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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许是酒精的作用,有那么一两秒的时间,他的思维停滞了,在这什么都不去想的空白中,获得了难得的片刻安宁。 接着感知便随着窗外渐疏的雨丝飘到了这座城市的上空,在茫茫夜色中同一抹幽灵般,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 纵然是觉醒黑暗后,为了不令肖少华担心,赵明轩仍会有意识地去控制神游的时长,可在这片刻里,他却不由期待起这场神游能长长久久地持续下去,什么也都不必去想了。半梦半醒的间隙,他仿佛再次看到一袭红衣的宣琰朝他走来,面带微笑,而当他一如既往地做出反击,扼住对方脖颈时,那扮相又成了肖少华,一如这几日的噩梦重现,赵明轩一下便被惊回了神,才发现自己手中一直死死扣着的冰冷事物,原来是伏特加的瓶颈。 赵明轩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感到了某种可笑。反手一个将这瓶子也掷进了垃圾桶,他起身去拆堆在房间中央的其他快递。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亮,显示出时间“19:31”。 刻刀划过纸箱外沿的胶带时,黑暗哨兵界域的感知范围内,有人出现在了肖少华家的门口。 这人这周已来了两回,这是第三回。赵明轩观察对方的装扮,二十八、九的男青年,黑框眼镜、白色高领毛衣、棕色呢大衣,背个挎肩包,一副实验室研究人员的模样,八成是来找肖少华的,便没有动作。结果眼见人又一趟跑空,赵明轩忍不住想道:他们约面前,都不先电话沟通一下吗? 于是这一回便不由得自己溜了回去,趁着人站在门口按完铃,等了等,冷不丁地拍了对方肩膀一记: “你找肖少华?” 赵明轩问,并好心补了一句:“他这几天都不在。” 谁料来人见了他,先看了一眼手机,继而眼睛一亮:“请问是赵明轩先生吗?” 赵明轩诧异:“你找我?” 这人点了点头。 这就稀客了。 既如此,赵明轩也不好让人站门口跟他说话,伸手开了门,请对方入内到客厅坐:“你是谁?找我什么事?” 他问得直白,顺手从饮水机里接了杯水,放人面前的茶几上。 青年说了声“谢谢”,没有喝,径直从包里取出笔记本电脑和一沓文件,打开:“你好,我叫宋诚,是【深域】感官实验项目中,负责生理指标方面的数据分析师。此番前来的原因是,近期您的几项生理指标出现了波动异常,尤其您的睡眠质量变得非常差,结合您的脑电图、和精神力变化,我们认为您的身体可能出现了问题。” 他说着,将那沓文件推到赵明轩手边:“为了进一步确认原因,有劳您在三十分钟内填一下这份心境状态量表,毕竟手环对脑波监测的精度有限。我会从旁录像作为辅证。” 赵明轩拿起这份量表,翻了几页,放下,问:“肖少华让你来的?” “……并不能这么说,”宋诚思考了一下,答道,“准确的描述,应该是我的提议得到了肖主任的许可。” 赵明轩冷笑:“既然想了解我的身体状况,他为什么不自己来?” 宋诚神色些微惊讶:“您不知道?”他说着,扶了扶眼镜,解释,“肖主任近来事务繁忙,已有三日未能主持【深域】的监测数据日常复盘,您的指标其实上周就已出现波动,只是主任建议我们再观察一周,这周的情况确实异常,因此我在视频会上提出跟您当面确认情况,为我们两个月后的一期实验准备。” ——这个人,像肖少华。 或许是对方说话时的语气,或许是那认真表述时的神态,有一瞬间,令赵明轩感受到了这一点。 随之而来的便是莫大的屈辱感: 凭什么?! 如果说淳于彦是某位千挑万选出来的,为了引他入彀的诱饵,那么眼前的这个宋诚又是为了什么? 他不信肖少华半点没有察觉这人的行事作风与谁相似,却依旧派了对方来与他接触—— 为什么要玩这种把戏? 你是在测试我对你的忠诚度吗,肖少华? 还是说,真的就把我当成了可以随意处置的实验体,宣琰?! 一旦发现我不能再为你所用,就要将我随手转赠他人? 甚至认为只要用一个与肖少华相像的人,就能轻易将我打发? ——凭什么!!! 宋诚虽未从面上看出赵明轩怒气快攀升到了极点,却从生理监测手环传输回笔记本电脑的数据,看到了屏幕上的异常提示: “赵明轩先生,请冷静!您的脑电图出现了突发性的异常紊乱、嘈杂,趋近狂躁特征,应当是受到了您的情绪影响。请您先冷静下来,深呼吸——任何事情,我们都可以讨论、商量!” 然而他浑然未觉,他的每一句话都正在往对方的怒火上浇油。 “——滚!” 与这个字一同砸向宋诚的,还有被赵明轩一把扯下的生理监测手环: “带着这个破玩意儿给我滚!!” 只听“嘀嘀”两声,电脑端收到手环报警:“请注意,发生未知错误,实验体SYZ001失去联系。一秒、两秒、三秒……” 宋诚见势不妙,当即合上笔记本电脑,收拾好所有物品,半句话不说,转身就离开了肖少华家。 一分钟后,赵明轩听到对方在电梯里给肖少华发语音:“主任抱歉,与赵明轩先生的见面会谈发生了意外,主要原因或许在我,对他的性格以及作为实验体的感受不够了解,言语措辞方面导致情况进一步恶化……具体细节,请容我稍后整理成文档发送给您过目。