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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认不认路?” 綦妄的耐心所剩无几。 高帆从附近的树干上看见一块三角形的割痕,他眉心拧紧:“有人模仿我的记号,故意引我走错方向。” 綦妄摇头:“寻字诀被人识破,留下的记号也被篡改,说明花去病身边有仙门高手,对方既然知道你的目的,灯油作坊肯定也做过清理,不会留下有用的线索。” 他仰头看看月亮:“再走下去也是徒劳,回去吧。” 高帆愤愤抽出剑来,把树皮上假造的记号狠狠削掉。 “仙门败类,为虎作伥!” 綦妄忽然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沉闷寂静的林中传来一阵细微动静,窸窸窣窣,又急又轻,似是脚步,灌木丛随着声响微微晃动,一个人影猫着腰前行。 这人喘得很剧烈,似乎跑了很远,已经体力不支,还故意压着声音,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急促不安的呼吸声愈发靠近,高帆和綦妄碰一下眼色,他持剑起势,随时准备捉住来人。 可是对方仿佛察觉到高帆和綦妄的存在,不止停下动作,连呼吸都屏住了。 一袭寒风从林中刮过,风来得急,枝条晃动月影,綦妄如鬼魅般出现在背后。 男人吓得呜咽一声,像只受了惊吓的猫,跳起来就跑,但是腿脚却被寒冰妖术冻结,他失去平衡,摔在雪上。 恐慌中,男人抱着脑袋,跪地哀求:“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我上有八十岁的老娘,下有三岁孩子,我真的不能死啊……求求你饶我一条命……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就放了我吧!” 綦妄声音冷淡:“谁要杀你?” 对方慢慢抬起头,从手指缝里朝外看,突然,他激动大哭,伸开双臂死死抱住綦妄的腿。 “綦郎君!怎么是你啊?!你有神通本领,可得救救我!” 綦妄:“?????” 男子见到救星,再不忍耐,哭得稀里哗啦,鼻涕带着眼泪全都蹭在綦妄衣服上。 綦妄脸色急变:“松开我!脏死了!” 他将人踹开,沾上污物的衣襟也被斩断:“哪来的疯子?” 男人中等身材,不胖不瘦,左边脸颊上有条刀疤,腰侧挂着一柄长刀,似乎是商队护卫。 “綦郎君,我是丁勇!你和权道长还在石桥山救过我的命,咱们一起从魔鼠老宅逃出来的,你怎么忘了?” 男子抹抹眼泪,他本以为自己说得够清楚了,可綦妄压根不记得他。 高帆走近两步:“丁大哥,谁要杀你?与我详细说说。” 此时月色昏昏,光线幽暗,丁勇并没发现高帆是个幽魂,全当他是个年轻道士。 “东家让我们两队人手过来运货,等进山才通知没有货物,而是要把山里一个灯油作坊拆了,还承诺出三倍工钱。” “我们二十几个人想着不能白跑一趟,就用半天时间把作坊拆了个干净……下午那阵,大伙儿刚刚吃完饭,突然就有好些人捂着肚子,紧接着就吐血死了。” 高帆心中一凉,花去病这是要毁掉作坊,杀人灭口。 丁勇:“幸好我今天闹肚子,只吃了两口馒头,没吃下毒的菜。我当时一看形势不好,就从旁人身上借了点血,也捂着肚子躺在地上装死……” 高帆:“后来呢?” 丁勇回头往树林中看了看,低声说:“有几个人吃得不多,并没毒发,他们一起往山下逃,那个领我们进山的男人突然拿起长剑,追上去把他们一个一个都杀了,那人四十多岁,出手相当狠,割人喉咙眼睛都不眨!” “我偷偷爬到草丛里,往山上逃,翻了两座山才跑到这里……” 高帆目光一凛,突然说:“你别动。” ----
第八十七章 追溯(六)加更 月光下,一条纤纤细丝粘在丁勇肩头,缥缈轻盈仿佛蛛丝,通向密林深处。 “寻字诀?” 高帆捏着灵气丝将其轻轻摘下,皱眉细看。 这根灵气丝比他用的还要细上几分,非常隐蔽,极难察觉。 綦妄眯起眼睛:“破坏你寻字诀的人,和杀害商队的是同一个人。” 高帆将细丝粘在自己肩上:“他既然敢用仙门咒法害人,那就别怪我顺水推舟,等他自投罗网!” “你不是他的对手。”綦妄朝灌木丛一抬下巴:“还是老老实实蹲在后面当诱饵,我来抓他” “你少瞧不起人!” “你是人吗?” 高帆表情扭曲,恨得直咬牙,这个死蛇妖! “綦郎君,小道长,你们俩别吵架,咱们还是快逃吧!”丁勇抱着綦妄胳膊:“郎君您行行好,千万救救我!我可不想碰见那个人!” 綦妄被扯得袖子都长了一截,他挥手甩开人:“关于灯油作坊你还知道什么,统统说出来。” “我是第一次来,知道的不多……”丁勇愁眉苦脸想了想:“就记得那作坊里有股子特别臭的味道,闻着恶心,就跟杀猪宰牛的屠坊似得,到处都有血。” “我还听说,有人看见附近沟里有十几个小孩死了不久,冻得梆硬,我平日避讳这些,没有亲眼去看……别的事,我真的不知道了。” 想到那个场景,高帆心中就不是滋味,此人心狠手辣,连无辜孩童也不放过,简直就是仙门败类。 