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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声来自精神体的咆哮,天空中金光大盛,将青色冲散。 点点光粒散落中,赵明轩手中的佩剑被长|枪一截断成两段,脱手而出。 而他不避不让,迎刃而上,看上去就像要让叶君同的枪尖对着自己穿膛而过——下一秒,两把手|枪被他从腰间抽出,一只瞄准对方枪尖,一只略微偏移。 “砰砰砰砰——” 叶君同本能反手一扫,即要用长|枪挡下,却发现赵明轩的弹道轨迹正好利用他的枪尖走势向外加速,瞬间曈缩成针:“枪斗术。” 一串银光猝不及防地便钉入那些紧张观战的哨兵脚旁,以分厘之差,冒出丝丝白烟。 他们的神经本就绷得极紧了,赵明轩这一下,简直如同剑过弦断般,有人没控制住,再次提前开了枪,引发了多米诺骨牌似的连锁效应。指挥员应对措手不及,眼见一场大混战即将掀起,忽听一道苍老女声从后而至: “住手。” 尾音落下同时,叶君同恰好收回攻势,赵明轩亦向后撤一步,两道人影乍分,同时落地,不多一分,不少一秒。 叶君同手持长|枪,毕恭毕敬地向来人一礼:“姑母。” 赵明轩将手|枪插回腰间枪套,又拾剑回鞘。看似闲适的姿态,实际时刻警惕着。而他看着两列哨兵给这人让出路来,看着这人慢慢走到眼前,眼神从漫不经心到难以置信:“……是你?” “是我,”叶昕云像答着寻常问候般,朝他点了点头,又侧首对叶君同道,“君同,清场。我需要和赵监察谈一谈。” “是,姑母。” 叶君同应道,退开了几步。 与此,赵明轩感到一张无形的“膜”缓缓张开,覆盖了他们三人所在的空间区域——是叶君同使用他的界域制造了一个类密闭空间,强行阻挡了他人的感官精神力探测。 约莫过了十秒,大概确定暂时没有其他人能听到了,叶昕云看着赵明轩,方再次开口:“我知道你有许多的不解与愤怒,现在,你来问,我来答。” 赵明轩这会儿已经从那种,乍然获悉同伴、或者说敬重长辈背叛的错愕中缓过劲来了,只是当他再见叶昕云,对对方的印象仍停留在三天前,他们并肩应对天元门考验,一起走下天梯,一起开会商讨对策……怎么也没想到,再见对方,会是在这样的情形下。 这般静默了几秒,他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像是咬着牙发出的:“……为什么?” 叶昕云依旧穿着扎染的蓝色长袍,白发披肩,一副人文课教授的风范,沉着知性:“不知你是否还记得,你们曾在‘获选’后,问我究竟在天元门赠予的梦境中看到了什么?” “……我记得,”赵明轩冷冷答道,“您在梦境中,看到的是您原本应有的另一段人生。未曾怀孕生子的您,得以顺利地实现了自己的政治抱负。”随即地,他反应过来,“你撒谎了?” “不,告诉你们的,皆为真话,”叶昕云否认,“我只是隐瞒了所见的另一部分。” “你隐瞒了什么?”赵明轩问。此事他虽早有猜测,但此时听她承认,却叫他心中登时升起一种说不清的危险感。 叶昕云直直注视着他:“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我隐瞒的,也正是你所隐瞒的。” 她的眼神,这一句话,犹如电光石火般,击中了赵明轩这几日来内心最为恐惧的部分:“——闭嘴!” 话语脱口而出,然而到底比叶昕云慢了半句:“最终战中,是火凤带领着天元门覆灭了人类……” “闭嘴!” 叶昕云置若罔闻,兀自补完:“……而肖少华就是火凤。” “闭嘴!”赵明轩忍无可忍,“闭嘴、闭嘴!” 一连吼了好几声“闭嘴”,总算令叶昕云停止说话了。即使与叶君同一战亦未落下风的赵明轩,此时显得格外狼狈,不过短短两句话的时间,就令他整个人犹如刚从大水中捞出来般,额头大汗淋漓。 赵明轩放下捂着耳朵的手,喘着粗气,试着平复自己的情绪:“……不,不是的……” “何必呢,”叶昕云眼底染上些微怜悯,望着他叹气,“你我皆知,那梦境已揭示了……真正的火凤,早来到了我们身边。” “不一样的……”赵明轩用手撑着膝盖,眼望着前方,哑着嗓子辩解,“这一世的少华……没有觉醒,他的父母尚在,他并没有被许天昭收养,更没有习过武、修过真,没有……背负那么多。他与天元门的那些人从不相识……他的双手是干净的,从未杀过一个人……” 视线被什么模糊了,是额上淌落的汗水,抑或是梦中的那袭红裳:“这一世的他,一直在做着自己真正热爱的事情……他们是,完全不一样的人。” 似乎是终于说服了自己,赵明轩慢慢直起身,面色恢复如常:“是的,少华就是少华,从来不是什么火凤。” 叶昕云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发问:“你不恨他吗?” 这是一个与前文毫不相干的问题,赵明轩一怔:“什么?” “即使他在梦中那样对待你?”叶昕云继续问。 赵明轩皱眉:“你在说什么?” “宣琰。”叶昕云轻飘飘地抛出了一个名字。一个近日来被赵明轩压在心底,连回想都不敢,生怕一个不慎便在睡梦中唤出,引起肖少华怀疑的名字。她就如提起一个寻常人名般,提到了他,那个肖少华在天元门梦境中的名字,“宣琰,天元门的继任者,喜欢折磨高阶哨兵,为人冷酷,手段狠毒,是写在通缉资料里的内容,我以为每一个接手天元门任务的哨兵都会通读此项,并且牢记心中。” 