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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忙不迭将手上的枇杷递过去,笑吟吟地,带着几分几不可察的讨好,问道:“淸霄剑尊,您要吃枇杷吗?” 淸霄没有接过沈玉奚的枇杷,他握住了沈玉奚的手,声音既低且沉。 “沈玉奚?” 谁也不知道,在看见沈玉奚的那一刻,清霄比磐石还要坚实稳固的道心,悄无声息地动摇了。 而叫他道心愈发动摇的是……他曾在玄霄的房内见过沈玉奚的画像。
第五十九章 他曾在玄霄的房内见过沈玉奚的画像。 清霄与玄霄生为双子,模样秉性相差无几,唯有在踏入修真之时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一个练剑,一个修佛,相隔万里,却也不减半分兄弟之间的情谊。 故而,他能够在玄霄所在的佛宗畅行无阻,换作玄霄在玄天剑宗亦是如此。 因为双子之间的特殊感应,即使身处玄天剑宗,他也能够察觉玄霄道心不稳,于是他前往佛宗,然后……他在玄霄的房内看见了一幅画像,画中人手执桃花一身粉衣,色若春晓,眉似春山。 在看清画中人时,淸霄的心中隐约有些波澜,然而那个时候他只以为是双子的共情,那点好感来自玄霄,而非他自己。 可现在,画中人就在眼前,没有玄霄的干扰,淸霄很清晰的感受到,就是沈玉奚。 他要找的人,是沈玉奚,亦是……是玄霄的心上人。 沈玉奚被抓得有点懵,“是,是我啊。” 难道是他什么时候得罪淸霄剑尊了吗? 没有吧。 也就刚才分枇杷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把枇杷给淸霄剑尊,而是给了更为熟识的岳清则,难道是因为这个? 还是…… 淸霄握着他的手,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他。 他的目光太过专注,沈玉奚都忍不住在想,是不是他之前在清瑶那儿摘枇杷的时候,脸上沾了什么东西…… 淸霄深吸了一口气,松开他,“抱歉。” 他有些乱,他从未想过自己与玄霄喜欢的会是同一个人。 这……太荒谬了。 他退了一步,深深地望了沈玉奚一眼,脸色紧绷:“告辞。” 沈玉奚眨眨眼,收回递枇杷的手,与岳清则对视了一眼,慢腾腾地开了口,“剑尊他不喜欢吃枇杷?怎么送他枇杷吃,反而要跑呢?” 岳清则摇摇头:“或许是有什么要紧事吧。” “好吧。”沈玉奚不甚在意的点点头,就着手上的枇杷剥起皮来,口中道:“剑尊大人嘛,大忙人一个,理解理解。” 吃完一个枇杷,沈玉奚忽然又开心起来,眼睛快乐的眯起:“真甜。”然后一面剥枇杷,一面招呼岳清则动作快些,趁新鲜多吃些枇杷。 吃着枇杷,聊着天,沈玉奚晃荡着双脚,踩水玩。 最是贪玩爱闹的年纪,沈玉奚赤着脚踩在水里,清凌凌的水被他搅得水花四溅。 吮着手上的枇杷汁,沈玉奚就这甜滋滋的枇杷汁水,含含糊糊地说道:“师兄,师姐说,再过一个月,桃花渊的桃子就要成熟了,到时候要带我去摘桃子。” “我还没吃过桃子呢,桃子好吃吗?” “会像枇杷一样好吃吗?也像枇杷一样甜吗?” “玉奚怎的这般贪吃?”岳清则取笑他一句,“桃花渊的桃子很甜,玉奚放心吃。” 得了岳清则的准话,沈玉奚放下心来,对岳清则笑道:“那我多摘点,到时候也带给师兄吃。” 