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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引导对方去想一个错误的答案。 免不了对方也在以如此之道待他。 有关交易,无关真心。 信任只需三两分即可。 多了显得殷勤过头不怀好意,少了又不值得冒险一程。 此刻恰到好处。 江月白从桌后起身:“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休息了。” 雾山没有留客,只点了下头。 江月白走过雾山的身侧,脚步微微一顿:“对了,公子的信物何时给我,我何时便将灵海的地图交给公子。” 雾山的侧颜蒙着海上月色。 似乎在听,又似乎没有在听。 “雅会过后,二十六家应当都坐不住了,此刻寸阴必争,胜者赢在时间。”江月白说,“我们最好明日就启程。” 他在其他事情上显得兴趣无多,但必须在唯一的目的上步步紧逼——这样的表现,才算一个合格的生意人。 他其实并不指望雾山真能把灵花交给自己。 但这几句话必须说到。 “我今夜就可以给你。”雾山在晚风里开口。 “今夜?”江月白转过了身。 “现在。”雾山道。 冷风习习,吹得空中轻云移位,遮住了月色。 但云船上并没有变得阴暗。 四周围栏尖顶的夜明珠光晕静谧,好似颗颗坠星,围绕云船闪烁。 雾山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圆盒,递向旁边。 江月白伸手接了过来。 圆盒很凉,不像是被贴在胸前存放的东西。 递盒的手也很凉,不像是有灵脉游走的手。 江月白的指尖极轻地碰到了雾山的指尖,随即便很自然地收了回来。 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个触碰。 圆盒打开,灵光若轻烟,顺着盒子边沿向下流淌。 洁白的花瓣仿若丝绸,安静躺在盒中,散发着柔和静谧的灵息。 但只有半朵。 江月白神色微微一变。 并非是因为此花只有半朵,而是因为,这朵花上的灵息——的确是,极品灵息。 没有半分虚假,亦没有任何毒蛊的沾染。 “这花......”江月白抬眸看向雾山。 不论这花究竟是不是如传闻所说是在灵海中浸泡过的灵花,都真真切切是带着极品灵息的花。 难怪沧澜门和二十六家都对“仙人赠灵花”的传闻深信不疑。 因为就连他也看不出这花的问题。 先用极品灵息骗过所有修士,然后等到他们放下戒备、吸食上瘾之后,坠子里的东西却神不知鬼不觉变成了蛊毒...... 这手段高明。 也残忍。 江月白合上盒盖,语气如常地问完了上句话:“这花为何只给我半朵。” 雾山低头倒着冰泉水,手很稳,没有洒落一滴,轻声说:“剩下半朵,我用来维持生命,都给了你,我就灰飞烟灭了。” 江月白眉心微蹙。 雾山说的每一句话,语气都朦胧得捉摸不透。 但每一句话,却也都像是真切得毫无保留。 他第一次见面就毫无遮掩地说藏金琉坠是蛊,雾山没有否认。 他怀疑灵花是假的,可雾山此时给他的花是真的。 他问为何只给半朵,雾山竟直接告诉了他最脆弱的秘密。 到了此刻,他似乎没有理由再不相信对方的话。 他要的这个信物,远比想象中分量更重。 江月白将圆盒收进怀里,口吻随意地问了句:“公子这么信任我,不怕我的地图是假的?” 雾山给他的灵花,他能当场分辨出真假;但他给雾山的地图,只有亲自去过才知真伪。 这交换,看似对等,实则不对等。 可雾山没有被这句好似“出尔反尔”的问话惹怒。 他的回答很简单:“是真是假,我都愿意试一试。” 江月白动作一停。 哪怕是假的,也愿意试试...... 世上没几个人会这样做,更何况是与仙门勾心斗角的聪明人。 除非是渴望到别无选择。 只有陷入绝境走投无路的困兽才会做这种尝试,哪怕知道很有可能是欺骗、哪怕知道前路尽头很可能是失败...... 还是会选择接受筹码,来换一丝渺茫希望。 江月白后退了几步,重新坐回了桌边:“公子这般渴求灵海灵息,为了什么?” 雾山道:“你要分走一半的灵海灵息,你为了什么。” 江月白直白道:“为了做出一把好剑。” 雾山挑眉,似乎对他这样爽快的答案很满意,也回答了问题:“为了救一个人。” 这次江月白很久没接话,沉默片刻,才道:“救什么人,值得耗尽灵海。” 雾山回答:“一个离世很久的人。” “虽然有些话听起来逆耳,但我还是想劝公子一句,”江月白说,“人死难以复生。就算你耗尽天地之间所有灵息,也很有可能救不活那个人。” “不会的。”雾山嗓音很轻,但语气却坚定,“我能救活他。” 江月白还要再说什么,雾山忽然抬起手,撩开了自己的袖口。 江月白垂眼看去,顿时微怔。 对方的小臂上竟然遍布着纵横交错的血痕伤疤! 红紫淤青数不胜数,有的已经结了深褐色的痂、有的还在隐隐渗血。 “你......”江月白呼吸停滞。 “这朵花,可以使人起死回生。”雾山缓缓说,“只可惜我要救的人魂飞魄散,要养出新的花魂给他做魂元。此花灵邪参半,能释放纯净的灵息,但却要吸食痛苦和鲜血......” 