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然怎么解释他说听到的一切。 重渊竟是离渊。 而重渊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向他复仇。 沈玉奚设想过种种可能,猜想重渊为什么会这样恨他。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重渊恨他入骨,居然会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与离渊之间竟有着杀身之仇。 这怎么可能?! 他这是在梦魇之中吗? 沈玉奚忍不住狠狠地用指尖抠向掌心,尖锐的痛意传来,向沈玉奚传递他身处现世的讯息。 现世比梦境还荒诞,叫人难以置信, 沈玉奚茫然地看向自己的双手,我真的……做出这种恶事吗? 或许…… 是重渊在说谎,是他故意编造谎言? 他都要被重渊杀死了,到了这个地步,面对他这个将死之人,重渊还有必要编造谎言欺骗他吗? 如果重渊说得都是真的。 那么…… “我……”沈玉奚声音干涩,艰难地哑声道:“……杀了你?” 他看向重渊,因为太过荒诞,他心中的不真实几乎要溢出来。 真的是我杀死了离渊吗? 重渊温柔地抚摸沈玉奚苍白的脸颊,捂住了他的口鼻,俯在他的耳边轻声道:“是啊。” “不——”沈玉奚猛地摇头,他的瞳孔因为极度的愕然而紧缩,他嘴唇颤抖地:“不是,不……”不可能。 不是我。 不可能是我。 到现在,他还是想要狡辩。——重渊想。 “嘘——别急呀,师尊。” “故事,还没有结束呢。” 重渊眸中闪烁着冷漠的色泽,他看着沈玉奚,慢慢地将故事的结尾说出。 “……那个傻子被他的师尊活生生挖去金丹,还痴心不改,可他对于他那师尊而言已经失去最大的利用价值,自然是被毫不留情地抛弃了。” “他的那位仙人一般的师尊挑断了他四肢的筋脉,甚至还将他一剑割喉,想要斩断他的头颅,叫他尸首分离。您说,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师尊呢?” 重渊控制不住自己冷笑的声音。 “……最后,傻子被踢下极恶深渊,堕入鬼域无回……最后,被万鬼噬魂,死无葬身之地。” “可笑的是,这傻子在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心心念念的还是他的师尊……” 真是个傻子。 “可真是愚不可及,是不是……”重渊笑意冰冷,“师尊?” “不……”沈玉奚的身体颤抖了起来,他感觉有一双手将他的心脏狠狠地捏紧了,几乎要将他的心脏捏成了碎肉,他几乎要被重渊所说的那些内容逼疯了,只颠三倒四地说着,“我没有,不是我,离渊不是傻子,我没有杀……” 这其中肯定存在着天大的误会。 肯定是有人冒充了他、害了离渊。 他怎么可能会杀自己的弟子,他也没有做过。 可重渊却不愿信他。 “既然敢做这些事,怎么还不敢承认了?” 重渊嗤笑一声,伸手按在沈玉奚丹田的位置,“弟子的金丹还在师尊肚子里呢。” ……金丹? 沈玉奚突然想起他曾经服用过的一枚修复丹田的灵丹,脸上的血色愈发少了,几乎是面如金纸了。 “毕竟是弟子自己的金丹,就算是被炼化从药,被你吞入腹中,我自己金丹的气息还是能感应到的。” 说着,重渊朝沈玉奚满怀恶念地笑了笑。 沈玉奚的身体颤抖地更厉害了。 现在才知道害怕了? “你怕什么?”重渊讥讽他。 挑断筋脉、一剑割喉、死无葬身之地……沈玉奚的牙根都在打颤,他的离渊,他唯一的弟子,竟被这样残忍地对待。 沈玉奚的眼眶泛起一股潮热的酸意,他颤抖着手,握住重渊冰冷的手。 “你为何不告诉我你就是离渊?” 如果重渊早一点告诉他,他就是离渊…… 不,沈玉奚口中泛起苦涩,重渊怎么可能会将他就是离渊的事情告诉他,在重渊的眼中,他已经不是他的师尊,而是将他置于死地的凶手。 “我不是离渊。”离渊,不,重渊挑眉,他不阴不阳地笑了一下,温声补充道,“离渊已经死了,这点,您应该最是清楚的。” 更何况,吞噬了无数恶鬼的他,还可能是原来的那个人吗? 他是吞噬了所有的鬼气魔气,带着对沈玉奚的恨意重新回到人间的魔尊重渊。 而离渊,早已死在百年之前的那场杀戮里。 “毕竟,是您亲手导致了离渊的死亡。” 沈玉奚面色一白,再发不出声音。 重渊强行拉起沈玉奚的一只手按在他的心口,“这里是弟子的心脏,在一百年前就已经停止跳动。” 手底下的温度是熟悉的冰冷,沈玉奚感觉自己的手却像是被烫到一般刺痛起来。 他曾那么多次发觉重渊身体的异常,冰冷的体温,缺失的心跳声,可他从来没有关心过为什么。 他冷漠、冷血地将重渊排斥在自己的世界外,只觉得重渊死了才是最好的。 至于重渊为什么会有的时候身体会冰冷如一具死尸,他从来不会在意。 为什么会冷如死尸? 因为……离渊已经死了。 沈玉奚目光涣散地看着重渊。 那是他的弟子,他惨死的弟子…… 他为什么没能认出来呢? 他为什么没能早一点知晓他的弟子竟遭遇了这么惨烈的折磨? 