从那之后,沈玉奚与淸霄便再也没有交集,直到今夜。 阴差阳错,淸霄面对的是中了欲蛊的沈玉奚,这一次他没有离去,而是…… 他终究还是无法抑制对沈玉奚的渴望。 终究还是…… 但他不后悔。 他已经对不起玄霄,决不能负了清霖。 淸霄看着沈玉奚,许久,他起身,打开禁制,走了出去。 门外是等候已久的道吾子。 山雨欲来。 夜,天上零星的亮着几颗星子,护山大阵亘古不变的,无声运转。 深海之下,暗流涌动。 淸霄与道吾子都是当机立断的性子,简短的几句交谈,便将接下来要做的事敲定下来,淸霄谢绝了道吾子替沈玉奚拔除魔气的好意。 沈玉奚是清霄认定的道侣,替沈玉奚拔除体内魔气自然是他分内之事。 更何况他的修为早已在十年前便胜过道吾子,由他来做,更为稳妥。 道吾子已经习惯大徒弟的性格,被直言拒绝也不会觉得没面子,反倒体贴的列出几条诀窍,来提点自家徒弟。 清霄回屋去替沈玉奚拔除体内魔气,道吾子摸出壶灵酒慢慢地喝了口,守在门口。 沈玉奚体内的灵气已然彻底转变为魔气,此时任谁来看,他都是个彻头彻尾的魔修,而他体内的那颗金丹也因浸满魔气,化作了魔丹。 甫一撤去压制魔气的灵力,沈玉奚体内的魔气便如汹涌的潮水涌向他的四肢百骸,占据他的全身经脉,与那欲蛊密不可分的缠在一起。 淸霄的眉心几不可查的颦起。 道宏教给沈玉奚修习的功法是魔域那里专门用作培养炉鼎的魔功,以隐秘诡谲闻名,鼎炉修习时,身上吸纳运转的是灵力,一旦鼎炉成熟,他全身的修为将会如数化为魔气,变作鼎主的养分,这个过程无法逆转。 而鼎炉体内往往会被种下的欲蛊,待鼎炉成熟便会催动鼎炉的欲望,促使鼎炉主动求欢,两者相辅相成。 古往今来,无一鼎炉能逃过被采补的命运。 若他晚来一刻…… 沈玉奚仍无知无觉的酣睡着,他的睡颜在缕缕魔气的衬托下显得有些妖冶,偏偏他是神情却是恬静而安宁的,纯真极了。 淸霄的手落在沈玉奚的眉心,滑过他秀挺的鼻子,红润的唇……最终,落在沈玉奚的紫府上方。 他对灵气的控制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只一个呼吸,沈玉奚的金丹便被淸霄的灵力铸成的灵力墙隔断起来。 然后是经脉里的魔气,每一丝,每一缕,全部被淸霄的灵气包裹着剥离出沈玉奚的身体。 无论是魔气还是灵力,被剥离时的痛楚都堪比酷刑。 可自始至终,沈玉奚都沉沉地睡着,无知无觉,仿佛感受不到一丝痛苦, 反倒是淸霄的脸上血色随着沈玉奚体内魔气的剥离一点点褪去,最终变得像是熬过一场酷刑的惨白,他冷汗如瀑,执剑的手也无法维持往日的沉稳。 剥离魔气的整个过程,淸霄为沈玉奚担了全部的痛。 真正麻烦的是残存在沈玉奚体内的欲蛊。 那欲蛊扎根于沈玉奚的紫府,根系盘根错节,稍有不慎,便会对沈玉奚的紫府造成严重的伤害,已经被剥离金丹的紫府脆弱如纸,仿佛下一瞬便会彻底崩溃。 失去的修为可以重新练,碎掉的金丹也可以重新修成,可若连紫府也破碎了,那便真正的绝了仙缘。 淸霄沉沉地吐息一口,开始剥离欲蛊。 探淸沈玉奚体内欲蛊的原貌,淸霄的脸色陡然变得更加难看了,好似全身血液倒灌,痛得他眼前一黑。 因为那欲蛊是牵丝缠。 牵丝缠也被称为守贞蛊,此蛊分子母二蛊,子蛊在炉鼎,母蛊在鼎主,守贞蛊之名的由来便是鼎炉一旦与持有母蛊之外的人交合,身有子蛊的鼎炉便会经脉俱碎,枯竭而亡。 