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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海掠剑而来,剑上的魔息像是用之不竭,滴滴答答地不断往下掉落,所过之地便是寸草不生。 他看着昆晟,眼里是不加掩饰的轻蔑:“就凭你么?败军之将何足挂齿,贫道无惧。” 昆晟双目通红,它狠狠地跺脚,又往地上呸了一口,说:“赫海小儿!你诓走本座真身多年,本座恨不得将你扒皮抽筋再拿去喂狗!你还妄想当什么狗屁天神?做你的春秋大梦!” 它边说边抓起散落在地的魔息,豪迈地往嘴里一塞。接着它鼓起腮帮,全身像气球似的涨了起来,竟要再来一次挪移法术。 这是昆晟在和桑为商量击碎魔源内核时就想好的。若非如此,它也动不得已经叛变的魔息。正如昆晟自己所言,它是彻底不关心自己的死活了。 空间从赫海与严彦之间被切割成两半,断层了似的,无论赫海速度再快,也抵达不了严彦身边。 昆晟到底是千万年间由天地孕育而成的魔,虽然它只会这一样法术,却也是赫海难以立刻破解的。 可昆晟已是强弩之末,不出多久那球身便碎出无数裂纹,可它却恍若不察, 只扭身对着严彦大吼:“蠢东西你搞快点!今日本座要亲眼看着他死!” 严彦灵力已蓄大半。他清楚,自己是靠桑为削弱了赫海的实力,又靠昆晟拖延了时间。 他从小就听师父说除魔卫道,看戏文里唱除魔卫道,听到耳朵都起茧了,看到心里都不屑了。可直到现在他才真正领悟,这四个字的背后是要付出怎样沉甸甸的代价。 他会痛失一生挚爱,还将痛失至交好友。 严彦的左手刃倏地聚出荧蝶。 今夜,谁都回不了头! 昆晟彻底到了极限,它像一件摔碎的瓷器,裂块接二连三地掉落下来,它失去平衡,不由地摔倒在地,再也维持不住挪移法术。 断层骤消。 严彦还未聚回巨剑附灵,却先一步腾空跃起,要与赫海迎面相击。 混沌的天边漏出一线朝霞,伴着暴雪落在严彦俊美的侧脸。他面上淌满泪汗,背部臂上皆被鲜血浸染,左手刃被他掷出时,气势凶猛得犹如豺狼虎豹。 赫海感到了真切的慌张,他不得不提剑挡之。那张无懈可击的脸上骤然出现了破绽,露出狰狞的神情。 在这一瞬来临之前,他不会想到这种陌生的情绪会由严彦带来。 赫海的剑极快,可严彦的荧蝶更快。当荧蝶死死钉住孔雀羽剑时,赫海下意识地要唤出羽扇,可手中什么都没有出现,他这才想起自己已经没有扇子了,根本开不了防御法阵。 “你……”赫海剑扇皆失,那双没有焦距的眼露出惊讶。 “你!”严彦恨声抢白。 他在这一刻蓄完了全部灵力,他举起断剑,冲天的剑影便从他身后猝然跃出,他又挥剑而下,剑影便顺势下砸,那力势不可挡,瞬间劈透了赫海全身。 “该死!”严彦补完了话。 顿时剑风大作,连不远处的树木屋舍都被拔地而起。 赫海面无血色,身子摇了摇。 严彦以为他就要摔下去了,可赫海没有,他还站在那里,淡绿色的衣袂随风激烈翻飞,若不是那些魔息和他眼角的黑纹,他就是九天之上风度翩翩的天神。 可他再也成为不了天神,那剑影气势磅礴,让他十几年的布局谋划都毁在旦夕。奇怪的是,腔子里的那颗心除了还在跳动便尝不出任何滋味,没有不甘,也没有愤恨。 他忽地一笑,把刚刚没讲完的话也说了出来:“……不愧是清轩的弟子。” 赫海有过不计其数的手下败将,那些痛哭流涕、歇斯底里,垂死挣扎的丑态他都司空见惯。 