如果他能够早一点发现,如果他…… 无尽地悔意漫上心头,将沈玉奚淹没。 “哦,还有这儿,您瞧,”重渊解开一直围在脖颈的缎带,露出横贯脖颈的一道狰狞的疤痕,“这也是师尊您亲手留下的,这一百多年,弟子可是时时刻刻 都是念着师尊,片刻也不敢忘怀。 ” “师尊,”重渊用手摸了摸沈玉奚唇色浅淡的嘴唇,微微笑了起来,“我啊……” 他在无间深渊,被万鬼缠身,噬魂龋肉,每时每刻他无不念着沈玉奚,可以说如果不是沈玉奚,就不会有今天的重渊。 “我是为您而生。” 沈玉奚闭着眼,不说话,他只觉自己的心被数不清的利刃刺穿了。 明明他早就发现了重渊对他异于常人的执念。 明明他早就发现了重渊近似疯魔的偏执。 他知道重渊恨他,可重渊为什么恨他的缘由他却是一无所知。 对此一无所知的他为什么会那样理所当然地认为重渊憎恨他的理由不重要,而选择置之不理? 如果他早一点问重渊,他是不是就不会直到现在才知晓重渊憎恨他的原因,是不是……就可以避免这一年的互相折磨? 明明有那么多次他都察觉到重渊的异常,为什么他没能关心哪怕一次?! 无论是一百年前的过去,还是一百年后的现在,他都没有作为师尊应尽的职责。 “师尊,你为何不看我?” “难道被揭穿真面目之后,你就心虚得不敢看我了?” “师尊怎么能不看我呢,弟子活着的时候,您不肯看弟子一眼,现在,还是不肯看弟子一眼吗?” 沈玉奚在重渊的一句句追问里溃不成军,他近乎崩溃地睁开眼睛,看向重渊。 明明重渊的相貌是那样的熟悉,分明就是离渊再长上几岁会有的相貌,为什么他从来没有猜想过重渊就是离渊呢? 明明有那么多次抓住真相,可他却只一次次将真相推远。 沈玉奚看着重渊,因为过于病态苍白的肤色,重渊俊逸的五官,显得阴郁诡谲,难以与一百年前那个阳光朝气的离渊联系起来。 “所以,你只是来找我复仇的重渊吗?” 我的离渊…… 那个对他敬仰濡慕的离渊,那个会因为他的一句夸奖,一个肯定便会欣喜不已的离渊,那个将他放在心上虔诚爱护的离渊,早已死去,死在了一百多年前的陨星之渊。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只剩下对他心怀恨意,向他复仇的魔尊重渊。 “对,我只是重渊。” 重渊俯身靠近沈玉奚,在他的耳边吃吃地笑。 “我从地府爬上来,只有一个执念,师尊……” 重渊的手抚上沈玉奚的脖颈,缓缓收紧,“鬼域真的好冷啊,师尊,我要您来陪我。” 他看着沈玉奚苍白的脸上因为窒息而泛起了血色,嘴角露出甜蜜的笑容。 就这么死去吧。 为我而死,为我殉葬。 与我死在一处。 与其叫那群人将沈玉奚抢走,不如就这样永远地留住沈玉奚。 死后最好再烧一把大火,将他们的肉身烧成灰烬,落在一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不分开,永远都不分开……
第一百零一章 不甘心 死后最好再烧一把大火,将他们的肉身烧成灰烬,落在一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不分开,永远都不分开…… 因为痛苦,沈玉奚的眼睫剧烈颤动,眉心亦是痛苦地颦起,因为沈玉奚缺氧而涨红了脸色,稠艳得像一枚熟透了即将要被暴力毁坏的果实。 重渊看着沈玉奚颤动不止的眼睫,暴虐的内心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个念头,他想掀起沈玉奚的眼皮,看一看沈玉奚眼里的神色是什么模样。 是……悔恨? 还是恐惧? 或者是死到临头的愤恨? “师尊,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呀。”重渊含住沈玉奚的耳珠,轻声慢语地诱哄他,“你都要死了,不想在死之前好好看一眼这个世界么?” 可沈玉奚却只紧紧地闭着眼睛,没有睁开。 “好呀,”重渊吃吃地笑了起来,手上的力道缓缓增加,“不看就不看了。” “反正……也看不了几眼。” 沈玉奚眼睫颤动着,睁开紧闭的眼睛,他视线涣散地看着重渊,眼底的悲伤浓郁凝结,在眼角落下了泪。 懊悔,恐惧,哀伤…… 还有痛苦。 可他这样痛苦了,却不曾挣扎一丝一毫。 沈玉奚的身体在重渊身下乖巧如人偶,哪怕几乎被掐断了颈骨,也不做任何的反抗。 愧疚叫他连求生的本能都无法升起。 有那么一瞬间,沈玉奚真的想就这么叫重渊杀死他好了。 只要能够消除重渊的仇恨。 如果不是他这个师尊的失职,他的离渊又怎么会被仇恨蒙蔽双眼,又怎么会变成现在的……重渊。 可是…… 仅存的理智拦下了沈玉奚从容赴死的念头。 他与离渊之间还存在着一个无法忽视的误解。 真正杀害离渊的凶手还游离在他们的视野之外,重渊真正该复仇的人还不知在何处逍遥自在。 若他真的就这样被死在了重渊的手中,日后重渊若是知晓了真相……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8 首页 上一页 7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