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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文淑便又蹦跶折返去找向导了。 她总疑心自己被两方当成了皮球,你踢来我踢去,但一想钟信对她挺好的,隔三差五地给她做好玩好吃的,宣烨处下来也不是什么坏人,不过不好惹且不爱搭理人,也就抛诸脑后,快快乐乐地去问了: “您老在这里待着是为什么?” 向导仍旧不理她。 季文淑左晃晃右逛逛,围观了会儿古装美男打太极,又去树边水坑看了会儿蝌蚪游泳,再一抬头,发现人走远了,忙追上去:“哎等等!” 夏日午后的树林子,蝉鸣蛙声一片好不热闹,她的声音快被淹在了热浪里。季文淑穿过层层漏过树叶缝隙的光斑,跑得大汗淋漓,好不容易追上了,对方一个急停,她险些撞人身上:“哎哟喂呀!” “在你的幻想中,我似乎应该是个好人?”他看向她,深如湖水的眸中泛起些微嘲意,“首都塔伤亡皆非我所为,其实我并不会伤害你们任何人?” 季文淑愣愣:“难道不是吗?”旋而大惊,“你读我的心?!” 宣烨嗤笑一声:“何必多此一举?小朋友,你的想法都写在脸上了。” 季文淑悻悻:“……既然你早知道我们的目的了,为什么还允许我们一路跟着?脱离普通人的盯梢范围,对你而言轻而易举吧?” “确实,”宣烨颔首,表示赞同,“不过,你们跟或不跟,对我而言亦没有区别。所以,我又何必多此一举?” 话落,季文淑只觉眼前一花,阳光下的红衣男子就如湖面拂过的一阵涟漪般,消失了。 “诶?” 她下意识地往前跑了几步,看看左、看看右,看看空落落的四周,确认这林子里真没人了,当即一溜烟回了茅草屋,嚷道:“不好!宣烨跑了!” 钟信正一如既往地监视着目标住处,闻言放下望远镜,看向搭档:“哈?” 季文淑忙接过望远镜,只见那位亦一如既往地倚在门前树上看书,不由尬笑:“没、没什么。” 钟信:“……” 季文淑想了想:“仲哥,我们现在看到的有没有可能是个‘假人’呢?” 钟信并不否认:“不错了,至少他还愿意造个‘假人’敷衍你。” 季文淑若有所思地又看了会儿,再次放下望远镜:“好,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钟信问她,季文淑注意力被火塘上的饭菜吸引了:“哇!仲哥你给我留的小炒肉?谢谢!”钟信再三追问方得来一句:“我知道怎么对付宣烨了!”端起午饭就跑了。 此后半月有余,季文淑早出晚归,一有时间就对向导围拦堵截,发现是对方留下的幻术假人就换个地方逮人,由于幻术施予有范围限制——本尊不能离太远,这般十来趟逮下来,竟也让她咂摸出了一点幻术和真人之间的区别。 而她逮着人也不干别的,就跟着晃悠瞎聊,聊着聊着冷不丁冒出一句:“那你为什么要到这里呀?你还会待多久啊?”扰得向导烦不胜烦,索性躲了起来,连幻术都不留了。 钟信对她这种行为十分恼火,可季文淑已然摸清了他的脉络,他一发火,她就服软道歉说明情况,待他气消了再故技重施。好在省厅派来人了,把wifi基建和精神力监测网给搭了起来,还带了一套无线电对讲机给他们。 于是入秋的一日,季文淑循着精神力波动的监测信号摸到了山林深处去,只不过还没见着人呢,就掉进了个五米深的大坑。这坑似乎从前猎人留下捉豹的陷阱,坑底竖了好些长铁针,季文淑掉下来时,虽眼明手快地抓了一把壁上爬藤,还是踩到了一根生锈铁针,钻心疼得她一下惨叫出了声。 “秀秀!” 季文淑尚未想到要如何爬上去,就听到了上方传来了钟信焦急的呼唤声。 “仲哥!我在这!”她一边忍着疼一边大声回应。 很快,坑边探出了搭档的头,钟信确认了几秒她的状态:“你等着。” 他说完这句就没影了,周围蓦地安静了下来,季文淑的耳边一时间仅剩下了风声,树叶子沙沙声,她自己的呼吸声。 还有被她不慎摔在了坑外的对讲机,若有似无的电流声。 脚底伤口,从一开始的钻心疼,呼啦蔓延成了火烧似的疼。她把精神力探测器塞回包里,颤着手去拔钉子,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才一把拔了出来,又是一阵嗷嗷叫。 短短十分钟,季文淑从脚伤致残想到了破伤风,想到了败血症,想到了她才大学毕业,人生才刚刚开始,想到了她年纪轻轻就要全身溃烂而死,不由哭得涕泪交加。 钟信拿了捆麻绳来,一头系树上,一头抛坑里,问她:“行吗?” 季文淑哽咽着说:“可以。”几乎打着摆子爬到了一半就被钟信整个拽了上去。 他抬起她的脚看了下贯穿处,整个鞋底都被血染红了,又看了她其他擦伤,二话没说把人背了起来:“走,去医院。” 他的背宽厚且温暖,季文淑伏于其上,一阵悲从中来:“……医院离这好远的,我怕是不行了。” 钟信听得又好气又好笑,背着她捡回了对讲机:“没事,一会儿我叫车。”他说的车,指的是这边日常载人载货来往村镇的三轮车。 “哦,仲哥你来得好快啊,”季文淑疼得脑袋发蒙,没话找话企图分散注意力,“不会一直跟着我吧?” 她一说这个钟信就更气了,忍不住骂道:“知不知道为什么禁止你一个人进山?