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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丹的材料太过难得，即使是玄天剑宗举宗去凑，也需百年乃至上百年的时间，以离渊的情况又如何能够等得起。 那便只能选择方案二—— 选一人同离渊结下魂契，以魂养魂。 “魂契……” 岳清则低叹一声，见沈玉奚眼神微动，似是心中有了什么主意。 “……”岳清则心中一突，随后便见沈玉奚开口问道：“黯先生，魂契人选可有什么讲究？” “魂契缔结者以血脉亲人为最佳，道侣次之，同源师门再次之。” 血脉亲人？ 离渊自入世起便已经是无父无母，天生地养的情况，这么多年也从未得到他那血脉亲人的丁点消息，不知到底在什么地方，是否还在人世。 道侣？ 沈玉奚皱起眉，离渊才过十五，放在世俗界这个年纪往往已经定下婚约。 可在修真界，十五岁实在是太年轻了，这个年纪的修士大多情窍未开，未通情爱，除去那些有宗门前辈师尊替他们定下婚约的，剩下的，大多都是孑然一身的单身修士。 离渊自然是没有道侣的，不但没有道侣，也没有名义上的婚约者。 三者去其二，只剩下师门。 “若无血脉亲人与道侣，换作师门之人来缔结魂契也是能够起到养魂的效果吗？” 黯无笙无言地看了他了一眼，轻笑应道：“是呀，清霖道友可是有人选了？” 沈玉奚心中稍定，试探地问道：“我是他的师尊，是否……” “不可。”岳清则意识到沈玉奚是想自己同离渊缔结魂契，脸色瞬间变了，疾声打断沈玉奚。 沈玉奚不解地看向岳清则，“师兄？” 岳清则低叹了一口气：“你不能同他结契。” 黯无笙也道：“你确实不能同他缔结魂契。” “魂契不比其他，无论是谁，一生都只能缔结一次。” “清霖道友莫不是忘了，你与淸霄剑尊早就结过一次魂契了。” 沈玉奚的神色肉眼可见的染上黯然。 黯无笙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清霖道友，十五岁虽说小了些，却也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你不妨替他找一个道侣。” ……… ……… “离渊师兄，”拦下离渊的是内门器峰清木长老的五弟子明宴，他从离渊挤眉弄眼：“听说你现在在找道侣，你觉得我家师妹怎么样？” 离渊愣了一下，眼中温度渐冷，面上却不动声色，含笑道：“什么道侣？明宴师弟你是不是被人诓了？我怎么从未听过我要找道侣？” “哎呀，离渊师兄，你就别装了，我们大家都知道了，你师尊要替你选一个结契道侣……还真看不出来清霖长老竟会这么贴心，居然还会照顾到弟子终身大事。真是难得的好师尊呀。” 明宴脸上难掩艳羡，兀自在那喋喋不休。 离渊却已无心再听他说了什么，明宴的话在他的心中激起惊涛骇浪。 只一刹那，离渊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师尊他……要替我找道侣？！ “……你师尊对你可真好啊。” 离渊安静地站在那里，脑子里全是嗡嗡的鸣响，吵得他心烦意乱。 在明宴的一脸艳羡里，离渊伪装出一副自然的神色，他笑了笑，道：“我师尊他自然是极好的。” “我还有要事在身，先失陪了。” 说罢，不待明宴反应，离渊召出灵剑御剑离去。 我要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师尊他，是不是真的要替我安排什么道侣。 离渊回到清净峰时，沈玉奚正要下山去，见离渊神色匆匆，沈玉奚有些讶异：“怎么了？” “师尊。” 离渊的心绪已经在赶来清静峰的途中镇静下来了，他笑着开口：“弟子听到一个十分有趣的传闻，说是您要替我挑选一个道侣。” 他其实更想用荒谬来形容这个消息。 是啊，太荒谬了，师尊怎么会突然就要替我挑选道侣…… ……道侣？ 我才不需要道侣。 沈玉奚眉头先是一紧，而后又很快松开，有些讶然离渊会这么快就知晓这个消息。 “你都知道了？” 他还未将此事彻底定下，正打算去找岳清则再商议一次，怎么离渊就知道这件事了呢？ 沈玉奚看向离渊，当年那个不及他腰高的孩童，如今已经长得比他还要高了。 他看着离渊成长，长大，一点点变得光彩夺目，心中既是欢喜，又是忧愁。 既为自己的弟子而喜悦，也为他的风光无限而怅然若失。 道侣呀，离渊竟也到了可以找道侣的年纪了。 “你对将来的道侣有什么期许呢？”想着，沈玉奚问。 离渊感到有什么在无声无息坍塌。 “我……” 不该是这样的。 沈玉奚一点也不在意他同其他人在一起。 不该是这样的。 为什么他可以这样轻松的谈论这种事情？ “我不要道侣，”离渊沉重地喘着气，像是忘记如何言语，木楞楞地重复着一句：“我不要道侣。我……” “我只要师尊一个。” 沈玉奚怔了怔，轻笑起来。 “傻孩子。”
