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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总比在一群不知情人的唾骂声中被叛国的罪名压死得好。 那样的话自己还能在死前给自己挖个坑,好歹尘归尘土归土了。 “阿锦,跟我走吧,我能保住你。”正沉溺在死亡的欢迎中的荣锦忽然一阵恍惚。 记忆里那个比自己矮小瘦弱的孩子似乎也是这样叫自己的。 “神仙哥哥!神仙哥哥!母妃说得没错,只要跳下去就能看见神仙!” “你跳下去只能看见鬼,伸着长舌头浑身怨气的鬼。” “啊?那你是鬼吗?母妃也总是说跳下去就能看见我那已经成鬼的太子哥哥了。” “我是人!活的!我叫荣锦。你跳下去谁也见不着的,还会被折磨。” “那阿锦哥哥!你飞得那么高,不怕冷吗,要不要和小四一起取暖啊!” “额……不用了,我不想因为在宫中放火被父亲揍……” 现在想来,那不过是一个想要在虎狼窝里苟且偷生的可怜人的拙劣演技罢了。 现在这个人已经脱离苦海,虽是被发配到荒凉之地,但已经是自由身了,甚至能出言说能保护自己了。 真是世事无常啊。 荣沧讽刺地弯了弯嘴角。手上卸了力,刀掉到泥里,沉闷的声音被风雨盖住。 “那……就劳烦殿下了。”声音也混在雨里,尊严与雨滴一同砸入凡土。 那些时光彻底回不去了。 ---- 总之顾长风以另一种形式让荣家直系一脉断子绝孙了╮(﹀_﹀)╭ *《论语》13.13子曰:“苟正其身矣,于从政乎何有?不能正其身,如正人何?”
第15章 忆往昔2 物是人非 荣沧默默跟着顾长风回到了驻扎地,就仿佛自己只是一片无根的落叶,无声地轻轻飘进去。 其实就是临时搭起来的帐篷。却也极其整齐,能看出军纪严明。 边缘那边,侍卫们有条不紊地从林中搬着刺客们的尸体,明明是血腥的场景,荣沧的心里却毫无波澜。 他十岁就跟着父亲的部下去剿过匪,尽管是偷偷去的,还被家长训了一通,跪了一天祠堂。 但那一次也印证了他曾经的一个猜想:荣家的儿郎天生就流着弑杀的血,他们从来不怕杀敌,只怕被挡住身后的人背刺。 哪怕他们付出全部,低着头伏着身子将束缚着自己的锁链交出去,也难以得到百分之一百的承诺与信任。 荣沧低着头,不去看那惨烈的景象,主要是不让别人看清自己的脸。 到了主帐,门口的侍卫单独拦住了跟在顾长风后面的他。荣沧没有说话,只是无声地看着已经半只脚进入帐篷的顾长风。 那眼神带着质疑,又带着嘲讽的笑,仿佛在说:能保住我? 顾长风没有回应他,顿步返回,皮笑肉不笑地对侍卫说:“这位是我的恩人,想来许将军也没权利管我带谁回来吧。” 说着,牵住荣沧的手,就要带他进去。 又被拦住。那侍卫没有动,甚至连表情都没变。面如早就被雕刻好的木偶。 他只听从自己主帅的命令。 顾长风皱起了眉,面色十分不悦,倒有了几分学帝王之仪长大的样子。 当年无论受不受宠的皇子都会去国子监学习,那时顾长风所表现的样子都是像一个疯子,见不得半点书生样。所以夫子也只是看他来了,就不再管他。 荣沧当年是奉命和皇子们一起读书的,他也是皇帝用来观察皇子们的一个眼线。 他还经常给顾长风带吃的喝的,因为跟他相处不用想那么多的弯弯绕绕,现在想来顾长风当时装得也挺辛苦的,听了他那么多大逆不道的吐槽。 “等我一下。”顾长风落下一句话,快步先进了帐。 荣沧不想搭理侍卫那好奇中带着戏谑的目光,低头边数着衣上的泥点边整理现在的情形。 看来这顾老四在这儿不是最高统治者,在他上面还有个顾末派下来的将军。 将军姓什么来着? 许?不会吧。 他的思维在一刹那清醒,大脑飞速运算起来。 老牌武官里没有姓许的,这次大换血上来的只有一个许姓的武官——许星。 姓许名凡字星,曾是荣家的养子。 什么意思,顾老四为什么衣服都没换就要第一时间带我来见许星?为了什么?打个措手不及,抓住把柄还是想看戏? 许星之前提供重要证据有功,怎么两年不到就被贬到边境来了? 什么情况? 没等他想清楚,那侍卫得了命,叫他进去。见他不动,便粗暴地把荣沧推进了帐内。 当荣沧看见许星的那刻,大脑里一切设想土崩瓦解,理智被刹那间抹杀。 那人一身银甲干净利索,英俊俊朗。与满身污渍的他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冲击力极大,这几年被压下去的怒火都失了禁锢,将理智摧毁。 他只是愣了一下,随即: “许凡!我荣家是怎么对不起你了?你倒是说啊!” 在外人眼里,他大抵是极疯的吧。 他指着许星的鼻子骂,试图从对方脸上捕捉到一丝心虚。 可惜的是没有,许星的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冷漠,仿佛那一念之间落地的几百颗头颅都与他无关,仿佛那教导他识字习武的荣府只是随便一个普通的地方。 冷漠得令荣沧心寒。 “当年赶你出去的时候就应让你□□,不该最后还给你二十两银子。” 那二十两银子还是荣沧交给许星的,当时他说什么来着——愿你前程似锦。 “我爹当年将你逐出家门当真是做对了,不然怎么有你许大人今日的体面。” 荣沧骂的不是只许星,他骂的是整个北华朝廷,骂的是那千里之外端坐皇位之上的顾末。 