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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明轩仍不甘心:“少华,你的意思是,那什么‘大过滤器’是真的?你真的信他那套人类就要灭亡的鬼话?”由于一时激动,他一把抓住了肖少华的手臂。 “不是真不真或信不信的问题,”肖少华按住他的手背,“你这种说法过于简单粗暴,我只是认为,在思网方才展现的感知结构当中,‘大过滤器’对于他们,是很可能存在的一种东西。当然对于我们的认知体系,这个东西也许会有另一种说法,‘基因缺陷’或‘进化极限’。小二,我希望你能理解的是,你所看到的雷电,并不仅仅是现象,就像思网所看到的‘大过滤器’,我更愿意将它理解为……‘规则’。” 赵明轩的手指慢慢松开了,肖少华拍了拍他的手背:“时间不多了,我们尽快阐明一些基本概念。” 他对赵明轩与叶昕云道:“回到‘大过滤器’本身,这个说法最初也不过是对于费米悖论的诸多解释之一。而费米悖论问的其实是一个宇宙尺度和文明发生概率上矛盾的问题,根据最新测算的宇宙年龄,宇宙已经诞生了近150亿年,最早的恒星出现在大爆炸1.8亿年左右,距今已有148亿年。 而太阳出现在大爆炸100亿年后,即只存在了近50亿年,人类文明若从智人出现开始算,迄今不过二十多万年,已然拥有了卫星、火箭、深空探测器、宇宙飞船、太空基站等等,这般的发展速度,再看单一个银河系便有一千多亿颗行星,就算其中宜居行星与智慧文明发生概率极小,代入德雷克的方程估算,至少也有一万个了。那么,在思网主动暴露前,射电探测也好、收集信号也好,为什么我们没有发现任何地外文明的踪迹?或者说,一个可验真的确定性证据?” 赵明轩感到自己像回到了小时候,向肖少华请教奥数课的应用题时:“……也许是因为我们的技术,还没有达到能够发现它们的程度?” 肖少华笑了:“这样,我们不妨换个方向想想。一个银河系塞满了一万个智慧文明,至少有百来个,比我们多了几十亿年的发展时间,结果迄今为止,除了思网,他们中还没有一个来到了地球上?” 赵明轩卡壳了。 肖少华道:“‘大过滤器’的提出者汉森教授因此这样认为,必然有某种规则限制了智慧文明的发展,使他们未能走出自身的恒星系就灭亡了。”他说着走向一七八|九所在的圆桌,赵明轩下意识地拽住了他的手:“少华。” 肖少华看他:“嗯?” 赵明轩道:“最后一问了,确定要换成那个问题吗?”这是他们刚刚听了宝匣咒核对所见所闻时,肖少华提出的。 “嗯,”肖少华肯定道,“你不是问这局该怎么破么?机会也许就在那里。不过在那之前,我需要再确认一件事。” “确认什么?”赵明轩问。他们已走回了最后一炷香前。 肖少华看向一七八|九:“各国的投票,现在到哪一步了?”他问,“既然你方意愿合作共渡‘大过滤器’,那么也向我们展示一下吧。你们是如何入侵全球网络,劫持终端进行视频直播的?” 一七八|九笑道:“好。”他并没有将这当成他们的最后一问,于是包括叶昕云在内,三人皆得以同一时间看见眼前星空刹那浮出了一幅巨大的全息式世界地图。而与先前天元门在投票通道的界面上展示不同的是,未投票的区域并非灰扑扑的一片,而是跟着地貌走势,漫出了黄的山、绿的平原、蓝的海,稍近些,还能看见半空氤氲的云层,沙土的纹理、高山的脉络,仿佛谁将太空中的三维地球摊成了二维的。国界线则是一条条浅色近白的灰,像是大多属于公路,在这些灰线分割国界的各个区域内,也不似先前的投票界面一般,红的票数多就整个国家变一红色块,蓝的票数多就整片区呈一蓝色块,是个纯平面的矢量图,而是红中有蓝,蓝中有红,红蓝两色光点交织错落地飘在这些区域的上方,就跟夜空中的小荧灯一样。也是因此,三人很容易便能看出,这一国中,哪些地方的人们投了红,哪些地方的人们投了蓝。 此外,原本摆在各国色块上的红蓝百分比进度条也被一管管温度计似的东西取代了,立在各国国界旁。每当夜空升起一盏小红灯,该国“温度计”里的红线便往上蹿一点,反之则缩一点。又因红点的速度又肉眼可见地明显比蓝点快上许多,不过须臾,赵明轩便看到太平洋上一小国的“温度计”爆了表。 “爆了表”意味着什么,尚未可知,因为那上的刻度也换成了他们看不懂的花纹。 “不可能……”叶昕云的惊呼吸引了赵明轩。他顺着对方的视线望去,第一眼便看到了已变了全红的尼泊尔,零星几点蓝光还是从西藏边境飘过去的,紧接着便看到了一团火似的红光从中国西南区域中炸开,瞬间令代表着中国的“温度计”红线向上跃了一节。 “……这是?”赵明轩面色顿沉,他记得出发前中央三令五申严防死守,禁止民众自行投票,这期间必然有什么意外变故破了塔防。 “要看么?”一七八|九问,不待他们答,便善解人意地伸手点了下三人所视那处,赵明轩只觉眨眼间视野放大数倍,如置身荒山野岭之中。 遭过一次相似情境,这回他条件反射地一把抓住了肖少华的手,扭头看人尚在否,肖少华没反应过来,问他“怎么了”,赵明轩放了心,答道:“没什么。” 他们现在的视角非常奇怪,既不是脚踏实地的平视,也不是看3D地图时的俯视,非要形容的话,或许更接近悬浮半空的监视器视角。 也是因此,过了两秒,赵明轩方认出这个地方:“……临沧……塔?” 这个字词的发音扯着记忆的片段跃出脑海,肖少华瞪大了眼睛—— 这里就是……顾雪曾经服过役,又叛变的地方?
