过梅林,不远处出现了一点亮光,再近点发现是一座木屋,安安静静站在雪地里,从紧闭的窗户里透出暖黄的灯光。 他好像来过这里,记忆有点模糊。 鬼使神差之下,他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屋内很冷清,相比于外头算是温暖的,白鹤老道端坐蒲团上,面前放一小桌,他正摆弄占卜用的卦符,闻声抬头,看到赤脚站在门口雪堆里,风雪加身,脸耳冻的通红的人,并无意外之色。 像是早知道他今晚会来。 老道温和道:“进来吧,外面冷。” 谢知归礼貌性颔了一首,道了谢,抖掉脚上的雪,走了进去,把大门带上。 他在老道面前蒲团上屈膝坐下,老道拿起身旁的酒壶和杯子,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黄酒给他,“喝点热酒,暖暖身子。” “谢谢。” 酒里有药材味,喝了几口,心率慢慢恢复正常,身上暖乎多了,发烫发软的双脚也好了点。 屋外的雪势变大了,窗户被急风拍打的吱呀乱叫,一时间似乎天地间所有的风雪都聚集到了这间小屋上空,桌子上烛焰微微摇晃。 谢知归放下酒杯,沉默地盯着蜡烛,缓慢无声地呼吸。 而老道除了一开始的那两句话,就没再说过什么,也没有盯着谢知归一直看让他难堪。 就像一个洞明事实的长辈以最大的宽容等着他主动道出困惑,再给与解答和帮助。 “道长,您,知道我为什么会来这里?” 老道微微一笑,点头。 “我可以问您一些事吗?” “自然可以。” “我……” 话断了。 谢知归攥紧了衣服,不知道该从何开口。 老道平和地安抚他,“不用着急,慢慢想。” 他慢慢想也想不出来,甚至连究竟要问什么都很模糊。 他只是觉得走进了一个死巷子里,前后左右都不能走了,需要有人搭把手将他带出来。 但这条路是他选择走的,寄希望于旁人又有什么用? 谢知归埋低着头,心乱如麻,找不到一点头绪。 思虑再三,放弃了。 他带着歉意说:“对不起,我还是不问了。” “好,”老道没有生气,笑容依旧平和。 老道拿过杯子,又给他斟了满满一杯药酒,放在他手边。 “再喝一杯热热身子,喝完就走吧。” 谢知归以为刚才的无礼让老道不快了,人家现在想赶客,局促地道歉:“不好意思,是我叨扰了。” 老道微微摇头,望向紧闭的木门,叹道:“是有人来接你了,我不能再留你。” 谢知归手抖了下,滚热的酒水洒出来了点,他把杯子放下,慌乱地拿袖口擦掉手上酒。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老道见他手上都被磨红掉一层皮了,还浑然不觉似的,咬着下唇使劲擦已经不存在的水。 和谁较着劲呢? 老道拿轻轻盖在了他的手背上,拍了拍,让他停下,接着一语点破,“你在怕什么?” 谢知归怔松道:“我不知道。” 老道又说:“那我换个问法,你是怕他现在进来把他带走,还是怕他一走了之,从此你再也见不到他?” “我……” 谢知归梗了一下,又攥起了衣服,垂下眸道:“让我想想。” 老道心眼洞明:“你可以在这里想上一夜,只是外头雪大、风冷,你真能静下心想吗?” “……” 老道已经把他想掩藏的关系挑的够明白了。 谢知归阖起眼,几秒后又绝望地睁开。 老道说的对,他根本不可能静的了心! 等他的人就在门外,孤独地站在寒冷雪夜里,任由风雪侵身,灼热的目光盯着一扇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打开的门。 风雪那么大,他守在那里宛若冰雕,一动不动。 谢知归心口好似被针扎了一下,但摸过去,找不到伤口。 他偏头看向身后大门,隐约听到衣袍在寒风中翻飞的声音。 门板很厚,但他却仿佛看到了一个红色的影子伫立在那里,和他对视,无声地唤他。 ——“出来吧。” 谢知归忽然想,如果此刻那人等不下去了,转身离开,自己会不会不顾一切追出去? 老道看着他,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又说:“或许你所有的担忧,跨出这扇门后都能得到解决呢?” 谢知归心道:……我的担忧。 我在担忧什么呢? 怕自己寿命有限,而他会在漫长生命中的某个节点变心吗? 如果他变心了,自己该怎么办? 闹吗?怨吗?恨吗? 不,落到那种互怨互恨的田地绝不是自己想看到的。 因为从来被一个人大大方方偏爱过,突然遇到了这样一个人,无所保留以强硬直白的姿态给自己一份滚烫的爱意,大胆地在耳边念着热辣情话,他会直接懵掉的。 就像第一个品尝番茄酸甜,尝到螃蟹鲜香的人,要围着那些稀奇的东西绕着圈打量审视,迟疑不决地靠近,捻起一小点放在鼻下轻嗅,而一旦有风吹草动,他会立刻落荒而逃。 