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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息屏上的新闻此时已切换到了现场报道。 被封锁的临沧塔前,一片灯火通明。黑压压的人头耸动间,有一个老太太在撕心裂肺地痛哭:“我的儿啊——你为什么要觉醒……为什么要这么傻,非要来这破地方报到——你让妈以后怎么办呐——” 还有个稍年轻的在尖叫,披头散发,五指曲张向前抓挠,宛若恐怖片里的女鬼,声音饱含怨恨:“你们还我儿子——你们还我儿子——” 更多的在嚷着: “怎么回事?” “怎么人就突然没了?” “好好的孩子,怎么说没了就没了?!” “领导同志们,你们也是爹生娘养的,你让我们怎么接受!” “对啊!你们必须给一个说法!” 很快地,群情激愤: “天元门——” “都是天元门干的——” “让天元门偿命!” “杀千刀的天元门——” “我要杀了天元门——” “大伙儿一起杀了天元门——” “杀了天元门——” “杀了天元门——” 一时间车内的气氛十分沉重。 “这天元门也真够无耻的,”孙大兴没忍住,骂出了声,“一边对着我们大献殷勤,一边又暗地里捅我们刀子!”他“呸”了一声,“这种恶毒小人!不管他以后咋个花言巧语,吹得天花乱坠,反正我这蓝是投定了!”
第219章 许是这新闻后半段带来的消息太过糟糕, 一直到车驶入了他们今晚下榻的会所,代表团的成员们都没怎么再说话。 李多先安排人将他们的行李送到了各自的房间,又领着他们去吃饭。晚餐都是些家常菜, 有荤有素有饭有汤,众人劳顿了一天, 此时能喝口热的已经十分满足了,而赵明轩在给肖少华盛莲藕排骨汤时, 听到彭瑞偷偷对何雯说:“别看这几道菜简单, 听说这儿的主厨可是做过国宴的大厨……当年还接待过某某斯基、某某金……” 他一口气说了几个著名国家元首的名字,听得赵明轩一不留神就给肖少华多盛了两大块排骨,一下就把这碗塞满了。结果肖少华接过时,又顺手把这排骨都拨到了他碗里。 赵明轩:“……”哦对, 忘了肖少爷喝汤不喜欢吃排骨。 过了晚饭, 晚上应该没什么事儿了。没手机、没电脑、没电视……听说他们住的屋里原本是提供一台上网机的, 也不知怎地,反正今晚是被收走了。倒是彭瑞不知从哪儿翻出了一副扑克,还来敲赵明轩的房门, 盛情邀请他们来一块儿打牌。赵明轩正好刚冲完凉,来给他开门,闻此邀请,看了眼躺床上已然睡得四仰八叉的肖少华, 还有那条缠着人假寐的精神体, 便婉言拒绝了,又问了还有谁。 彭瑞道:“我、雯雯, 孙老师, 要还能加上你俩, 能玩个五人斗地主。” 赵明轩笑道:“五个人?牌不够吧?” 彭瑞“咳”了一声, 压低嗓音:“我包里还有一副呢。” 赵明轩笑着祝他们玩得开心,关了门,回到床边,凑近了唤肖少华:“少华?夫君?起来洗把脸再睡啊。” 他声音颇轻,肖少华只是眉头微微皱了皱,压根没睁眼的意思。 赵明轩便给他摘了眼镜,脱了衣服,差不多擦拭了一番换上睡衣,才躺到了床上。他先把人往怀里搂了会儿,又抱到身上掂了掂,感受了下那身体重量。眼见着险些把人弄醒,又忙放平,拉了灯,嘴里念叨着“不闹了,睡吧睡吧”,谁料又想起闹钟忘了订,把这床头柜上的闹钟捞过来设了个时间,再摆回去,临睡前这一番折腾方落了幕。 黑暗中,就着漏进窗棂的丝缕月光,赵明轩稍稍支起上身,端详了肖少华沉睡的面容几秒,失去了眼镜的遮挡,没了那锐利的目光,这张脸显得如此的恬静,甚至有种毫不设防的脆弱。实在难以想象,这张脸的主人,会在梦中对他做出……那种事情。 赵明轩忽地心中一动:“……是你吗?” 他轻声问。 肖少华没有回答。赵明轩心里已有了答案。他慢慢撩开肖少华的额发,在那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了一吻。 接着,他抱住了肖少华,像抱住了自己失而复得的宝物。 这一刻赵明轩的精神是完全放松的,如同哨兵们回到了塔,被白噪音包裹着感官的安全感,听着肖少华的呼吸声与心跳,他的感知也如同被浸在了温水里,慢慢地漾了开去。 渊冥在肖少华的发间逡巡着,代替了指尖的触觉,细微的浮尘在空气中飘荡着,划出了听觉的轨迹,视界内,视觉跟着一颗光粒子漫无目的地游荡着,如同在未知的森林里闲逛着,轻巧地穿过了门缝、屏蔽器、墙外监测精神力的感应磁线,过了长廊,过了廊柱,过了盆栽植物的叶隙,过了墙壁水泥的孔隙,一切都很安静,他的界域随着这座城市在渐渐陷入沉睡…… 直到撞上了一堵声音: “肖少华他们肯定有问题!” 赵明轩一下就醒了。 是彭瑞的声音。 穿插着手指拨弄扑克牌纸片的响声。 “对J!” 这是孙大兴的。 “别的不说,”只听彭瑞道,“就我们昏迷那会儿,他们既然醒了,怎么连叫都不叫我们,就跟那天元门的走了?我就不信了,我就真睡的那么死,掐人中不醒?拿针扎也扎不醒?就直接把我们撇那儿,是人干的事?” “对K。”这是何雯的声音。 “我就奇了怪了,我们七个人,怎么就他们三个醒了?