江月白震惊地看着对方手臂上那些狰狞可怖的伤痕——流血的伤口如同缓慢爬行的毒虫,延伸到衣衫深处看不见的地方。 “每夜我都会在身上割出数十道血口,年复一年,已有成百上千道,可一个人的痛是有极限的,花魂的花芯怎么也生不出来。”雾山一字一顿地说,“所以,我要用,全天下修士死前的痛,来养成花魂。” 江月白半晌没说话。 修士们已经被雾山做成了吸食灵海的工具,到时蛊毒一动,不仅全部灵海灵息都会汇集到死生之花里、修士们被吸干灵气而死的痛也会汇集到死生之花里! “吓到你了?”雾山轻声问。 没听到回答,雾山放下袖口,慢慢摸到酒杯,端起了冰泉水。 “公子喝沧澜雪山的冰泉,不是为了镇痛。”江月白开了口,“而是为了让自己更痛,对么。” “痛这种感觉。”雾山端杯的手微停,“其实很让人上瘾。” 江月白深吸口气,低声说:“我知道了。” 寒风吹雾散,月光重新洒下云船。 江月白站起身,快步离开了云船甲板。 雾山能对自己下那么狠的手,当然也能对其他人下更狠的手,方才的一切就是在告诉他: 这件事,没有任何人能阻拦。 * * * 三界变天。 从万里无云,变作日星隐曜。 云船不再藏匿灵气,光明正大地驶出海上仙山。 所到之处,遮天蔽日,在苍茫大地投下恐怖的巨影。 灵息四溢的阴影缓缓飘过崇山、越过江河,从仙门各家福地的上空经过——在仙门禁制的透明结界上留下万众瞩目的遗痕。 无声的云船如惊雷有声。 短短几日,刚从百妖山返回的修士们已经重整了队伍。 各家仙门都倾巢出动,沿着云船走过的方向追赶。 他们急躁不安。 但也激动难耐。 仙门各家原本以为沧澜门会第一个造出云船,向着灵海行进。 他们已经暗中盯了沧澜门许久,时刻准备跟在沧澜门后出发。 谁知最先出现的竟是雾山公子的云船! 修士们讶异,但也更加笃信。 讶异是因为,雾山已有“灵海浸泡三月的灵花”,似乎对灵海的欲|望没有那么强烈,结果却是第一个前去灵海的。 笃信是因为,雾山既然有仙人所赠的“灵海浸泡三月的灵花”,想必他才是真正知晓灵海方位的人。 空中移动的云船遮住了星辰日月,散发着明珠般的光晕。 各家修士们仰头远望,千百万人跟着这轮新生的太阳奔逐—— 无数人影或成群或三两,散落在山川、在河流、在沙漠、在各个地方......但都向着灵海所在之地汇聚。 如此天地奇景,史上未曾有过。 大地因为行人聚集而震颤,天空被各类飞行法器搅得云雨翻腾。 似乎在迎接一场比任何仙门雅会都更大的盛典。 江月白站在云船船尾。 夜色正深,乌云翻滚的天际无星无月,只有云船破风绽开灵光。 高处寒风劲猛,他背风而立,看见自己倒飞的长发和衣摆,看着远方修士们的队伍在大地尽头化作看不清晰的黑点。 狂风吹得他心弦微颤。 原来世间因果,互为因果。 他九年前离开此间人间,为了救此人间。 可早在九年前第一件藏金琉坠现世,勾起世人对灵海之欲,一切皆已成定局。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6-12 23:59:05~2022-06-15 21: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千山孤鸿、鹢舟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57765048 52瓶;灌汤小笼包 20瓶;1551、甜口脆皮鸭控 10瓶;黄桃糖水 4瓶;夜听雨 2瓶;60432724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2章 萤火灯 剑不是剑,是漫天星辰 沧澜雪山上开了春日的第一朵春花。 残雪冰霜融化, 十八峰在日光下褪去苍白,变作耀眼的金色。 云桦在这个初春的早晨接到了两个消息,每一个都足以让他心神剧烈震颤。 雾山公子的云船已经向着灵海进发。 无数修士都已跟着云船驶过的方向踏上寻找灵海的路。如今已有千百万人在前, 皆快沧澜门一步! 但让云桦无法理解的是,雾山没有如沧澜门一样, 将“前往灵海”这件事当做秘密藏在最深处。 而是光明正大。 光明正大得生怕这世上还有一个人不知晓。 不仅丝毫不隐匿灵气, 甚至还向沿途想要前往灵海的散修们出售云船的船票。 听说船票仅需三千灵石——是但凡决心足够的修士都能拿出的价格。 雾山好似不是去争夺什么,而是在炫耀什么。 或者说做慈善。 和他们这些仙家名门形成鲜明对比。 既然如此, 沧澜门也没有再藏着掖着的必要。 云桦下令将云船的工程直接提上明面,要十八峰所有弟子全部上阵, 三天之内完工云船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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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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