你以为这个地方没有猛兽没有拐子吗?” 季文淑弱弱地:“……我不是带了对讲机吗?” 钟信驳斥:“所以你跟我报备了吗?行动前跟我商量了吗?为什么每一次出事都是单独行动?”他越说越气,“知不知道为什么让你少去招惹宣烨?你是不知道首都塔死了多少人吗?还是觉得宣烨肯定不会动你?你是哪来的自信?脑残言情小说看多了吗?!” 他这最后一句厉声喝问,简直就像一巴掌扇到季文淑脸上,她“哇”地一声就哭了: “——不是!我也不想的啊!但他如果一直这样,任务就没有进度,我们都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就一直等、一直等——那他要是十几年都这样,我们就要一直一直在这里一辈子吗?!” 温热的液体淌入钟信脖颈,烫得他心都疼了,语气也放软了:“那你也不能不跟我商量啊。” 季文淑委屈兮兮:“因为你每次都阻止我啊……” 钟信一噎,把那句“废话”给噎了回去:“我们是搭档啊!你干什么我都不知道,这像话吗?你让我汇报怎么写?怎么跟组织交代?” 季文淑歉疚了:“呜呜呜,仲哥对不起……我是不是很没用……” “别乱说!你很好、很勇敢,就是……”钟信安慰到一半没刹住,拐了个弯,“有时候有点没脑。” “哇!”季文淑顿时哭得更伤心了。 她这一哭,哭得钟信脑门疼:“行了行了,这事急不来,你急也没用,没准宣组长他老人家什么时候想通了,自己就跟组织联系了。” “那我们就一直等着吗?”季文淑抽抽噎噎,“每天去监视去分析、还要写报告做饭打扫,都要花好多好多时间,我不想再分析宣烨了,我想做更有意义的事情。” 钟信背着她,快走出林子了:“你想做什么?” “我想教隔壁茶庄的阿奶认字……” “好,我们明天就去。还有呢?” “还有村子口的几个小妹妹,她们都没得上学,太可怜了……你记不记得,上次她们来这里,看到那本《经济学人》都舍不得放手……”她的声音越发低了下去,“让我给她们讲故事……讲货币……”至无声。 钟信停住了。他侧脸等了会儿,耳畔传来了轻却绵长的呼吸声——八成是被疼晕了。他空出只手,狠狠抹了把脸,一抹一脸泪,骂了句:“憨包,你死了我咋个办。” 便背着她继续走了。 …… “啊!” 季文淑不幸在灌双氧水的时候醒了。 因她是贯穿伤,医生将整瓶双氧水给她倒下来冲洗,疼得她整个人好悬没鲤鱼打挺蹦起来,被护士们给按住了:“勿动、勿动,你这醒得太早哩,等哈子还有破伤风的针要打。” 待季文淑鬼哭狼嚎地挨完了双氧水、清创、杀菌消毒、上药、打针等一系列操作,又被提溜回地方局的谈话室里,被领导和搭档一起骂到狗血喷头。 可怜她上山一趟,人没逮着,元气大伤,躺了三天才得以下地,顺道体验了一回小美人鱼刚上岸学会走路时的酸爽。 钟信不知从哪儿给她搞了一副拐杖,季文淑练了半天才得以出门。她感觉自己躺得快发霉了,拒绝了搭档的帮扶,想一个人往林子里走走散散步——那边阳光好,早上老有丁达尔效应,还能看到绿油油的梯田,美的跟个仙境似的。 谁知好不容易挪到了,就见着了一个宣烨正倚在一棵树上看书。 季文淑心想草,又是个假人,便恹恹地没有搭理,正欲视若无睹路过时,被叫住了: “来?聊聊?” 就是那向导的声音,凉泠泠里透了点漫不经心。 季文淑第一秒时的反应:咦?竟然不是假的吗? 再过一秒:这可是重大突破! 她好了伤疤忘了疼,当即兴奋地扑上去:“您说!聊什么?” 宣烨轻笑一声: “给你讲个故事吧,小朋友。”他说着,把书一收,找了根横着的粗树枝,懒洋洋地靠了上去,“从前有个地方,叫‘真言国’……”
第260章 从前有个地方, 叫真言国。 这个国家不在天、不在地,不在山、不在海,不在非真言国人的眼中, 其他国家的人们若想要看见它,需要等一个日子。然而谁也不知道是哪个日子、哪个地方, 倏忽就出现了一扇门,呼啦啦地出来了一群人。 这群人有高有矮、有胖有瘦, 男女老少的, 看着也跟别国的人们没什么区别。然而,真言国的人们却知道,这区别可大了。他们之间的区别,不在外表, 也不在身体, 而是在心里。这也就是真言国之所以被叫做“真言国”的原因。 真言国的人们, 不会撒谎。 兴许最开始还是有人撒谎的,可是很快人们就发现了撒谎毫无意义。每一个人都能互相看到对方的所思所想,上一秒的谎言, 下一秒戳穿,隐瞒的乐趣在瞬间消散。 这使得真言国成了一个没有谎言的国度。 既没有了谎言,又在心意相通下消弭了分歧,自然也就没有了争端。真言国里人人和平共处、安居乐业, 日子过得就像森林里的溪流, 高山上的湖泊,湍湍又端端, 平静又静翳。 这般到了老国王的百年寿诞, 亦是遴选下一任国王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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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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