目前我的行为所造成的损失有……” 赵明轩简直要气笑,一脚踹在了面前的茶几上,使之“嘭”地一声,飞起撞烂了厅内的液晶电视屏,各种材料“哐哐”碎了一地。 …… “你有病。” 定定地注视了眼前的黑暗哨兵数秒,白湄笃定地下了个结论。 隐峰之上,藏云观的静室内,面对坐在几案对面白衣女子毫不留情的评语,赵明轩毫无愧色地接下了,并予以了肯定:“对。” 他上身微向前倾,紧盯着白湄的表情:“所以,还请白组长据实相告,你在对肖少华‘析魂’时,究竟看到了什么?” 与此同时,他增强了精神力感知,监测起对方由此开始的每一秒心跳、呼吸、皮肤电阻的变化。 雨停的夜晚,冷风灌入竹窗缝隙,微弱烛光摇曳着映在了女子姣洁面庞上,映得那浅色瞳眸越发沉静。 肤发皆白的年轻女向导裹在了一件毛茸茸的白裘里,如身披雪,动也不动: “我所见到的,与你在那场梦里所经历的,其本质上并无任何不同。” ——没有撒谎。 赵明轩并不买账:“还请白组长明示。” “那么,让我们回到你来此地,见到我时的第一个问题,”白湄问,“是什么让你心生疑虑,认为如今肖少华的身躯已被宣琰夺舍?” “……”沉默近一分钟后,赵明轩方才再次开口,“付昱凌联络他了。并称呼他为‘少主’。”他说着,顿了顿,接着近日所遭遇的事情尽数道出,说了整整十分钟,并下了结论,“……若非如此,他为何不肯将恢复记忆一事对我坦白?除此之外,他的性格行事,我也能感觉到发生了某种变化,只是先前我以为是‘析魂’留下的后遗症,现在想想……一切早有迹象。” 谁知白湄面上神情丝毫不见变化: “那么,他答应了付昱凌?” “没有,”赵明轩当即反驳,“可这更有可能是宣琰伪装出来的!如果你在‘析魂’时看见了宣琰所为种种,必然明白那就是个疯子!为达目的不论什么都干的出来的疯子!扮演肖少华算什么,只要能实现他所谓的大计,他甚至能将自己的性命作为筹码!” 赵明轩越说越激动,几要拍案而起,一撞上白湄的眼神,便又冷静了。 对方眼中的神色仍如高山镜湖,波澜不惊。此外,呼吸脉搏一切如常。自从接手龙组以来,赵明轩感觉她身上某种气质越发像公孙弘: “赵监察,既如此,可否容我先问一个问题?” 赵明轩收敛了心绪:“请讲。” “若我没记错,天元门应当也通过‘梦境’同样传递了一段记忆给你。”白湄问,“只不过那段记忆里的你,还是叫‘赵明轩’罢了。请问,你认为那场梦的‘赵明轩’,跟现在的你,是同一个人么?” 赵明轩先是摇头,继而慢慢睁大了眼睛。 白湄:“我的建议是,当你拿这样的问题询问他人时,不妨先问一问自己。你梦里的那个‘赵明轩’是谁?” 她不疾不徐地说: “若你认为那个‘赵明轩’就是你自己,那么你可以得到一个答案。 “若你认为那个‘赵明轩’只是一个与你同名同姓的陌生人,那么你亦可以得到另一个答案。 “毕竟,你还记得那个‘赵明轩’所经历的一切,且他的记忆也在你身上留下了烙印。那么,是否也可以认为,某种程度上,他已经将你‘夺舍’了呢?” 像是猛地被击中了一拳,赵明轩不由得一下起身,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你的意思是,其实宣琰就是少华吗?” 她的一句话犹如一柄利剑,刹那洞穿了他心中的迷障。 “你一早便知道了答案不是么?”白湄轻声问,“为何不坚持自己的判断呢?” 然而迷障既破,犹有彷徨: “我……” 赵明轩陷入了短暂的思维混乱,拳头握紧了又松开,反复几次后,低着头反问: “……那为什么?……为什么只有他的‘标识’不见了?宝匣咒所生成的‘标识’,不是即使到死,也不会变化的吗?” “你理解错了。”白湄并未抬眼看他,而是目视前方,静室尽头墙壁上的一幅水墨画,“‘标识’消失的原因有多种。一,‘标识’的持有者,在那场梦境中确实死过一回,魂飞魄散;二,有凌驾于‘标识’的力量将持有者的‘标识’完全抹去。试问若一个标识就能完全确定是本人,那为何我们还要‘析魂’呢?” 赵明轩拧眉:“凌驾于‘标识’的力量是指?” 白湄依旧望着那副画:“突破‘大乘’位阶的精神力,抑或是……为达所愿,不惜殒灭神魂的意志力。” 该画作为宣纸挂轴,纸面泛黄,看上去有些年头了。烛光下寥寥几笔浓墨晕出一头黑牛悠然浮水,又有几笔细线勾勒出其头上憩着的一只小白狐狸,闭着眼团成一团。侧边点点垂杨柳叶,端的是童真弥漫、山野意趣,落款篆字印着“藏云观主”。 赵明轩无言。 白湄凝视了那画一会儿,方才将视线投向他:“……确实,我无法肯定地告诉你,那个人是肖少华或宣琰,我只知道,由始至终,他们都是同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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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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