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凤华尹与金以恒依旧无言。 越是此等大事,实则决策毋需考虑太多,敌方来犯,自当全力抵挡尽数剿灭,最紧要的是如何调兵抵御强敌,赵元旭也是在请教赵孞破敌策略,尤其是两大门派之主公然挑衅的内乱时期,内忧外患下如何才能守卫这疆土。 赵孞扶住了赵元旭的双肩,坚定铿锵道,“尊上,中原是我赵氏疆土,也是百姓疆土,漠狄野利氏战事一开,生灵涂炭万人枉死。我等守卫家国,守护百姓,是天下最为坚贞忠义之事,以正义之师对抗野利氏的不仁不义,不论此战或长或短,必定会胜!” 赵元旭几乎落泪,突来的战事令他一瞬间成长,忽然明白了这权力下沉重的责任,不过终究不肯轻易示弱在人前,他压抑了哽咽,“叔父,中原人马都由你统辖,我想亲自上阵杀敌!” 金以恒在他们互诉衷肠声中,环顾凌乱的披花殿,孤身叩开华盖宫在突如其来的战事下,俨然成为了可笑举动,听信了赵元旭散布的假话,错信了赵孞遇害,此刻他们就在面前重又血缘情深君臣相佑…… 那自己抛开一切不利后果,来到华盖宫为的是什么?挑明了逆臣身份,坐实了不忠言行,而后什么都没有了,等待自己的或是下狱圈禁或是自裁谢罪…… 手腕传来温暖触感,凤华尹正探查他的灵力,是看破不说的默契。金以恒嘴角一扬,冲他勉强一笑,从扶风白羽登仙阁外跳下山崖,阔别多日,终于又见到了挚友。有阿尹,也算不枉此生,可我不值得你如此对待,傻瓜阿尹。 “……野利蒙尘,”金以恒这才回神听赵孞道,“他蓄谋已久有备而来,我中原绝非软弱无能,誓要叫其有来无还!三大门派与高渝旧地,都有人马驻守,逍遥京也有戍军和雷霆卫誓死守卫!” 赵孞眼神投来,凝视金以恒也审视凤华尹,再没有一点如沐春风的兰芝风采,是深谙权术,犀利诡谲的昭王,与世上百姓间流传的一样。 “好!”赵元旭知道闯了大祸,面对赵孞心虚又难过,决定一心听从叔父共渡难关死战到底,大不了城破时一死殉国,他胡乱想着,眼神躲闪间又瞥见金以恒整理衣襟袍袖,将缠在手臂上断裂的金链子扔在地上。 今日风起不停,吹动了地上花瓣,落在凤华尹和金以恒的脚边,两只云鹤扑腾了翅膀穿过华盖宫的禁制从飞进大殿,分别落在赵孞和赵元旭手中,凤华尹认出了这是平江乘龙派传信,一定是尔朱颀送来的急信。 如雷霆卫刚才所报一致,消隐多日的焚花义军突然大举进攻南部疆土,平江乘龙派人马早有防备,在尔朱颀镇守下多路出击抵御,目前战事僵持暂无胜负。 焚花义军此时添乱,多半就是漠狄许诺重利撺掇的,否则这帮乌合之众肯定是等中原与漠狄哪方有了败绩,才会落井下石混水摸鱼,否则怎会在战争之初就匆忙冒进?金以恒也曾派金山儿带重金去南部群山贿赂过这帮贼寇匪首,一旦自己从燕齐兵发逍遥京,他们也会在进攻中原虚张声势牵制玄尊的兵力,可惜如今成事的不是自己,而是野利蒙尘…… 兜兜转转蹉跎了多年……今日经历太过起伏,金以恒觉得心情烦乱,不知道自己那点人马藏在南疆如何了,金窝儿又如何了。 “金盟主!”赵孞的称呼打断了金以恒的胡思乱想,他领着赵元旭走到面前,“尊上冒进,他近日所做是我的过失。” 中原的昭王何曾向谁说过自己有失,何曾数落过玄尊的错处。 金以恒眉头拧蹙,牙关紧咬。 