他勾起嘴角,发出无声的叹息,不过是成王败寇的事,赫海如此骄傲,不屑变成那样,他愿意豪赌自然也肯服输。 只是他入了魔,进不了轮回,此去便和魂飞魄散没有两样。他忽地心血来潮,想看看若是自己赢了,这个世间会是怎样的光景。 他的灵力在极速消散,眨眼已呈衰竭之势,但或许是深埋在心底的欲念过于浓烈,让他在油尽灯枯的时候又聚起了一星半点的灵力,让那双已经黯淡的血眸再次涌起云雾。 就看一眼罢,他想,毕竟花了那么多力气。 只是灵力太少了,赫海等了一会,眼前才晃过一点火红,这在盲人的黑暗中十分刺眼。他有一瞬的愣神,还未明白是什么东西,那点火红已越来越近,最后如画卷似的铺展开来。 赫海盯着那片烈焰似的画面微微张唇,连他自己都惊讶,这竟然是明华后山的那片枫林啊。他没有看到所谓的新世间,却始料未及地回到了这里。 枫林飒飒,一道身影正从中掠出,由远及近。 赫海仿佛知道那会是谁,冷血如他,到了此刻也要细细密密的颤抖起来。 他站得好好的,却忽地打了个趔趄,不知是想转身逃开,还是想冲上前去,可偏偏双脚像被钉在了地上,根本寸步难行。 那人灵力卓绝,几个起落就到了赫海跟前。少时的李清轩一直是怯懦害羞的,可这次却意外的不扭捏,甚至是洒脱的。 他冲赫海笑着走来,那张还未长出细纹的脸庞和身后的红枫一样明媚。 “阿海回来啦!”他熟络地拉住赫海往前走去,嘴里絮絮叨叨地抱怨着:“我不是和你说了嘛?就算要下山除魔,也一定要先吃过午饭。” 他又回过头,佯装生气的板起脸,连耳尖也变得红红的:“阿海就是好日子过惯啦,没尝过饿肚子的滋味。” 李清轩见赫海一言不发,以为赫海是知错了,他自己也没真的生师弟的气,便又笑了笑,说,“对了,你今天有没有给我带酒啊?你晓得的,我喜欢山下镇子里陈老伯家酿的桃花醉。” 没头没尾的,像老夫老妻般特别日常的对话。 赫海猛地顿住脚步,不再随他往前。 在他呼风唤雨的一生里,根本没有发生过这样平庸的情节,而那李清轩心爱自己时向来腼腆爱哭,怨恨自己时又总是恶言恶语,自然也没用过这样的语气,说过这样的话。 赫海伸手抚上自己的双眼,因为他没给过李清轩这个机会,虽然他天生就有双看透人心的眼睛,要了解李清轩的心思不过轻而易举。 可是。 赫海骤然蹙眉,忍不住抬手死死按在心口,揪起衣袍的指尖剧烈颤抖。 他终于在这此刻幡然醒悟。 原来,是他从来没有看透过自己! 李清轩见他不走,疑惑道:“怎么了?阿海不想回家吗?” “小师兄,我……”赫海看着李清轩,枫叶随风飘落,又如沙般消散在两人之间,他那点灵力已维持不了这场幻境。 他哑声道,“我今天没有带酒。”顿了片刻,“以后也不能给你带酒了。” 李清轩呆了呆,随即露出茫然又伤心的神情。 赫海不等李清轩发问就深吸一口气,他手上猝然用力,那些画面便与心脏一起碎裂,迟来多年的疼痛铺天盖地的袭来。 血肉沾了满手,赫海闭上眼,眼角滑出一滴久违的眼泪,热乎乎的,带着咸涩的味道,那墨一般的青丝里也蓦地长出了白发。 严彦收剑上前,他想,自己那剑影附灵再是凶猛,顶多是废掉了赫海的一身灵力吧? 可当时风雪未歇,严彦不小心迷了眼,他顿了顿,等揉完眼再望去时,这世上已再也寻不见赫海的踪影。 作者有话说: 感谢订阅。 赫海是我塑造起来最得心应手的人物,是唯一没写人物小传就在脑海里形成的角色。他领饭盒了,我也有点难过。
