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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海喉结滑动,眼眸湿润,他仰头含住眼泪,哀伤地说:“可我知他这个人,就算这样……他也不会原谅我了。” 这原是宋平杀掉赫海最好的时机,他在来时就做好了杀掉他的准备,因为赫海该死上千遍万遍!他以为自己要面对一场恶战,却没想会见到这般失魂落魄的赫海。 而那本剑谱,上边是苍劲有力的小楷,一招一式都写得仔仔细细,毫无保留。 宋平突然看不懂赫海,彼时他还在迷茫,可心却在这场软弱的哭泣里不知不觉的动摇了。 ***盗以此四三次 此刻,遥仙阁地底的大殿。 桑为的精神力即将耗尽,灵兽也在失控边缘,他却依然没有收阵。 灵兽带来的血肉让桑为周身浮出淡淡的红雾,他眼尾也染上凶狠的霞色,又唤出了弟子剑,他要助灵兽一臂之力,只是才抬步,就忽地一顿。 他猝然抬头,上方是墨一样的夜,是无边无际的死寂,明明没有生灵,他却听到了声音,那是极细微的响动。 有大魔正在靠近! 桑为的心几乎要跳出了嗓子眼,他还没来得及举剑,那把熟悉的孔雀羽扇已在瞬息间由远及近,它在桑为一个吐息里铮声划破半空,快到肉眼只能捕捉到一道绚烂的残影。 狂风滞后而来,桑为发丝乍然翻飞,他微微睁大眼,脸颊被扇沿掠出一线凉意,鲜血蓦地渗出皮肉。 可孔雀羽扇并未停下,它一鼓作气,直到最后一根蜡烛跟前。 “小阵灵师为何要这般浪费精神力?”赫海张开双臂,宛如一头华丽的神鸟俯身而下。 桑为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手中雀鸟已被羽扇割裂,阵法也被迫中断。 赫海身上干干净净,却散出浓重的、湿漉漉的腥味,这是惨死的千万生灵刻下的印记。 他双脚甫一落地,紫色灵流便瞬间布满扇面,流入烛芯。接着,扇子在烛火“呼”声燃起时打了个旋,回到了赫海手中。 “别闹啦!”赫海露出一个明媚灿烂的笑,像在劝阻孩童间无伤大雅的打闹,“现在万事俱备,我们先开阵吧。” 他轻快地说。
第八十八章 求生 狂风凝滞,赫海一把扯下缚眼的绸带,用那双鲜红的眼瞄准了魔源内核。 他收起笑,暴露出原本的冷酷凶悍,他不需要血管支援,只“哗”地展扇,厉声喊道:“海倾坤裂阵!” 孔雀羽扇猝然聚起磅礴的灵力,赫海挥下羽扇,轻念:“阵启。” 这便是毒蝎阵真正的名字。 严彦还未拿下谢柏风,血管已重新涌动,它还是认了赫海为主,毫不犹豫地将严彦高高举起,又狠甩到了桑为这边。 严彦刚仓促爬起,就见四盏烛火猛然摇曳,在场的每个人都在此刻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 仿佛有一只横空出世的大手,猛地贯穿人们的脑海,在胡乱捣搅后,又将一团金雾硬生生地从里拽出。 除了桑为,其余人的金雾皆幻化成金色小人的模样。它们奋力挥剑,有快有慢,有精妙也有粗鄙,使得却都是清轩神剑。 严彦瞠目,这金色小人分明是每个人目前对清轩神剑的领悟力!这些小人挥着剑汇聚到一起,形成了一只巴掌大的小蝎子。 而桑为的那团金雾则直接坠入蝎身之中,使得蝎身骤然大亮。 就算阵法剑法虽各有参差,却也终得齐聚,海倾坤裂阵至此已彻底打开,回不了头了。 赫海上前一步,扬声道:“贫道从来不信仅凭一人之力就能拔山吞海,今日改天换世,全乃诸位携手之功!” 他真挚地说,“贫道感激不尽!” 话虽如此,魔源内核却在赫海的旨意下收回了连接众人的血管。阵成后,赫海竟是一滴魔息都不愿再分给他人。 严彦双唇颤动,他知晓魔源内核里集聚着千万魔息,开启便可攫取吞世之能,他也曾与昆晟交谈,知晓要开启魔源内核,就只有一个选择,那便是献祭性命。 他亲眼见过浅盏用自己的一条命,强行撑开魔源内核的细缝,当时李清轩用一招乾坤一掷,以魂飞魄散为代价才阻止了那场浩劫。 可如今赫海妄做天下神佛,他打开海倾坤裂阵,以千万生灵的性命为引,又要如何阻止? 严彦处在地底,听不见此刻地面上瞬间发出的哀嚎,也看不见失措狂奔的人群。 “无耻!!”他愤愤地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恨不得碾碎才好。 可一切都晚了,像是要与地底的那只小蝎子呼应似的,整个世间大地也赫然出现一只蝎子,比想象中的还要大,它头枕山脊,仅是带毒刺的尾巴便横穿百来城镇。 在桑为的金雾跌入小蝎子时,这只在地面上大蝎就被烈火点燃了。千尺火浪顿时冲入云霄,只眨眼的功夫,便山岳震荡,百川崩奔*,火势如大军压境,所过之处便是生灵涂炭,寸草不生。 这会儿是三更半夜,酣睡的百姓在非同寻常的震动中惊坐而起,他们懵懵的还未下榻,就被推进而来的高耸火墙吞噬殆尽。反应快的,穿着单衣,光着脚,掀帘就跑。 明安城也在一片漆黑中惊醒了。 没人来得及掌灯,伸手不见五指的街巷霎时人声鼎沸。 人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两个时辰前还在城门口为宋平请命,两个时辰后,就被来势汹汹的火墙推着跑,只要稍慢一步,便会万劫不复。 有个男孩摔倒了,那身丝绸做的亵衣看得出是来自富贵人家,或许爹娘没逃出来,仆从又全跑了,只有他孤零零的一个。 