赵孞目光如炬,“如今大敌当前,我们父辈浴血得来的疆土,你守不守?你我都是玄尊臣子,你的血为谁而流?” 赵孞句句指向金爰君——两人本就是同父所生。 纵使你做了中原主人,难道会任凭外敌染指你的江山? 赵孞眼中投来无声的质问,不用话语,同样能够直捣金以恒内心。 往日里“结好”的外敌正率军而来,将自己的盘算,那些可笑的一厢情愿碾成渺小的尘埃。 那些在花前月下谋划的血腥揽权之事,终不过是自以为是。 金以恒低头,一手按住了两侧额角,努力得想甩掉脑海中消极烦躁的情绪,人人都称呼自己“金城主”,“金盟主”,这个姓氏原本不是自己的,自己原来姓甚名谁呢?剥去了最初的身份,想象着要从赵元旭那里把失去的都讨回来。讨回来之后呢?到头来都是一样的,持剑杀向漠狄旖兰,刺向野利蒙尘。 这个名字不能想起,一旦提及就是剜心敲骨之痛,远比被赵元旭一掌击中胸口更痛。 金以恒力尽所能平复气息,将胸中浊气吐尽,昂首,“昭王殿下!”他比赵孞更加郑重,行了一个浅礼,扬声回复,“我受命出征死不旋踵!然而战场形势万变,请允许我全权统兵,危急时不报逍遥京!” 赵孞眉心一动,赵元旭向昭王投去疑惑目光,金盟主难道是想夺了兵权,他会不会领军背敌而杀向逍遥京? 赵孞没有理会赵元旭,金以恒眼角花钿使他目光凄然,他目睹过那道伤痕,擦拭伤口血迹,缠上白纱,将小念心送离华盖宫,分别后再见时,伤疤被金城主掩盖在金玉宝石下再不示人。伤怀不忍的情感只在面上显示了一瞬,赵孞又披上了沉着到冰凉不近人情的气势,“令金以恒为前锋,驰援扶风抵御漠狄先锋大军,凤华尹向高渝进发镇压若黎,尔朱颀镇守平江剿杀焚花义军,再令尔朱颀调部分平江人马增援逍遥京北部五座城池,护佑都城安危,尊上坐镇中央,静候各方佳音!” 赵孞说完捡起了金以恒的佩剑,剑刃锋利,不配剑鞘,他双手递还给金以恒。 这是金爰君的佩剑,再次接过它就是接下了守卫家国的重任,还有诸多未尽的含义无暇顾及。 金以恒盯着剑身,伸出右手,起先是缓慢的,随后一把夺过剑柄,重配在腰间。 赵孞帮他理顺了领口挂襟和腰带上串联的珍珠,叮咛嘱咐统统略去,如同家常闲聊般只添一句话,“我在这里等你凯旋。” “金盟主,”赵元旭在赵孞身旁,终于有了勇气,他取出随身携带的小玉玺,“这是玄尊玺印,签发召令,中原没有不从的。战场凶险,敌人强大,你带着,应对一切难预料的情况吧。” 金以恒没有接过。 赵元旭以为他猜度自己用意不纯,想要解释却又难以说清,只得直白地表述道,“我没有想过要杀你,真的。我只是……” 我羡慕你的恣意洒脱,你太好看了,太耀眼了,我想每天都见到你。 “如果你是我哥哥多好,这样你也可以在宫中……”我也不是玄尊了。 赵元旭的话不及心中澎湃之意十分之一,局势危急,他对未来迷惘不解,以前有昭王,如今又有了金以恒,有了他们两个即使明天烽火烧到了华盖宫,也没什么好怕的。 金以恒听后百感交集,唯独那份恨意的情感被赵元旭最后两句话搅得浑浊粘腻,再不能清晰明辨。他什么都不知道,被赵孞瞒得死死的,自己也是,什么都没有告诉他,这算不算一直在欺负小孩子……金以恒自我揶揄本能一笑,赵元旭本以为这是嘲弄,凝视着他的脸又觉得这个笑从没有见过,落寞而虚弱,幻美不似凡人。 赵元旭拉起金以恒的手,将玺印塞到他手中。年少时见到他,就渴求期待他陪伴自己游遍中原,他在前面跑,牵手带着自己,中原的山川江河所有的美景都从身旁流过,不知道今生还能否实现这个愿望?赵元旭捧在掌心的手冰冰冷冷,自己这短暂的牵手时间根本温暖不了。