难道他们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我跟你们打包票,他们跟天元门之间肯定有猫腻,”彭瑞道,“要不就是被买通了,要不就是被控制了,过。” 孙大兴:“对A。” 何雯:“大王小王。” 其他两人挥手让她继续。 “三张三、三张四,”何雯道,“赵队不是说录了视频吗?设备都被国安收走检查了,要有什么问题明早开会时不就知道了。” “过。”孙大兴道。 “视频能做手脚的地方多了去了,”彭瑞道,“何况鬼知道那视频是不是真的,直播还能演戏呢。三张七。” 孙大兴:“……难怪新闻播到临沧塔出事那会儿,他们就跟没事人一样那么平静,我说怎么就我们这么义愤填膺的,被小彭你这么一提醒,该不会这事他们早就知道了?过吧。” 何雯:“过。” “八|九十JQK。”彭瑞放下一叠牌,“就这表现说没问题,谁信?我的牌清了。” 孙大兴:“三。” 何雯:“五。那你准备怎么办?” 彭瑞:“举报呗,还能怎么着?国|安的办法肯定比我们多。听说那里面,审讯都是一套一套的,连你祖宗十八代都能给你审出来。”说着抖了一下。 孙大兴:“还有一条,甭管他们投什么,我们都一定得投蓝。七。” 何雯:“A。不可能投红的吧?投红不就暴露了吗?” 彭瑞:“谁知道?国外那些科学家不都是为了真理‘献身’的么?……说到这个,我真不明白组织这回怎么选的人,我对科学家是很敬佩的,但那俩死同性恋,这一路真的太恶心了,我跟雯雯坐他俩前面,他俩就一路在我们后面亲亲我我,出发的时候手牵手,回来路上也不肯消停,真是要疯了。你们研究所都不管管这个的吗?” 孙大兴喷笑:“……你可千万别在邱老面前提这个。” 何雯:“孙老师你过了?那我继续了。双五双六。我觉得同性恋没什么吧,难道你喜欢一个人就因为性别喜欢的?” 彭瑞:“哨向这种当然另当别论。普通人要是都搞基去了,国家未来怎么发展?” 孙大兴:“双八双九双十,我清了。小彭这是站在战略的高度看问题,你别说,我看他们哨向好多也是要找异性的。” 彭瑞:“废话,传宗接代乃人生大事,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何雯把牌一丢:“你们打吧,我回去睡了。” 彭瑞忙拦住她:“别别,再来一局,这回我教你,你刚用的策略不对。” …… 赵明轩本想着,要不要在听一半的时候,出去提醒他们一句隔墙有耳,好吓他们一跳,结果听着听着又犯起了困。 原因无他,太没劲了。 想他当年就读哨兵学院时的同学们,那些十六七岁的小屁孩们,可是敢密谋要在他枪|支上动手脚,让他次日测试炸膛呢,幸亏那晚他觉醒了听觉,要不然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比起那种直接要命的做法,这种因为没获选所以心怀芥蒂,背后偷偷埋怨两句的做法实在人之常情,也可爱多了。 就算被骂“死同性恋”,赵明轩也浑不在意,反正肖少华睡着了听不见,他还就着他们话里的内容,当真反省了几处自己这队长做的不称职的地方:早知道录个视频把他们每个人都暴打一遍,打到鼻青脸肿还不醒,总不能怪他不叫醒他们了吧。 至于彭瑞提的“举报审讯”,赵明轩就更不当回事了。他们这一行这回可是直接在监控眼皮子底下消失,单独跟天元门接触了这么久,回头肯定人人都要被审一番。于是彭瑞这“要举报”在他看来,就跟小朋友在班上遭同学冷落了,嚷嚷着要告家长一样,端的可怜又可笑。赵明轩这些年做了那么多机密任务,大大小小小的审讯不知过了多少次,跟技侦的同志们都快混成老熟人了,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就他们出来的这群人里,真是没人比他更清楚。 随着肖少华的心跳声,“扑通、扑通”,一下一下,这很有规律的节奏不知何时起像形成了一首催眠曲,令彭瑞等人的说话声在赵明轩听觉范围内逐渐隐去,他便就着这姿势,抱着肖少华睡着了。 一夜无梦到次日。 国宾会所三层1102会议室。 李多领着他们推开门时,已经有人等在了里面。有穿着便装的,有穿着军装的,三三两两,看起来五六十左右的普通人男性,坐在靠上首的位置,放松自如地喝茶聊天,谈笑风生。 昨天收走他们设备的技侦副队长余承,就站在那边上,陪着笑,十分恭敬的模样。 何雯试着悄悄问了李多一句:“……请问那是?” 李多拢手小声地回了四个字:“我们部长。” 何雯秒懂。 连带着顺耳听到的赵明轩也秒懂了。 除了余承,这回赵明轩与肖少华见过的几位也在,廖安国和他的秘书许晖,周怀兴和他的助理,再加上三局的,这回前往天元门基地的七人,一下就把这还算宽敞的会议室坐满了。 几位大佬在此,尤其有顶头上司坐镇,余承显得格外乖巧,赵明轩都不好意思用“乖巧”这个词来形容这位仁兄了。自打进了这扇门,代表团的同伴们都拘谨了许多,除了叶昕云,直接往末座一坐,只抱臂静静地等着会议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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