骂北华朝廷忘恩负义,当年北华建国靠的就是他荣家,北华繁华,也是他荣家在保驾护航,铲除异己,守四方之国土,定盛世之根基。 怎么到头来,一份不知真假的书信,便让这满门的英豪泉下相见了呢? 荣沧身上压着几千人的怨,太疼了。 许星没有理这个失态至极的少年,他颠了颠下属从荣沧身上搜到的布包,里面有几个荷包,其中一个绣了个山川连绵青绿,长河平稳,岸边碎花点缀的荷包沉甸甸的,似乎里面有不少碎银子。 他淡淡问,像是听不见这撕心裂肺地叫嚷:“钱哪来的?”像荣沧这种被流放的犯人身上能有这么多钱可不是常事。 可能在他眼里,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弟弟只是个普通的犯人罢了。 荣沧想笑,我在跟你说那几百条命,你却在指责我身上有钱。他状似癫狂地笑了一阵,才不紧不慢地说:“钱哪来的?杀人谋财啊,他们的脑袋就扔在边关你那个将来下属的屋子里。” 许星挨个打开荷包看,将一个显然破旧得多的荷包扔在地上,手边长枪脱手,将那荷包刺了个稀碎。 散露出来一些简易的易容工具,但最重要的东西已经被那闪着森森银光的枪头毁了。 站在两旁的侍卫见了,又看看荣沧的脸,最后停在他脸上那耻辱般的刺青上。 “我当是谁,原来是个朝廷流犯。”那侍卫的语气里带着极致的嘲讽与奚落,仿佛他自己的地位如同天上的真龙一样。 荣沧没去管那小人,他的脸扭曲了一下,紧接着恢复了愤怒。 “你杀了我啊!我一个乱臣贼子,让您许大人纡尊降贵是不是脏了你的手。” 他一边说一直向前走,不出意料,被侍卫按倒在地。脸紧贴着反着光的枪刃,心跳得飞快。 他恶狠狠地盯着枪刃反射回来的自己。 真像个厉鬼,不成样子。 荣沧忽然笑了,笑得张扬又诡异,听得压着他的人毛骨悚然。 “杀了我!你要是心里有那么一丝对我荣家的愧疚,杀了我!还有初一十五记得多烧点纸,我没本事,不能尽孝。爹娘兄妹在那边也不知道怨没怨过我。你要是不烧,以后可就真的没人烧了。” 许星那古井无波的脸在听到“没人”时慌了神,他厉声呵退侍卫们,现在整个帐篷里只有对峙的二人,和一直坐在末位喝茶的顾长风。 许星的声音带上了少见的颤,紧紧攥着那荷包,“你说什么?你二哥呢?” 听到眼前这人说起自己那被病痛折磨死的哥哥,荣沧直接骂道:“你问我二哥?你配提他吗?” 许星追问,大有你不回答我就不放弃的架势:“他在哪!” “在哪?你把你那高贵的头颅低下,没准还能听到他的哭声。”荣沧狞笑着回应,不知怎的,他看见许星眼底的焦急,心里升上来几分别样的快感。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他在心里念叨着,还是压不住心里的愤懑。 “不……你别撒谎!”许星浑身的冷冽刹那间蹦催,他低着头,眼珠和双手都不知道放哪里好。 “骗你?我荣沧现在一无所有,在这世间没任何血缘牵绊,只剩下这一副残缺的身子。” 荣沧趁许星慌神之时一步步走上台,强行抑制住身体的疼痛,如幽魂般凑到他耳边轻声问:“你那一纸诉状递上去,可曾后悔?我问你,这几年故人可曾入梦?” 说是轻声,实际上帐内三人都能听见。 “我荣家怎养了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狼!你当他顾末的走狗得到了什么,可能比过我荣家的养育之恩?” 荣沧正在气头上,看许星已经破防了,转移目标到了这空间内的第三个人身上。 “还有你,我荣沧真是瞎了眼,竟没发现你顾四有如此的好演技。” 顾长风像是才注意到这边的争吵,慢悠悠地放下茶杯。一两滴茶水溅出,被衣袖快速扫走。 他轻飘飘地说:“荣三公子,你这样公然辱骂皇族,不怕担上个大逆不道的罪名?” 荣沧却是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大逆不道?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叛国的罪名我都担了,还怕你个大逆不道的罪名?” 那边顾长风站起身,他身上的衣服也没换,也是被世间的凡土染透。 这样看,他俩是一类人。 荣沧慢步挪过去,声音像是从远古的风中闯出来,带着悲伤与自嘲:“大不了就是一个死,我如今最不怕的就是这个了。” 闻言顾长风事不关己的脸色终于变了,挣扎的情绪从瞳孔中溢出来,荣沧没见过有这样复杂情绪的他。 顾长风盯死了那人悲壮的眼眸,似乎要将那千疮百孔的面具看透。他伸出手,将荣沧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到对方耳后,露出了那象征着耻辱的刺青。 顾长风仔细地看着,轻轻地描摹,眼底带上了些许旁人察觉不到愤怒。他严肃认真地道:“荣锦,我说了我能保你,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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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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