所以他要先对这份爱意进行严格的审查和考量,确定了他的安全性和价值,再决定上前一步,还是退后躲藏。 可是查到最后,把自己都绕进去了,晕头转向,没了当初的气定神闲,只剩下满心的兵荒马乱。 “你如果不知道这件事情是对是错,何妨去试试呢?” 老道将他从繁乱的挣扎中拉出来,为他指明一条道路。 谢知归猛然清醒,好像看到了救稻草般迫不及待追问:“您刚说什么?能再说一遍吗?” “贫道以为,人生苦短,何妨一试,既你舍不下他,他也在等你,不如放下担忧,出去找他吧。” 一道温和的风吹入谢知归心口,将压在上面的重重枷锁驱散。 他好像明白了一点,心里涌现更多的酸楚。 “不要因为害怕失去而逃避,你越逃,失去的越快啊,你要去抱住他,才能将他留在你的身边。” 无论将来,至少现在,只要他回头,一定可以看到明匪玉就在他身后不远处。 他是想要这份爱意,当下触手可及,为什么要怀疑未来它会不纯粹? 如果它变了,他和明匪玉自然也变了。 那个时候的他,不会是今日的他。 老道点到为止,他相信谢知归会自己想明白的。 谢知归盯着桌面上的卦符沉默约摸五分钟,短短五分钟,对他来说却是过了五年那样难熬,没人知道他想了多少事情才做下决定,最后他撑着桌子起身,毅然向外走去。 他惹的债,得亲身去还。 老道却又伸长手臂喊住了他,“稍等一下,贫道还有个不情之请。” 谢知归停下回头:“您请说。” 老道尴尬地笑了笑,说:“他现在怒气颇盛,希望你能尽可能用温柔点的办法把他安抚下来,别让他搞破坏,我们已经没钱修葺道观了。” “……” 谢知归忽然理解为什么谢清元看到明匪玉会那么狂躁愤怒了。 “好、好的,”谢知归替他道歉:“真的不好意思。” “嗯,去吧,别让他久等。” 老道满意地看着谢知归单薄的背影,也算是为他空瘪钱包松了一大口气。 捻着胡须有些得意地想,小情侣之间不就那点子事,他活了这么久,闹矛盾离家出走的见得多了去了,就没有他点不通的。 屋外,大雪已经停了,只剩下一些稀稀疏疏的小雪片还在夜色中无方向地飞舞,天高地远,寒意无边。 大门外,积雪齐小腿深,长久的等待让明匪玉肩上、头发上都积了一层雪,白雪覆红衣,青丝变银发,使得他妖异诡丽面容上更添上三分的阴郁冰冷。 耐心消耗光了,最后等五秒,如果谢知归再不出来,他不介意费点力气破了这屋子周围的法阵,掀门进去把人拽出来,再把这碍眼的破屋子轰为地。 他默念:“一、二、三……” “三”还未落,大门忽然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暖黄的灯光泄了出来,照亮了明匪玉的脸。 他诧异地看着从里面走出来的人。
第95章 明匪玉脱下了云松的皮, 以本来相貌示人。 谢知归小心翼翼出来,看到他的第一眼,心脏猛地悸跳了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 已经有段时间没见到他这张脸了, 而思念是一瞬间的事。 明匪玉在这里站了多久?身上落雪都还没化掉, 他想去帮他拍拍,别着凉了,又怕过去了,会被他拒绝。 他开门前还调整了一下情绪,心里对自己说,无论等会发生什么,都要冷静,不能再跑了。 谁知道这么快就破功了。 门关上, 将外面的世界留给他们。 两人谁都没先动, 无声对视, 好似隔在他们中间不到五步的距离是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风从他们中间呼啸穿过。 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倔强。 无声胜有声。 明匪玉先将视线下移, 落到了他冻的红肿发紫的脚上,和其他地方的白皙皮肤格格不入, 眼里似有心疼,似有责备。 但他没说。 被他这么盯着,谢知归有点不自在, 但又没东西挡一下,脚趾不自在地弓起, 又看到明匪玉放在身侧的手里拎着一双鞋。 他的。 明匪玉突然靠近, 压迫感十足的气息迎面压过来, 谢知归心惊,看到明匪玉脸色很沉,下意识后退,不小心踩进旁边的积雪里,脚底生出冰凉的刺痛感迅速窜遍全身,猛地把脚抬起,但又疼的放不下去,独木难支,身体失去平衡,摇晃了几下,眼看就要朝右边摔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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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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