他一定要尽快捉住此人,为仙门除害! “綦妄,丁大哥才是杀手的目标,留在这不安全,你先送他下山,我在这里等杀手。” 丁勇连连点头:“对对对,我特别不安全!” 綦妄本来不想管丁勇死活,但是或许能从此人嘴里问出一些往事,就没有推辞。 他单手拎着丁勇,回头嘱咐:“那你自己小心点,别没等我回来就被打得魂飞魄散了。” 高帆轻哼一声:“阁下也小心点,别老马失前蹄,掉到哪条野沟里去。” - 高帆怀抱宝剑,藏身在一处石坡后面。 数九隆冬,万物潜藏,山林里沉静压抑,天地冻得一点儿声音都没有,他若是活人,此时定然冷得手脚发麻,口吐寒气,幸好他是幽魂,既感觉不到冷热,也尝不出味道。 连呼吸的声音都不会有。 从前他并不觉得做个幽魂有什么不好,只要能诵经念咒,有仙法汇聚灵气,他就可以一直驱鬼降妖,有所作为。 但是此时此刻,这个想法却变了。 假如他能不惧阳光,说不定就可以救下那些孩子,商队护卫也不用死,都怪他误了时间才被杀手钻了空子。 懊恼与自责冲上心头,他不由得握紧剑柄,两条浓眉紧紧扭着。 一道低哑的男声忽从天降: “别皱眉,年纪轻轻都有川字纹了。” 高帆悚然仰头,面前青石上,不知何时出现一个颀长身影,左手持剑,俯瞰着他。 高帆拔剑迎上! 两道雪白剑光怦然相撞,剑势无形,气流有劲,引得附近树木梭梭晃动。 二人身影在刀剑交锋中舞动。 高帆剑路刚正,迅猛凶悍,正如他坦率分明,直来直去的性格,剑在手上,有一种大开大合,坦荡皓然的气质,任何恶鬼妖魔都要惧怕三分。 但是对方手腕灵活转动,剑刃如一条柔软的白蛇,时刻绕着高帆的剑锋,将勇猛剑势尽数化解。 此套剑招诡谲多变,来路不明,并不是多劫宫弟子修习的那套磨砺剑法。 男人轻松撤剑,同时退开两尺:“那个商队护卫去哪儿了?你说出来,我放你一回。” 高帆:“你这败类死到临头,还敢口出狂言!” 他痛骂一句,重整旗鼓,再次发招。 可他越是直发强攻,对方越是阴柔回避,错其锋芒,短短一刻,二人已经过了十几招,根本不见胜负。 男子从容应对,故意凑近过来低声挑衅:“道友,假如你肉身仍在,说不定能凭力劲与我斗上一番,此时幽魂野鬼不堪一击,我是可怜你才手下留情。” 二人离得近,高帆也看清了对方的脸,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面无表情,眼皮耷拉着,脸上有些细纹。 高帆冷冷呛声:“用鬼魂之形打你,足够了!” 他突然松开剑柄。 长剑猝然落地,他双臂已经冲破对方剑幕,五指并拢,剑招化为掌法,直取面门。 没有肉身,高帆便不惧刀剑,劣势反而成了优势,对方靠得太近,猝不及防,想再后撤已经来不及。 妙乙宗玄悟掌,步似行云,掌如流水,有招一送一还的返魂掌法,近身杀敌最为有效。 掌风从鼻梁上掠过,对方慌乱闪身,反而被高帆顺势扼住咽喉。 本是十拿九稳的一手,可是对方竟然逃了?! 高帆吃惊,凝目一看,手中抓着半张软绵绵滑溜溜的□□。 “别跑!” 杀手纵身疾走,动作堪比野兽,极为迅捷,而且专门往根深林重的黑暗地方逃窜。 “你站住!有本事别跑!” 高帆踩着仙诀一路紧追,他虽然没有实体,不会被树根绊住,但是仍需看清方向,他甩手扔出两个发光的灵气团。 光团跃动,树影幢幢,那人影忽隐忽现,飘忽不定,等高帆追到山谷深处,此人仿若凭空消失一般,周围再无动静。 “你出来!我都看见你了!” 高帆在林子里茫然搜索,毫无所获,正在气急乱喊,猛然想起“寻”字诀还在身上粘着。 对方跑得太急,也忘了解除仙诀。 高帆不敢打草惊蛇,故意把光球往相反方向支开,造成他已经远去的假象。随后才小心翼翼捻起那抹细丝,朝细丝指引除悄悄“飘”过去。 月上中天,冰凉月光落在地面,积雪映出黯淡幽光,对方窝在一棵横断树干背面,低着头,轻轻喘气。 他方才跑得太快,此刻力气不济,并没发现高帆靠近。 冰凉的剑尖抵住了他的脖子,一行鲜血汩汩流下。 “这么年轻,为何要戴一张起皱的老脸?” 高帆站上树干,以牙还牙,此人若是再敢有什么动作,必定殒命当场。 月光不仅照亮那张残破的面皮,还映出底下更苍白的脸。 高帆谨慎地念了个口诀,将对方长剑缴了,这才跳下来:“你到底师出何门?为何要帮着那个姓花……” 没等问完,高帆的声音就突然噎住,他瞪大双眼,满脸的不可思议。 “……远庭?” 对方偏着头,用手挡着脸,但是右边耳垂上两颗相邻的红痣却没挡住。 小痣恰似红玉两颗,如耳饰一般,是张远庭自小就有的特点,小时候常常被妙乙宗弟子拿来开玩笑,说他投错胎了,应该当个女孩。 高帆头脑一片空白,似乎忘了这人还是仇敌,慌里慌张扔下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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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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