淸霄知晓得太迟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玉奚的紫府崩塌,经脉断裂。 他,害了沈玉奚。 沈玉奚终究没能知晓全部的事情真相。 淸霄不说,他又不问,便这样一直磕磕绊绊地走下去,结契、游历,最终竟也修成了善果。 到后来,真相到底如何,沈玉奚已经不在乎了,淸霄对他的好,他全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里。 就这样吧。 沈玉奚的根骨是在他与淸霄结契的第三年得到重塑的。 他重塑根骨之后便不再修炼道宏教授的那部功法,而是跟着淸霄修炼,除此之外,淸霄还专门为他量身打造了一部剑诀。 虽然是重新修炼,但有身为剑尊的淸霄的悉心教导,沈玉奚很快便重新筑了基,又七年他便重新结丹,回到了金丹期。 沈玉奚教给离渊的剑招便是他从淸霄那学来的。 ……百年的时间,足够淸霄将他的所有都刻入沈玉奚的骨髓,更逞论是由淸霄一手调教出的剑法。 望着离渊练剑的身姿,沈玉奚的眼神变得邈远。 “师尊,”离渊收起剑,他火力足,一套剑诀舞下来,额上,颈间布满了热汗,“我练得可还像样?” “不错。”沈玉奚道,抬手替徒弟擦了擦汗:“怎么出这么多汗?快歇一歇,这套剑诀本就拗涩难懂,你不必勉强自己马上吃透的。” 离渊乖顺低头,如今他的个子已经要比沈玉奚高了,在沈玉奚面前却像是一只认主的大狗狗,他眉眼弯弯,唇角翘起,笑得有几分傻气:“不勉强,弟子乐在其中。” 沈玉奚也瞧出来了,他这个弟子同淸霄一样,也是个剑痴,他眼中流露一丝笑意:“你呀。” 时光便这般波澜不惊的平淡流逝。 每日,沈玉奚与离渊一同用餐,指导离渊修行,闲暇时,他带着离渊在后山垂钓,有的放生,有的则由离渊烹饪成一道美食,离渊还在满山的梅树中找到了一株掩藏极深的桃树,摘了桃花给沈玉奚做点心吃。 不知是否是对第一次尝试的食物情有独钟,在离渊做的所有食物里,沈玉奚最偏爱的始终是桃花酥,一只不过巴掌大的桃花酥,沈玉奚便能捧着心满意足的吃上许久。 ……他们曾那么的亲密无间,最终却渐行渐远。
第六十章 他们曾那么的亲密无间,最终却渐行渐远。 到底是为什么呢? 离渊不明白呀。 他的师尊曾对他那么的好,好到离渊以为沈玉奚永远不会抛弃他。 当初他一无所有,又脏又丑,是沈玉奚将他救起,亲手将他抚养长大,教他写字,教他练武,他重伤时是沈玉奚衣不解带的照料,喂他吃食喂他丹药,替他调理灵气…… 这么好的师尊,怎么会就这么狠心,说不要他就不要他了呢? 离渊真的不明白。 他惶恐,哀求,可沈玉奚的心就那么硬,不肯见他,也不肯原谅他。 他不过是让那些欺压他的修士得到应有的惩罚,为什么沈玉奚就认定是他十恶不赦,心思狠毒,非但不肯听他的解释,连见也不愿意同他见一面? 那日,同往日并无不同,离渊完成了一日的修行,开始准备沈玉奚的晚膳,听闻兽峰今日屠了一只孤锡蛟,午时拜托负责兽园的弟子替他带一份蛟肉,如今也该到了。 蛟肉鲜嫩,腌制后再煎炸,味道会更好,多余的兽骨可以用来煲汤……离渊拟定了几个菜式,见传音符亮起,便下山取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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