第五十五章 虽然不明白离渊为何会态度如此强硬地反对此事，但沈玉奚对自己这个弟子最是看重，向来也尊重离渊的选择。 既然离渊如此排斥，沈玉奚自然不会勉强。 于是，替离渊找一个能够缔结魂契的道侣一事在离渊的坚决反对中，不了了之。 找一个道侣缔结魂契以魂养魂的法子无法使用，沈玉奚便又去找黯无笙咨询是否还有其他方法。 “黯先生，可还有其他……” 沈玉奚的话在黯无笙的无声注视里，消了音。 黯无笙的表情全被他那面具挡着，白惨惨的空白面具对着沈玉奚。 沈玉奚无端的感到黯无笙是在生气，一时有些讪讪，上齿无意识咬着下唇的唇肉碾了碾，“抱歉。” “清霖道友，”黯无笙看了他半晌，突然笑出声来，语气揶揄道：“你这哪是什么弟子，分明是个祖宗。” “多个道侣有什么不好的呢？真是不识好歹……”他的声音低微了一瞬，似乎沾染着某种阴暗的情绪。 沈玉奚还来得及辨清方才稍纵即逝的恶念是否是他的错觉，黯无笙的声音再次响起。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没有父母，那便听师尊的，哪由得他来说要或不要。” “也亏得他的师尊是你，瞧着不近人情，其实内里比面团还软，竟也由他去了。你这样怕是会把他的野心滋养壮大，最后……” “黯先生，”沈玉奚打断他，眼中满是不赞同，认认真真地反驳他：“离渊向来孝顺，断不会做出欺师灭祖之事。” “……也罢，也罢。”黯无笙上上下下看了看他，叹了一口气，“你就纵着他吧，看他会不会爬到你头上来。” “最后纵出一个白眼狼来。” “黯先生！”沈玉奚声音稍微加重了些许：“离渊拒绝此事，是不愿连累其他无辜修士，您莫要如此恶意揣度他。” “恶意揣度？”黯无笙古怪一笑，摇着头，“清霖呀清霖，你可真真是陷进去了。” “既然你那宝贝徒弟不愿找个道侣结魂契，那就不找吧，只是……想要修复神魂怕是难了。” 沈玉奚沉默了一会儿，看向黯无笙，张了张嘴，明知无望却还是忍不住希冀。 “便没有旁的法子了吗？” 黯无笙摇摇头，“修补神魂又不是修补屋顶，哪里会这般容易。” 说话间，他的手指在桌上缓缓敲了几下，似是在认真思考。 手指敲击桌案发出‘笃笃’的声响，一下一下似乎也敲在沈玉奚的心头。 黯无笙不说话，沈玉奚也不说话，安静地等待，等着黯无笙的最终定论。 黯无笙看了眼沈玉奚，慢悠悠开口：“不过改善几分他缺损的神魂我倒是能够做到。” “当真？！”沈玉奚倏然睁大眼睛，焦急追问。 “自然，”黯无笙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得之意：“毕竟，我可是医圣黯无笙呀。” “待我炼几服药，稳定他的神魂，延缓他神魂崩溃的速度，拖着拖着，说不定哪天，你的弟子突然想开了，愿意找道侣，也说不定。” 听着黯无笙的调笑，沈玉奚一直紧皱的眉头慢慢松开，轻声附和道：“但愿如此。” “那便有劳黯先生了。” ………… 另一边，离渊费尽心机终于得偿所愿，叫沈玉奚打消替他找什么狗屁道侣的念头。 然而，他却高兴不起来，心中没来由地燃起一团火焰，灼烧着他的理智，他望着沈玉奚离去前站的地方，面色渐渐沉了下去。 他隐约从自己的反应里察觉出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不正常的人是他。 沈玉奚是他的师尊，他真的只将沈玉奚当师尊来看吗？ 他对沈玉奚…… 离渊不敢继续往下深思，逃似的离开清净峰。 心神俱乱的他无意识地走到了外门，他曾经的家。 然后，他瞧见了两个修士，两个老熟人，以及一副相当眼熟的画面—— 那两个修士正肆意殴打着一个穷酸的杂役弟子，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什么话。 离渊扯起嘴角，笑了起来，拾起地上一截枯树枝，不紧不慢地踱步走了过去。 “他的修为比你们低就是废物，所以不配做剑宗弟子，那你们的修为比我低，是不是也是废物？” “是不是……也不配做剑宗弟子？” …… 沈玉奚得了黯无笙的允诺，绷经的神经松快了几分，不欲耽误黯无笙的时间，便起身告辞。 他要走，黯无笙也不挽留，只取出一罐茶叶放在桌上，声音沉稳，不容置喙：“拿去吃。” 沈玉奚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迷茫，“这是……” “给你的，这几日我要炼丹，你自己拿去煮茶吃，记得每天早晚各一次。”黯无笙语气虽差，但还是耐心解释道：“能起到温养灵力的效用。” 沈玉奚体内经脉的破坏程度太过严重，虽然淸霄马上拿天材地宝进行修复，又日日用自己的灵力温养着，可到底伤到了根本。 若当初沈玉奚在碎丹后就得到黯无笙的医治，哪怕不是立即医治，只要是十日之内，或许他现在都不必再捱这份苦楚。 可惜黯无笙是在葬仙岭外捡到沈玉奚——失去淸霄的灵力温养的，面临再一次丹碎人亡的沈玉奚。 虽然最后黯无笙还是将沈玉奚救回来，也稳定了沈玉奚的修为，只是沈玉奚的肉身却变得十分脆弱。 就好像深宫里的瓷器贡品，精美而易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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