第九十四章 道侣 暴雪骤停,追赶人群的通天火墙也在霎时消散,日月归位,黑夜泼墨而来。不过一夜,世间已山倾海淹,满目疮痍。 百姓还乱哄哄地挤在一起,他们愣愣地站在原地,过了半晌才渐渐相信灾难真的过去,不由地喜极而泣,抱头痛哭。 遥仙阁下边的虚幻之境彻底毁坏,严彦在一片瓦砾废墟里疾速穿行,踢到已经凉透的宋平。 他没有驻足,而是扑通一声滑跪在桑为身边,明明知道一切已于事无补,却还是出于本能将人猛地揽进怀里,他用了好大的力气,勒得桑为几乎喘不过气。 严彦没有落泪,只急不可耐地在他单薄的背上来回摸索,一遍一遍不知所措地亲吻他冰冷的脸颊。 桑为的皮肤像薄如纸的白瓷,全身笼起一层朦胧的绿光,在微风里化成星星点点的粉末四溢飘散。 他什么话都来不及讲,只竭力地仰起头,要让严彦映满自己的眼,湿冷的嘴唇颤抖着,勾出一个苦涩的笑来,接着一口含住了严彦的嘴唇。 严彦立即发出痛苦的呜声,他将人抱得更紧,竭尽所能地回应。 这个吻带着离别的不舍,那么缱绻,那么热烈。他们听不见明安城劫后余生的喧嚣,看不见后知后觉出动的守卫。 他们被遥仙阁的断壁残垣遮挡,耳边只有彼此的心跳,彼此的呼吸,就像两个末路穷途的亡命徒,要抓住这最后的时间缠绵悱恻。 严彦突然想起了什么,便急急与桑为分开了些。他呼吸很乱,双手徒劳地在身上摸,终于从胸口的斜领里抽出一方鸳鸯红布,急忙盖到自己头上。 严彦哑着声:“之前托人买的,本来要等天下安定再拿出来,但现在来不及了,只能如此凑合。” 他人高马大的,又是一身粗布道袍,娇娘的红盖头顶在他头上显得不伦不类,十成十的滑稽。 可桑为笑不出来,只一眨不眨地看着严彦,他没料到魂飞魄散竟会这般痛,自己的内里定被搅得血肉模糊了,才会觉得肝肠寸断。 桑为的感官也在疾速流失,不过须臾,他眼前已是一片模糊,只能看到严彦大致的轮廓。越来越多绿色的光点向上飞涌,他也努力了,可手指仅仅是微微蜷起,自己甚至没有抬手的力气 。 严彦也知道,于是他把住桑为的双手,一块举起,揭掉了那可笑的红盖头。 “这样就算礼成了。”严彦眼睛红红的,却灿烂地笑起来,“这下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你再也甩不掉我,这事已经刻在了月老红线簿上,板上钉钉了。” 这亲成的就像孩子的过家家,都没拜过天地又算什么道侣?可严彦不给桑为辩解的机会,他把红布一圈一圈地绑在两人的手腕,又拥着人一同躺下。 海倾坤裂阵才破不久,之前还狂风暴雪,这会儿繁星已缀满了夜空,仿佛先前那场惨烈的厮杀,在恒古无情的天地面前只是过眼云烟。 桑为不明所以,微弱地出声:“……怎么了?” 严彦用另一只手唤出左手刃,坚决地抵在自己的脖颈,轻轻地说:“我是你的道侣。”他眼神霎时柔软,“自然要来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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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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