第215章 ——“临沧暴|乱……你知道吧?” 冬末春初的微风拂过耳际, 带来了一些往昔的话语。 那时的他们还非常青涩,细碎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年轻军官的脸上, 人有点不耐地抓了把头发,却是避开他的直视, 说了句: ——“顾雪死了。” 随着视野的下降,肖少华记忆中仅存在于搜索引擎、新闻图像里的临沧塔, 逐渐与眼前的高大建筑重合。 ——“是叛国罪。……我杀了她。” 树影在摇晃, 而他没有错过,对方说这话时,眼底闪过的一丝疲惫与阴郁。 与此同时,临沧塔前的全貌也一并纳入了众人眼底。 “嘭咚。” “嘭咚。” 沉沉的心跳宛若鼓点, 敲打在三人的心头—— 是尸体。 一具接一具的尸体, 覆在了一层接一层的石阶上, 犹如本就存于那处的死物般,以朝拜似的姿势向着塔,静静地匍匐着。暗色的液体从他们身下缓缓淌出, 没入了四周的植被里。 而在那尸山的尽头,这高塔的门正大敞着,从内透出了大厅的灯光,是温暖的明亮色泽, 在那阴天低云的衬托下, 一如既往的美丽干净,叫人不经意间便打了个寒战。 待离得近了, 众人便能分辨出这一地尸体里, 多是戴着肩章的哨兵, 也有寥寥几个穿着破烂的普通人, 前者抱着头、捂着耳,七窍流血,或被利器贯胸,或被钝器砸头,死状凄惨,后者多被一枪毙命。 只消一眼,赵明轩便看出了塔防告破的主因:“……声光列阵。”一语道破的同时,弥漫的湿冷血腥气也令他产生了困惑:即使是五感特训中心,借由传感器模拟的气味,也没有这般的真实…… 下意识地,他再次尝试放出感官精神力想一探究竟,可一如前几回,界域堪堪浮出体表,便像被什么定住了似的,再也无法扩张分毫。若抛却这些,单从现有的感知而言,简直,简直就跟……这场杀戮,切切实实地发生了一般。 莫非真如少华与叶昕云所说,这些都是真的,只不过是通过思网的“感官”所体验的? 没有纠结于此,赵明轩随即又想到了一点: 然而就算是针对哨兵感官的“杀手级”武器,想要接近塔本身就基本等于不可能的事,就算是临沧塔这样条件有限、布置简陋的地方塔,塔顶监控、二十四小时环塔巡逻也是明明白白列在条例里的,除非…… 叶昕云:“塔里出了奸细。” 赵明轩:“临沧塔的向导又叛变了?”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仿佛要验证他们的话,话正落,一群举着锄头、铲子的普通人鱼贯出了塔,他们中大多为中青年男子,衣着装扮像当地的农民或工人,而他们闹哄哄的,你一句我一句,夹杂着方言,像是办成了一桩大喜事,免费得了套房,或抽奖中了辆车,又或天降数百万,堪比明星的美女主动上门投怀送抱,那浑身抑制不住地散发着喜气洋洋,那面上止都止不住的开心笑容,与塔外躺了一地的死尸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回投了红嘛,等我搞到那些聪明人的脑子,肯定要整两个乖美女来爽爽!” “两个哪点够啊,看电视上那个啥子组合,里面的女娃儿,一个赛一个的水灵,听说都是女大学生,我也不哪样强求,一人给我生个娃娃就得了!” 他话落,身旁的同伴们都哈哈大笑起来,好似这美梦近在眼前。 “拿了首富的银|行卡密码,我家那房子肯定要换一套了,少不得要带个花园、泳池的,到时候请你们恰饭,可莫给我推三阻四嘠。” “啊嘛,中国的首富有哪样好抢的,要抢就抢外国的首富,那啥子盖子、巴菲特……” “那么多人排着队抢,你哪点抢得过?” “所以要趁早抢!” “外国的距离还远,别人都抢没了你还取不得钱……” “所以抢得多少是多少,做人不能太贪!” 这一行人扛着淌血的农具,快快乐乐地聊着天,像是就要这么毫无负担地离开了。若是单看这临沧塔大门前的这一幕,其画面美好得堪比《新中国劳动者》的宣传画,又或许是代表着幸福美满的《丰收》,可这一幕发生得如此令人措手不及,含义又过于的荒诞可怕,令赵明轩恍惚回到了天元门破的那一日,他炸了聚灵大阵后,门内所有的普通人趁机对哨向们发起的反攻倒算。 那时他还能够理解,那些惨烈残酷的、不分青红皂白的泄愤屠杀,是对天元门哨向们长久以来压迫的彻底报复。但现在这些……又是为了什么? “站住……”赵明轩不由上前一步,要去拦住他们,可他的手就如一层虚幻的光影,拂过了他们的身体。 赵明轩愣了下,看向自己的手,握了握,确认了是能握住的实物感,又试了一次,依旧如此。 叶昕云更是大着胆子,直直从那群人中穿了过去。她走到了一具未能瞑目的哨兵尸体前,蹲下身,试着为对方合上眼,失败了,她的手指在触及对方面部同时便虚化成了透明,像全息游戏里的幽魂碰到了人类,可眼前的这一切都这么的真实,她甚至还能闻到空气里令人作呕的浓烈铁锈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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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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