赵明轩没想到她已全无顾忌:“你……” 叶昕云神色淡淡:“作为极罕见的3S级向导,他不仅继承了龙组组长宣烨的所有力量,包括那只极具象征意义的精神体火凤,更在许天昭的培养下,将天元门带到了开疆辟土的程度……我们派去执行天元门任务的所有哨兵中,你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宣琰对你的另眼相看……”她说到这里,顿了顿,似乎在观察赵明轩的面部表情变化,“说实话,令我们都非常惊讶……” 她这一句意有所指,却是彻底揭开了赵明轩于那梦中不愿回想的另一部分,令他在窘迫不安之余,更感到了一种无法描述的难堪。 “但在醒来后,我明白了,宣琰对你的特殊情感是来源于……” “不,”再次打断了叶昕云的话,赵明轩暴躁地强调道,“那只是一场梦!梦!你明白吗?就根本不是现实中发生的事!太可笑了……难道你在去天元门前,你小时候就从来没有做过什么稀奇古怪的梦?因为一个荒谬的梦,就去审判现实中的人……太可笑了! “——我再说一遍,少华不是火凤!更何况,那个梦中的他,已经死了!”他越说越上火,好似随时冲上来拽着老太太的衣领吼,再不管什么其他,“醒来的三个人中,只有我和你记得梦中的经历,而他则完完全全、彻底地忘记了!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正因为少华他从来不是什么火凤,所以根本不会记得火凤在你我梦中所做的一切!” “……好,”被一个年轻小辈这般大声面斥,叶昕云没有丝毫动怒,也没有去追究对方言行的前后矛盾之处,而是顺着他的话往下讲,“假若确如你所言,肖少华和宣琰是两个人,那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 她说着,停顿了稍许,似斟酌着用词:“假若我现在告诉你,我们所做的梦……已不再是‘梦’了呢?” 方才那通怒火的余焰尚在头皮上跳跃,赵明轩一凛:“你什么意思?” 叶昕云认真询问:“你是否还记得,出发去天元门前,白组长曾交予我们的宝匣咒?” “……你是说那段手机里的文言文录音?”理智回笼,赵明轩这一回选择谨慎应答,“让我们在怀疑自己中了幻术时,播放来听的?”又反问,“但当时我们不是都在那云台上听了吗?是确认了彼此所见所闻一致,并无任何异常的状态。” “对,”叶昕云颔首肯定,补充道,“‘回溯,保持大脑当时的状态不被激发’,这是白组长当时对宝匣咒的介绍,并让我们选择一件‘所见完全一致的事物’作为认知锚点。” “对,我们选了国徽,”赵明轩立刻捉到一处可能,“是少华的国徽出了什么问题?” “肖少华所携带的国徽没有任何问题。”叶昕云答道,在“携带”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那为什么——”赵明轩又感到了那种近似愤怒的焦躁感。 “赵监察,冷静。你先听我说完。”叶昕云喝令道,继续解释,“宝匣咒的作用,表面上看起来是,中了幻术的人,听到宝匣咒后,意识会在一瞬间回到‘认知锚点’的那一刻,同时将中术后的记忆暂存到‘宝匣’中,使其不再影响现行的意识。但宝匣咒的实际作用不仅如此。” 她说道:“实际上,宝匣咒与‘认知锚点’音形结合,本身就是一道精神印记,自我们初次在会议室里听完宝匣咒,到我们确立‘锚点’的那一刻,它就会烙印在我们大脑潜意识的深处,形成一个‘标识’。” 随着叶昕云的话语,赵明轩再次按下心中焦灼,对着自己一遍一遍道“先听完、先听完”,却未曾觉察,他的面色在变得越来越差。 “由于每个人对外界的认知,或多或少都有区别,每个人对自我的认知,也都是各自不同,即使是一枚完全一样的国徽,落在每个人眼中,所注意到的细节都会有些许偏差,这就使宝匣咒所能生成的‘标识’,对每一个人都是完全不同的。” 她说着,神情益发严肃: “换言之,每一个使用过宝匣咒的人,都会生成一个仅属于自己的‘标识’,来代表自己独一无二的灵魂。而这个‘标识’,不会变化,不会消失……即使你的记忆被人篡改,你的精神图景被人摧毁重建,甚至你对自我的认知发生变化,宝匣咒也依然会在你的潜意识深处,牢牢地护住最初的那一点‘你’,只要到死的那一刻,你还是你——” 赵明轩恍然若觉,不由瞪大了眼睛。 叶昕云微微点了点头: “是的,他们就是通过宝匣咒来确认,我们的大脑是否被人动过手脚,更关键的是,从天元门回来后的我们是否还和出发前一样……是同一人。” 最后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犹如一记重击,一下将赵明轩击退了好几步。 或许是由于叶君同的界域特性,周围的哨兵明明距离他们并不远,却各个都站得跟标枪一般的直,始终未朝他们投来一个眼神。 这一方的异常安静中,赵明轩只觉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字句皆离他而去。他或许什么都想了,又或许什么都无法可想了。只见他踉跄着,花了近一分钟,方好不容易站稳了,抓着自己的衣领,像要竭尽全力才能发出一点点声音:“……你、你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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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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