他肉嘟嘟的小脸都磕破了却不知道爬起来,只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后边的人群乌泱泱地涌来,这会子谁能看到脚下有个小不点呢?他就要被踩了,却被一双纤纤玉手拉了起来。 男孩子仰起头,见是个十五六岁的大姐姐,穿着素色短衫,有双凌厉眼。 是金芙蓉。 金芙蓉推了他一把,凶神恶煞地瞪他:“站起来走啊!坐着等死吗?” 男孩子被唬住了,他还挂着鼻涕眼泪,可胖乎乎的小短腿已不由自主地往前跑了起来。 大量的百姓从四通八达的小巷子里涌出,聚集到了城中主道上。可没有知府,也没有明华道修,逃命的人个个都像无头苍蝇似的乱跑。 城中主道很快就被挤得密不透风了,东西南北四股方向的人群逆流撞在一起,终是谁也动不了了。 有人被挤得呼吸急促,有人双手合十,有人低声啜泣。大家心知肚明,这样下去不是被烧死就是被挤死。 金芙蓉不信鬼佛,她从魔窟挣扎而出,凭的不是祈祷,而是静待时机一击而中。 她与自己十几个年纪相仿的姐妹已被挤到墙边,金芙蓉却觉得时机到了,她探臂扒墙,猛一用力,攀到高处突出的小拴马石上。 她鹤立人群,匆忙间掏出一支短笛,横嘴边吹出一个尖锐异常的声响。 金芙蓉站得高,人纷纷瞧来时,能清楚看到她正凌厉挥笛,果断直指西城门:“火墙在东边,大家调整方向!往西城门去!” “往西城门!往西城门!”她的姐妹又一声一声跟着喊。 有人认出了她们,这些窑子里的姐都是低贱到泥里头的,良人家的闺女孩子若是看上一眼也会觉得污脏。 但到了生死关头,已经没人在意高低贵贱了,混乱的人群只想找到个主心骨,于是便一石激起千层浪,越来越多人一同高喊:“往西城门!往西城门!” 人群有了一致的方向,不快,却也开始往西边蠕动起来。 明明能走了,可金芙蓉却还站在拴马桩上,因为她觉得这样还远远不够。 金芙蓉早已不是天真的白兔了,她混在三教九流里,擅在命悬一线里盘出谋划,仅这一次,又怎能让百姓重新接受她们呢? 她救百姓是真,救自己和姐妹更是真,于是她又喊了一句:“三人一组,手拉着手,莫要摔倒!” 有了头一回,这第二回已不需要姐妹们帮忙带了,人群自发地就会为她传声。 “三人一组,手拉着手!” “三人一组,手拉着手!” 有人指挥,人群愿听,那这行进的速度便快了起来。 金芙蓉觉得差不多了,可她刚想跳下拴马桩,双腿却一阵没来由的巨痛,接着脚就像失了知觉,她不能抬步,更别提走路。 人群又炸锅了,尖叫声此即彼伏,骂的骂,哭的哭。 金芙蓉惊讶,原来不仅是自己,这里每个人竟都中了邪似的无法迈步。排在后边的人已被推来的火墙卷入,连渣都不剩。 她的一个小姐妹急得掉泪:“金姐儿!你快想想办法,我好害怕!” 金芙蓉常人一个,又能有什么办法解决这般怪异的事呢? 她刚要开口,却扫到这小姐妹胸前的吊坠,猫眼似的,是颗黄色宝石。 这不正是宋平给大伙的法器么?她自己也有,每位百姓都有,且日夜佩戴。 金芙蓉心头一跳,或许这法器能够抵挡一二?她到这会儿也没有怀疑宋平,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她一把扯下了自己吊坠。 谁知双腿的束缚居然消失了。 金芙蓉有些不信,还抬腿试了一试,发现自己真的可以走路。她愣了一瞬,随即福至心灵,桑道长说过,明安城里藏有内应! 金芙蓉妙目微睁,不敢相信良善的宋平会这般狠毒,非要置百姓于死地,但她还是竭力喊了出来:“脖子上的法器吊坠有问题!” 她又立刻伸臂,用笛子挑下那小姐妹脖子上的吊坠,“大家快摘了它!” 说来也怪,这法器是受人爱戴的宋平派发的,可人们对金芙蓉此刻的话连句质疑都没有,便火急火燎地摘掉了法器。 “动了!真能动了!”人群激动地喊。 “多谢姑娘!” “姑娘细心!” 金芙蓉清楚这种感谢十分廉价,等危机一过就不作数了,可她赌得也正是这声感谢,因有些话要说出来,就得有个合适的契机。 金芙蓉哼笑一声,颇有些女侠的姿态,她抱拳道:“谢先留着,若能活命,我欲携姐妹——” 她收笛入袖,把最重要的话搁下了,“向大家讨要一席容身之地!” *** 火墙顶着天地也砸在了南边的凌州。 邵紫仪伤的太重,已不省人事。好在身边的几个凌云门道修反应极快,他们才见火墙,便不由分说将她一把扛在肩上,与一众百姓一同逃命。 跑得急,邵紫仪被颠得几乎散架,她在昏昏沉沉中转醒,才睁眼,就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守护灵的牵引力正撕扯着自己,要把自己拉回已成废墟的凌云门。 她努力张嘴,想要说话,可五脏六腑都在灼烧,赤影鞭也成了废绳一团,绕在臂膀仿佛有千斤之重,良久,她才发出气若游丝的声音:“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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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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