“凤教主,”赵孞转向凤华尹,“你和金盟主出征在即,高渝那处也授你便宜行事之权,以退敌为要,无需事事报来逍遥京。”赵孞不追究他今日闯宫行为,也不过问之前擅离扶风等诸事,与金以恒一起委以重任,寓意再明显不过。 自高渝霓盛阳覆灭,金以恒和凤华尹做为门派之主继位后镇守一方,虽有名衔,却没有统领兵马的权力,要凭逍遥京召命才能调动兵卒。只有尔朱颀因镇守南疆阻击焚花义军身负重任,又继承了尔朱菱的平江乘龙派,才有特封的统兵权力,可自主调遣平江人马。赵孞此番破了旧制,赋予他们二人全辖兵权,用心良苦。 打退漠狄旖兰最是紧要,大敌当前,疆土沦陷,全民皆战,中原门派之主岂能龟缩不进。 金以恒战意已决,凤华尹接下了赵孞出征的号令,“属下遵命。”
出了华盖宫,在十里徘徊暂居一夜,明日就要踏上征程,整装待发的人马已集结在都城外围,那是金以恒二度奉命前往高渝诛杀霓承岳时,抽调回逍遥京的燕齐明霞派人马,如今又重归统辖。 金以恒拉着凤华尹围在烤炉边吃着炭火烤肉,轻歌曼舞娇花摇曳的十里徘徊此刻只招待他两人,中央空落落的回字形庭院里,升腾的不是熏香而是炊烟,火焰噼啪爆裂声不时响起,金以恒捣鼓着手中的竹签,将烤熟的美味递给身边人,“阿尹不应该来逍遥京的。” 凤华尹奔波一路确实饿了,嚼完了烤肉,这模样让以为他不食人间烟火的尔朱颀看了一定瞠目。“公子,中原遍地都找不到你,逍遥京谣言昭王遇害,我担心目的在于引出你,所以我一定会来,一定会救你,如果你有什么不测,这中原我也会替守下去。” 金以恒啃了一口红薯,哽在喉间。 “我这些时日暂居平江,不在扶风,被漠狄乘机进攻,责任有我。”凤华尹的脸被火焰照着,显得莹玉柔和。 想来尔朱颀知会过昭王和玄尊凤华尹在平江的下落,否则燕齐和扶风两大门派无人镇守,中原表面上怎么会如此安静。野利蒙尘一定知道此种形势,此时进攻未必没有投石问路,以战事打探中原实力的意思,只是没有了扶风之主亲临,战事推进太多顺利,将逍遥京陷于危难。 血战将开,逍遥京里人心惶惶,街道上没有了熙攘笙箫,慑于玄尊决一死战的命令和戍卫军的严守,所有人不得随意进出入城才勉强镇住了半数城中百姓都想出逃的慌乱举动,无人的十里徘徊非常寂静,只有凤华尹关切的声音,“公子,你灵力没有恢复,率军对抗漠狄旖兰,要千万小心。” 金以恒靠着火焰,捂热了身体,火苗在他眼中跳动,金珀色的眼眸如同星辰,“阿尹,明日出征,有一件事你能不能答应我?” “公子请说。” “这肉都快烤焦了,先吃,吃完了再说。”金以恒把肥肉多的烤串都给了凤华尹,笑嘻嘻的妄想能喂胖凤教主,才能把胸口的伤掩盖过去。
天色微明,大地仍笼罩混沌之色,金以恒与凤华尹在朦胧晦暗的城下分别,踏上各自的征途。此战胜负难测,各自命运亦无从知晓,两人无需多言,互赠一句保重便分别。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41 首页 上一页 83 下一页 尾页
|