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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只沾满鲜血,轻颤地抚上他面颊的手? “你看!这里有一颗启明星!” 还是梦魇尽头那一双明亮的眼睛? “……我们梦里的那个‘火凤’,或许已经来到了现实……” 叶昕云的话语,犹然在耳。 …… 回过神时,赵明轩已再次站到了SG研究所生化实验室的大楼门口。 传达室的值班人员认出了他,笑问:“监察又来接肖主任了吗?” 赵明轩没答,看向灯火通明的上方楼层,值班人员善解人意:“需要给您打个内线电话不?” 赵明轩摇了摇头,向检测器出示了自己的证件,经过虹膜、指纹验证,完成身份登记后,步入大楼,乘坐电梯到达了十三层。 略过走廊上数间亮着灯的常规实验室,赵明轩大步流星地走到了休息室,推门而入,一眼便看到了那歪倒在沙发上的人,手上还拿着一沓实验报告,像是阅读的时候不小心就睡了过去。此外,这间休息室里还歪七竖八地横了三四个人,都是肖少华的组员。有的趴在茶几上,脸枕着笔记本电脑的键盘;有的仰躺在了另一边沙发上,面上盖着文件;有的抱着笔记本电脑,靠在了沙发侧;有的倚在了窗台边,手里攥着笔,腿上摊着一本专业书。 这情景近来频发,赵明轩也不是头一回见到了。只是好巧不巧,就在他打算悄无声息潜入,一如既往,不惊动任何人地抱出肖少华时,那个倚在窗台边,名叫纪小妍的女生睁开了眼,正对上他的视线。 赵明轩当即比了个噤声手势,吓得她条件反射地捂住了嘴。 接着他便在她的注视下,将睡着的肖少华拦腰抱起,将人落在边上的手机收好,又从对方手中轻轻抽出那份打了“保密”水印的报告,放到一旁。接着,对她微微点了点头。 纪小妍瞌睡刚醒,人尚懵着,见赵明轩对她示意,便下意识地跟着也点了点头。 下一秒,就见眼前一花,那两人都消失了。 如一抹梦的残影。 从家到实验室,再从实验室将肖少华带回家,客厅里的挂钟,分钟的指针也就转了一个三十度。 夜风徐徐,夜凉如水。 阳台上挂着的元宵节红灯笼,晃悠悠地,摇着电量所剩无几的光。 赵明轩自进了家门便放慢了速度,一直到将人轻之又轻地放到了卧室床上。 肖少华仍未醒来。 怀中的这人即使在睡梦中,也攥着拳头,紧锁着眉头,似在思考什么科研难题。 赵明轩撑臂上方,冷静地审视了一会儿这张熟悉的面容,仔仔细细地辨认了一番,方伸手摘下了对方的眼镜,放到旁边床头柜上。又给他除了外衣,脱了鞋袜,将人盖上被子前,动作顿了顿,抚上了对方的颈侧。 兴许是他的手太冰了,指尖才一触碰,就见肖少华一下睁开了眼,一瞬,似乎认出了眼前人,便又安心闭上了,还将脸往赵明轩的手上蹭了蹭。 赵明轩的心口登时像被什么蛰了一下,又痛又痒,酸楚难当的感觉充盈了胸腔。 ——你是……宣琰吗? ——还是少华? 好几次,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付昱凌,为什么要给你电话? ——他都对你说了什么? ——现在的你,究竟是谁? 多少天了,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试探着,谨慎地分辨着,对方身上发生的每一点变化,唯恐得到一个自己无法承受的答案。 多可笑啊!他可以在疑阵的幻境中,毫不犹豫地杀了“肖少华”,却无法伤害眼前的“宣琰”哪怕一根毫毛。 手指终究松开了,或者说,到底也没使上过半分劲。 赵明轩起身,离开了床榻。 原本挨着他的肖少华失去了依靠,脸便顺势埋进了被褥里,这般姿势维持了一会儿,肖少华忽然就坐了起来,彻底清醒了。 “现在几点了?”肖少华问,他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摸出手机看时间,看完时间后便直接下床抓着眼镜去卫生间,“抱歉小二,我恐怕还得回趟实验室。” 赵明轩站在一旁,冷眼看着他将眼镜放到洗手台上,打开水龙头,躬身掬水洗脸。听着哗哗水声,赵明轩冷不丁问:“你真的喜欢这些实验么?” 水声乍停,肖少华抬头,从镜子里看他,眉头微皱:“什么?” 水珠从那面上滑落,失去了眼镜的遮挡,倒映在镜中的眉眼显得格外锐利。 被黑暗隐没的一半轮廓,有一瞬间,与赵明轩噩梦中的那道身影重合。 而他目光直视,不避不让:“你明白我的意思。” 肖少华取下毛巾,擦干净面上的水,戴上眼镜,转身朝他走来,笑问:“……夫人,这是在气我最近太忙,总不着家?” 赵明轩微微退后,避开了他的触碰。 这些天来,对方有意无意总是如此,肖少华就算再忙,也察觉了异常。也就收回手,没再接近。 卧室没有开灯,窗外的街灯随着车辆驶过,划来一道冷光,映亮了赵明轩面上的漠然: “付昱凌那天对你说了什么?” 笑意从肖少华眼中退去,他像是终于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片刻后,神色平静,再无其他: “你都听到了。” 赵明轩不置可否,只问:“你曾说,要与我‘以诚相待’,请问现在是否还是如此?” 纵然早有预料,这一刻对方的疏离,仍像一把锥子,狠狠扎进了肖少华的心脏。 或许,比那场刑讯还疼。 他颇感有趣地心想。 “好,”肖少华应道,“付昱凌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他说着,面不改色地抛出了一个平地惊雷: “‘宣琰,我知道你醒了。’” 赵明轩蓦地睁大了双眼。 有好几十秒,谁也没有说话。 在逼仄到几近令人窒息的空气里,肖少华竟对他笑了笑,好整以暇般地问:“还要我继续说吗?” 赵明轩像被人一拳打懵了,还未缓过神来,愣愣地点了点头。 肖少华便继续了:“付昱凌对我说的第二句话是,‘人类的这点雕虫小技,何足挂齿。少主,我只是好奇,你既已清醒,为何仍选择人类?’” …… 随着肖少华的娓娓道来,赵明轩心中纷乱逐渐平息,脑海中那些嗡嗡杂音也慢慢消失。根据对方提供的信息,加上他自己所见确认的部分,赵明轩很快拼凑出了那晚付昱凌与肖少华之间的完整对话—— 那晚,结束与王乾的正常工作通话后,肖少华接起了一个未知来电: “请问哪位?” “宣琰,我知道你已经醒了。” 一个带着笑意的男音响起。因为这个声音最近常出现在天元门直播中,肖少华当即判断出了对方身份。 “付昱凌,”肖少华警告道,“我的电话已经设置监听录音,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成为被追踪和分析的证据。” “人类的这点雕虫小技,何足挂齿。”付昱凌对此显得毫不在意,“少主,我只是好奇,你既已清醒,为何仍选择人类?” “因为我也是一名人类。”肖少华答,“按目前的进度推算,就算到达约定之日,思网所收集的能量也不可能超过百分之七十,无法真正启动‘司天’。我也很好奇,这已是很明显的失败征兆,你们为何仍要尝试?” 付昱凌笑道:“不到最后一刻,谁知道呢?人心的有趣之处,不就在于此么?” 肖少华沉默。 付昱凌继续:“纵然明知可能失败,我们仍选择付出代价,将您唤醒。少主,我们、包括‘司天’,一直在祈盼您的回归,希望……” 肖少华打断了他:“很抱歉,付昱凌,恕此生无法同行。” “……我明白了,”付昱凌轻笑,“可是少主,你真的相信人类之间那点可怜又脆弱的……” 由于肖少华直接挂断,两人间的对话到此为止。 …… 付昱凌。 赵明轩记得这个人。 初次见到时还是肖少华实验室的师兄,后来才得知八七年马航失事与间谍案均出自此人手笔,再后来,他潜入了缅境的天元门,谁知此人摇身一变竟成了天元门的金丹长老,掌管一会三部六坛二十四司,可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待他好不容易从天元门苟回来,打完了首都塔一仗,此人又开了投票直播,宣称自己是火凤的代言人,强迫世人观看投票,引起世界哗然。 好在直播一开,付昱凌这张脸、这个名字也就上了世界范围内多国政府的通缉榜,祖上三代资料都被各国查了个底朝天。中方有关部门迅速出击,通过盘查他先前从天元门救出的那些为毒瘾所困的幸存者,摸清了天元门企图掩盖的一部分。至此,付昱凌这个人的整个人生经历、行事脉络才在赵明轩这里清晰。 此人是在缅境天元门内出生,天元门内觉醒,土生土长的天元门“门内人”。 十四岁觉醒,十五岁筑基,被许天昭挑选至身边亲自教导四年后,送出天元门,伪造身份,混入门外世界。 付昱凌伪造的最初身份是山区里办国学堂的教师子女,所以满口的之乎者也。而在入塔的一年半后,他自学物化生数外,先是考上了SG学院的人文系,又从人文转去了生物系,大二时进入研究所实习,后加入了当时胡良工所在的研究组。 是时,针对向导精神力屏障的药剂研究刚展开不久,有了初步成果,学名复杂,昵称“催化剂”。三年后他通过制造实验事故,看似“损毁”,实则“转移”大批量03催化剂样本,到全国各处,并将此事嫁祸给当时的实习生林友,伪装出“由此失去情绪感应力”的假象。 付昱凌利用实验事故,博得了研究组内大多人的同情,胡良工甚至下放了更多的自主权给这位“不幸”的向导,使之如鱼得水地展开了天元门的计划部署。一直到八七年,付昱凌确认完成了他计划当中需要催化剂研究的部分,直接制造空难,将该项研究的关键人物抹杀,并派遣了下属来摧毁该项研究最重要的样本库,只是这一行动被当年的肖少华及时阻止,未能成功。 八八年开始,付昱凌的活动范围回到了缅境的天元门内,这一时期文档中的描述大多来自赵明轩的情报,并结合了天元门空间崩塌幸存者的口供,可以看出是在做入侵首都塔的准备工作。 九三年之后……便是网民们近来耳熟能详的部分了:天天开直播,忽悠观众投票。 然而这样一个翻脸无情的笑面虎,赵明轩犹然记得在思网赠送的那场梦境里,他在宣琰面前的模样: 忠诚、恭敬,尽忠恪守到几乎苛刻的程度。 那场可怕的梦境中,在宣琰有意无意的纵容下,哨兵不是没有找到机会杀了对方,只是好几次,每每得到一个下手的机会,转瞬便会被付昱凌扑灭。人就像一抹黑暗中的影子,牢牢地守护着他的主人,平常没什么存在感,一旦发现威胁,便如利刃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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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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